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蛇佛_默山 > 第29页
    他看见,那双注视着自己的眼睛里没有恶意,也没有怜悯,有的只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专注,这专注让谢三浪瞬间忘记了挣扎。


    “咳咳……”灌完最后一滴,李澜生终于松开了手,他起身后退了半步,用帕子擦了擦指尖,“得罪少爷了,只是……这圣水是巫神用十八种草药以及犀牛的血液和大象的尿液为引子,调制而成的。少爷若是不喝,恐怕会辜负了巫神的好意。”


    谢三浪闷哼了一声,捂着嘴,就想呕吐。可正当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道清亮的女声。


    众人就听这女声叫道:“阿哥,你是不是又……”


    这话只说了一半,便生生卡住了。因为,才刚刚一步迈进李澜生书房的玛苔看到了跪在地上的谢三浪。


    她脚下一停,抬手拨了拨额间碎发,同时腕间的金镯子一晃,闪出了一道浅浅的光。


    谢三浪瞳孔一缩,僵硬地咽下了最后一口腥涩的药汁。


    第19章 梦南昙


    但玛苔的注意只在谢三浪的身上停留了片刻,便立即转向了李澜生。


    她紧绷着一张脸,气鼓鼓地来到李澜生的面前。但不知是不是碍于外人在场,玛苔什么也没说,只把眼睛瞪得溜圆。


    李澜生眉梢一抬,侧目看向了坤疤。


    坤疤当即低下头,佯装一无所知。


    李澜生却因此而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他转过身,踏上了楼梯,同时吩咐道:“带少爷回去吧。”


    仍押着谢三浪的吴蓬和吴丛对视了一眼,一齐松开了手。坤疤也相当有眼色地一步上前,抓着谢三浪,把人塞回了廊厅。


    见大家都走了,玛苔立马追上李澜生叫道:“阿哥,你快老实回答我,昨夜是不是旧伤又犯了?”


    李澜生不紧不慢地向楼上走去,一副没有听见的模样。


    玛苔气得一步并作两步,张手便把李澜生一拦。


    “坤疤都告诉我了。”她红着双眼说道。


    李澜生一顿,无声地叹了口气,他声调平和地回答:“只是昨夜有些头痛罢了,现在已经好了。”


    “真的吗?”玛苔定定地注视着李澜生。


    “真的。”李澜生面不改色。


    玛苔气道:“阿哥,你总是在骗我。昨夜你都痛得问坤疤要福寿膏了,竟然还敢瞒着我!你觉得,我会相信你吗?”


    李澜生不说话了。


    而玛苔,在咬牙切齿地讲完这些后,最终还是放缓了语气,她郑重其事地说道:“阿哥,那福寿膏可不是好东西,里面加的全是鸦///片,你可千万不能再碰了。”


    李澜生笑了一下:“我当然知道福寿膏不是好东西,所以,这么多年来从未再次碰过,只是……”


    “只是什么?”玛苔的脸上写满了担忧。


    然而,李澜生却不接着往下说了,他按了按眉心,抬步踏上了最后一节楼梯。


    二楼的每一个房间都紧紧地拉着窗帘,同时,每一个房间之中也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苦之气。窗帘是深色的,厚实地垂在地面上,不见一丝缝隙。而那苦气则从门缝下、墙角处隐隐渗出,若有若无地浮在空气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静静地燃烧,又像是什么人在此蒸煮草药。


    当玛苔嗅到这股味道时,眉头皱得愈发深了。她抿起双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李澜生的背影,仿佛生怕那人会突然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


    “阿哥,”她忍不住轻声问道,“近来,你是不是头痛得更加频繁了?”


    李澜生没答,他打开了书房的门,一侧身,示意玛苔先进。


    玛苔却站在门口不动了,她低着头,绞着双手,神情有些游移。


    李澜生注视着她:“怎么?你也害怕我?”


    “不是!”玛苔立刻否认道。


    “进来吧。”李澜生最终还是先一步走进了这间黑漆漆的书房,他点起了一盏蜡烛,放在了书桌一角。


    “阿哥,”看着不远处的蜡烛,玛苔再无先前那般泼皮嚣张的气焰,她站在房间当中的地毯上,抬手擦了擦湿润的眼角,“阿哥,上次西洋大夫给你开的药,你都吃了吗?”


    李澜生没答话。


    玛苔闷了口气,她不甘心地说:“你得按时吃药,不然病怎么会好呢?”


    “吃了我更好不了。”李澜生不咸不淡地回答,“西洋大夫开的药,除了能用来止疼,跟大烟没什么区别。”


    “怎么会没什么区别呢?”玛苔当即拔高了声音,“那些药可是我挨个查验过的,阿哥你不相信西洋大夫,难道还不相信我吗?”


