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既然认识律师,那你帮帮我吧阿秀,我问了好几个律师了,人家都说得认罪,得争取减刑,可我弟弟才二十出头,他没杀人,他为什么要去坐牢啊!」


    这些话出现在群里之后,原本还热闹的群聊瞬间安静下来。


    哪怕隔着手机屏幕,阿秀也感受到无形之中似乎有无数双眼睛聚焦到了自己身上。


    别说杀人案这么大的案子,就算是柯文遇到的洗钱案,自己也不敢顶着关景的名号擅作主张。


    可……不回吗?


    封文武当年还是个十几岁小孩的时候,就能替自己一个普通同学打抱不平,自己总说记得他这份情谊,现在他真的遇到了难事,自己要视若无睹吗?


    向来喜欢说大话充大哥的阿秀,人生中第一次生出了一点悔意。


    吹牛的后果原来不止是自己被别人笑笑而已,还有可能会伤害到那些试图抓住救命稻草的人。


    犹豫再犹豫,他只能缓缓地打下一行字。


    「你先别急,我们当面聊。」


    可先回复阿秀这句话的人不是封文武。


    烟酒个体户急吼吼说:「那就同学聚会嘛,阿秀带他律师朋友一起来,替文武老哥解决完问题,顺道就和大家一起认识认识!」


    有他打头阵,后面的人也就飞快跟了上来。


    各式各样好听的话都飞快地甩到了群里。


    他们夸阿秀厉害,说他有情有义,认识了大律师也不忘帮老同学解决麻烦。他们顺竿上爬,说像他这么念旧情的人,不止封文武,以后班上大家也都能跟着沾光。他们问阿秀的时间,跟随阿秀的行程,他们似乎势在必得。


    好好的一个同学聚会,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关景的见面会,被高高架起来的阿秀直到当天晚上都有沉浸在极度不真实感中。


    他想不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他也不觉得在昨晚关景说出那些话之后,他还会愿意帮自己的忙。


    可五天之后就是同学会,除了找关景帮忙,还能有什么办法?


    “问问李外呢?”打肿脸充胖子的事情阿秀大专时期也没少做,柯文走流程一般,简单念叨两句之后,马上实打实地想办法帮忙解决问题。


    这倒是提醒阿秀了!


    李外虽然还没拿到执业证,但好歹也是正儿八经有律师资格证的,叫他来帮忙,肯定没问题!


    “哪天啊?”李外在电话那头问。


    阿秀忙不迭把时间报给他。


    一阵翻文件的声音过后:“啧,撞了。”


    “那天我要和王哥去泉州出差。”


    李外人挺实在,说完这句又马上补上一句:“要么重新约个时间,要么我给你推荐个律师,你看你怎么安排。”


    彼此认识时间不长,外加他还是关景的下属,隔着电话,阿秀当然不敢直接拜托他“冒充关景”。保险起见,只能先抛出封文武的故事探他口风,问他愿不愿意帮自己这个忙,一起去见封文武。


    既然他没有时间,后面的事情也就没必要再铺陈展开了。


    阿秀谢了李外的好意,转而就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思来想去,除了抛开体面尊严,低声下气求关景出面帮忙,眼下根本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不然还是找个借口别去了。”回忆起之前合作过程中关景一丝不苟的态度,柯文冷不丁打了个寒颤。像他这种对待工作认真负责又细致入微的人,要是知道阿秀借着他的名号在外面狐假虎威、招摇撞骗,不要说帮忙,反手把阿秀送进去关两天都有可能。


    下策,下下策。


    但阿秀拼命摇头:“不去的话,他们肯定会在背后说我吹牛。”


    柯文缓慢地眨了一下眼。


    所以你不觉得自己是在吹牛?