    李澜生隔着烛火,看着玛苔笑了一下,他说:“我相信你,只是……我的身体,不管是西洋大夫的药还是莱邦土医的药都没有办法治好。我自己还能活多久,我自己最清楚。”


    “阿哥……”这话令玛苔的目光瞬间暗去,她低下头,视线落在了书桌上的那只小小香炉间。


    香炉之上,青烟袅袅,一股如薄荷般的苦气从其中溢出。这苦气嗅起来凉凉的,但闻久了,却觉两眼发涩,头脑发沉。


    玛苔使劲地眨了眨眼睛,她忧心忡忡地问道:“阿哥,你的失眠是不是又严重了,这梦南昙的味道,我闻着……好像浓了不少。”


    李澜生靠在椅背上,半阖着眼睛回答:“是浓了不少,毕竟,常人嗅见梦南昙,半刻钟之间必会入眠。而我日日都泡在它的香灰里,现在已几乎嗅不到它的味道了。想来,就像是那些‘烟灰子’,鸦///片吸得多了,便要寻求药效更强的东西了。我现在……和那些醉生梦死的‘烟灰子’又有什么区别呢?”


    “阿哥,你怎能这样妄自菲薄?”玛苔大叫道。


    这动静震得李澜生一皱眉,他不自觉地抬手按住了隐隐作痛的额角。


    见此,立在他身前的小姑娘立刻放低了声音说:“不一样,阿哥怎么可能跟外面的那些‘烟灰子’一个样呢?”


    李澜生的嘴角向上轻轻一抬,他似乎是在笑,但更有可能是在自嘲,只听这人回答道:“有何不一样?反正到最后,也都是一个死。我死了,他们就高兴了。”


    “阿哥……”玛苔一下子红了眼眶,她不敢再大声说话,但语气中仍遮掩不住怒火,这小姑娘忿然道,“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那都是衎家人逼的。衎家人那样对你,还那样利用你,都应当死绝了才好。先前衎安仪好不容易没了,你为什么要听那个人的话,又找回来一个新的衎君仪?如果没有衎君仪,那衎齐峰和衎方霆很快便会打作一团,到了那个时候,咱们不就可以……”


    “到了那个时候,‘白皮鬼’不就可以坐享其成了吗?”李澜生偏过头,看向了玛苔,他面容苍白,但神色却坚定不移,“我宁愿把张九交到陈伽留下的那帮遗老手里,也不想让白皮鬼空手套狼。”


    “可是……”玛苔抿了抿嘴,把原本想说的话咽回了嗓子眼。


    她走上前,用手背试了试李澜生额头的温度,随后小声道:“阿哥,你在发低烧。”


    李澜生“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玛苔问道:“多长时间了?”


    “三天。”李澜生回答。


    玛苔深吸了一口气,她强作镇静地说:“除了低烧和头痛,还有其他不适吗?”


    李澜生看着玛苔担忧的模样笑了,他以一种平日里极其罕见的轻快语气道:“阿哥记得,我们家阿妹应当是个护士,怎么现在做起了大夫的工作?”


    玛苔瞪了李澜生一眼,抓起他的手,摸了摸手腕脉搏,随后沉着脸问道:“前心和后背的旧伤痛吗?有没有头晕恶心、腿脚发麻?呼吸顺畅吗?”


    李澜生认认真真地逐一回答:“不痛,没有不适和发麻,呼吸也很顺畅。”


    玛苔将信将疑,她再次试了试李澜生额头的温度,同时将他上上下下地观察了一个遍,最后有些生气地说:“是不是因为你前日晚间去接那个衎家的小杂种时淋了雨,所以才会伤病复发的?”


    这话让李澜生拧起了眉,他的声音也紧跟着冷了下去:“衎君仪是山官的独子,你这样称呼他,是对山官不敬。记好了,不论如何厌恶衎家人,在外都得摆出恭恭敬敬的样子来,知道吗?”


    他骤然严肃起来的神色令玛苔浑身一紧,头也不自觉地低了下去。过了许久,这个方才还在大放厥词的小姑娘低低地回答:“阿哥,我错了。”


    李澜生已疲惫至极,他闭上眼睛,不再言语。


    玛苔知道,这是她的阿哥下了逐客令,自己应当离开了。


    可是今日不知为何,玛苔依旧站着,似乎还要说些什么。


    “你是想问我,今年九月为何不回玉腊,对吗?”少顷后,李澜生开了口。


    玛苔的神色闪烁了一下,她回答:“对,我想知道阿哥今年为何不回玉腊,你先前每年都会回去。”


    李澜生在昏黄的烛影中睁开了眼睛,他没说话,目光却恍惚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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