    “我顶多是对现实生活进行一下艺术加工,”阿秀躲开柯文的死亡凝视,嘴硬,“那关景确实也是大律师嘛,你自己都说他很出名的啊,我也是还住在他家……没你说的那么夸张”


    柯文劝不动,只好破罐破摔:“那就去找他试试看吧,万一运气好也说不定。”


    一句安慰话,没成想阿秀倒还真听进去了。


    抱着死马当做活马医的撞大运式心态,他再一次找上了关景。


    和上次道歉不同,这次是求人办事,空着手总归不合适。


    他从自己做出的甜品里挑出造型最精美的那个,再悄悄顺了一个工作室里最贵的包装盒,里里外外把甜品打包成价值不菲的模样之后,才重新鼓起勇气,站在了这扇并没有给他带来过良好印象的书房门外。


    敲门声后,关景却没说请进。


    阿秀听脚步声越靠越近,一秒、两秒、三秒——关景亲手打开了门。


    他比自己高半个头,此刻站在并未完全拉开的门边,看起来压迫感十足。


    阿秀下意识后退半步,刚想举起蛋糕表一波水,却听关景说:“我现在有个会,过二十分钟你再来吧。”


    一鼓作气,二而衰,三而竭。


    当晚十一点,第二次站回关景面前的阿秀甚至觉得手上的蛋糕是不是都已经快坏了。


    他急匆匆地把东西放到桌上:“关景,这是我做的甜品,你要不要尝尝。”


    关景看了一眼,没动手。


    阿秀知道他可能看不上自己做的这些东西,但当下还是免不了想自吹自卖一回:“杨典说我做得挺好的,比市面上百分之八十人的好。”


    关景还是没动手。


    “时间太晚了,放冰箱吧,我明天尝尝。”


    晚上十一点,对阿秀来说正是夜宵的好时间,不过关景这种看起来极端自律的人,这个点不吃也很正常。


    他没有继续纠缠下去。


    应和了几句关于蛋糕的处理,在关景带着探寻的目光中,他磕磕绊绊地说起了自己的目的。


    “其实……今天来找你,确实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早在第一次开门的时候,关景几乎就可以确定,阿秀有事想让自己帮忙。


    他见过太多次类似的情景,带着一堆好处而来的委托人,支支吾吾,眼神闪烁。


    他们不仅想让自己帮忙,他们还知道这个忙帮起来,名不正、言不顺。


    关景向后靠近了椅背,目光从桌上精致的甜品跳到了阿秀局促的脸上。


    他挑了挑眉,语气中竟然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说说看。”


    第27章


    3,312字01-15


    阿秀小时候最烦的事情就是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


    当着所有同学的面犯迷糊、答错、说得牛头不对马嘴,再在老师的愤怒、谩骂和阴阳怪气中,或是抬不起头地坐下,或是无可奈何地站到最后一排。


    午夜梦回想到校园就会头疼的人,此刻站在关景面前,竟然又像重新回到了儿时课堂。


    他紧张地搓了搓手。


    “我……有一个同学,他人很好,初中的时候也一直对我很好,他现在遇到了点事,可能需要请律师,所以我……”


    就这个?


    关景直起身子,随手从桌上拿出一张名片。


    他修长的手指把名片推到最前,不客气地打断阿秀:“所里有能力的律师很多,明天上班时间去,会有人接待你们。”


    阿秀尴尬地摆摆手:“不是这个意思。”


    猜到事情没这么简单的关景装作听不懂他的意思,双手交叉,身体向前,刻意将流程又往下推进一步:“你希望我来接他的案子?”


    阿秀讷讷一句:“你接当然最好,实在不行别人接也可以……”


    上一句刚刚拒绝了自己的提议,这一句却又说其他律师也没问题。


    前后矛盾的地方,才正是当事人想隐藏的真相。


    关景没有急于点破这一点。


    他故意露出迷惑神色:“我不太明白。”


    “其实……”阿秀往前小幅度挪动了一步。


    他微微弯腰看着关景:“我们班过几天就有一个聚会,他也会去,能不能请你和我过去一起了解一下他的情况。”


    “就算到时候你觉得……嗯……没达到你接案子的级别,分配给你们所里其他律师也可以。”


    关景怎么可能这个时候还听不明白。


    重点根本不在于这个案子到底是谁接,阿秀想要的,是自己和他一起出现在这场聚会上。


    而什么样的人才会执着于带另一个人去一场和他毫无关系的聚会呢。


    关景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阿秀以为这是他同意的前兆,微张着嘴,不由自主又站近了一点。


    可接下来关景说的话,却让他表情彻底凝固在了脸上。


    收起刚才的不解,关景直言不讳:“黄阿秀,我想有些事情确实需要和你说清楚。”


    除开生疏的“黄先生”略显亲近的“阿秀”,这是关景在阿秀住进来之后,第一次正儿八经连名带姓称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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