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坤宁宫中
皇后枯坐殿中,心情沉郁。
这些日子,只要一想到她倾尽心血栽培、寄予储君厚望的承乾,因断袖秘辛被公之于众,从此失了圣心,再无缘问鼎皇位,她心中便如锥刺一般。
半生辛苦筹谋,都化为泡影,她竟活成了一场笑话。
而那始作俑者贤贵妃,她生啖了对方的心都有了。贤贵妃毁了她多年的心血,她焉能让她笑到最后?
这时候宫人进来回禀,“娘娘,今夜皇上临时改了规制,招了宁妃娘娘侍寝。”
宫人退下后,皇后嘴角噙起一丝冷笑,看来,她使人透出去的风声奏效了。皇上心中已然疑窦暗生,方才刻意冷了贤贵妃,转而抬举宁妃。
她心里清楚,贤贵妃根基深厚,其兄手握兵权、朝堂势大。皇上纵然心中猜忌厌烦,也终究有所忌惮,不敢轻易动她根本。
她不急于一时,深宫多年,她最不缺的便是耐性,只需慢慢耗去贤贵妃圣眷,再剪其羽翼便是。
早年埋下的那些棋子原是为承乾铺路,如今情势变化,倒正好顺势将风波尽数引到贤贵妃身上,也不枉费她多年的苦心经营。
……
因为头天夜里侍寝后辗转难眠,第二日,宁妃起得稍晚了,往日卯时去皇后中宫晨省请安,今日晚到了一刻钟。
等她到时,贤贵妃已与其他妃子在西偏殿等候,余下嫔、贵人等则立在廊下等候。
宁妃刚迈进西偏殿,贤贵妃见她姗姗来迟,面上带着倦意,眼底也是青晕,想是昨夜皇上疼宠得紧。
她指尖暗暗攥紧绢帕,指节微白,眼底压着几分怒意。这女人昨夜抢了她的恩宠,今日还故意晚到,又是这副做派,分明是故意打她的脸。
贤贵妃努力克制心底的怒火,语气清冷,却带着压人的威仪,“宁妃倒是好福气,昨夜侍奉圣驾辛苦,竟连晨起请安的时辰都顾不得了?莫要恃宠而骄,忘了自己的本分。
今日皇后娘娘尚未传召,我便替娘娘提点你一句——往后再这般散漫无度,失仪在先,休怪旁人不留情面。”
话音一落,廊下众嫔纷纷噤声,低眉屏息,生怕怒火波及到自己。
贤贵妃就是要这样的效果,她就是要当众敲打她,折了她的颜面。
宁妃面上恭顺称是,心里暗骂:真是愚不可及!放着幕后真凶不去追查,反倒盯着自己无端发难,落人圈套却不自知。
而这还只是开始,自打侍寝风波过后,贤贵妃便开始处处针对宁妃,明面上动辄便用规矩拿捏,暗地里没少使绊子,着实让宁妃吃了不少苦头。
宁妃自来不是坐以待毙之人,但一想到,一反抗便正中幕后之人的圈套,对方一定乐得看着他们互相攀咬,便觉得争斗索然无味。
所以只要没碰到宁妃底线,她就选择能忍则忍了。想着等贤贵妃自己发泄够了怨气,闹得没趣了,这事便翻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就在宁妃觉得贤贵妃最近没有往日那般处处找她麻烦时, 皇上最近却频频临幸她,让她又重新成为贤贵妃的眼中钉,肉中刺。
宁妃暗自腹诽,那老男人究竟是哪根筋不对了?往日里最偏爱那些娇俏鲜嫩、如花似玉的年轻女子, 自己虽然还年轻, 到底是宫里的老人了。她有儿子, 有皇上的宠爱固然是好, 可如今这节骨眼上,太多宠爱便又会激怒贤贵妃。
她心底暗觉不对,这圣宠的时机来得太过蹊跷。于是这日皇上又招她侍寝时,她面上温婉,轻声道, “陛下近来,对臣妾倒是格外上心。”
皇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抚过她的发间, 缓缓道, “怎么?朕疼你,反倒让你不安了?”
宁妃抬眼望向皇上,面上带着几分茫然, 柔声问道, “臣妾只是不解,近来陛下偏偏独宠臣妾一人?莫不是……有人在陛下跟前,替臣妾美言了?”
皇上揽住她,温声回道,“是皇后近日同朕说,你安分懂事,又有皇子傍身,让朕多疼你些, 免得贤贵妃恃宠生骄,失了分寸。不过便是她不提醒,朕的恩眷也不会少的。”他最近着实厌烦贤贵妃,一想起她那诸多阴私算计,便心生嫌恶。
一句话入耳,宁妃心头猛地一沉,皇后怎会这般好心?这份抬举,时机实在太过险恶。而连日被贤贵妃处处打压刁难,宁妃早已不堪其扰。
回宫后,她左思右想,任由贤贵妃磋磨终究不是长远之计。而正面硬碰硬,她远没有抗衡的实力。
思忖间,她忽然眸光一动,抬眼望向春晖宫的方向。窗外夜色沉沉,四下安静,宁妃心中已然明朗,唇角勾起一极淡的笑意。
……
这日忠心得了宁妃吩咐出宫。他借着为六皇子出宫采买上好文房、特制香烛的由头,行至内城西市。
街市上人来人往,他‘碰巧’遇到了一位老熟人——是早年在御花园做事,后来调去春晖宫伺候过四皇子母妃的宫女香桃,如今年岁到了放出宫,嫁了城中富户,今日出门采买东西。
二人原就相熟,便驻足寒暄几句。
瞧着香桃圆圆的脸盘,穿衣打扮皆精致,应是过得滋润。忠心不禁感慨道,“当年你刚到御花园当差时,瘦瘦小小的一个女娃娃,如今得了自由身,日子过得这般自在,着实让人艳羡得紧呀!”
“我如果过的就是普通百姓的日子,哪里比得上忠公公您体面呀。”她可知道如今这位公公可是六皇子首屈一指的人物,万没想到当年又懒又馋的忠公公竟像变了个人似的,还有如此造化。
见她手里拿着檀香,忠心随口问道,“这是去买香去了?”
“是呀!”香桃眉头微微皱起,忍不住叹道,“我如今有这般舒坦日子,都是我家娘娘仁厚,前些日子我离宫时,娘娘日夜难安,整日佛前祈求,希望四殿下膝下有子嗣绵延,娘娘所求,皆是我所求,我也在家求神拜佛,盼娘娘得偿所愿。”
忠心听着,面上不动声色,手里摩挲着刚挑好的沉檀供香,似随口感慨道,
“可怜娘娘一片苦心。哎,为人母亲,哪个不为子女殚精竭虑,婉妃娘娘担心四殿下子嗣绵延,我家娘娘也是日夜忧心我们殿下。”
“哦,六殿下有什么好忧心的?”香桃状似无意般问道。
忠心凑近一步,低声道,“当年我们小殿下幼时,曾遭教养嬷嬷暗中算计,险些被养坏根基,自那以后啊,我们娘娘便日夜忧心,生恐被有心人钻了空子,再暗害了去。”
他话说得轻浅,点到即止,不多一字。
香桃听后,心里有些惊讶,从前可没听说六殿下有这一番遭遇。待忠心走远,她便寻了机会,悄悄将这话带回春晖宫。
春晖宫中偏殿静室
婉妃手执墨笔,在静静抄诵佛经。这时外间门外被人轻扣三声,婉妃微微蹙眉,她宫里的人素来知道她抄佛经时不喜人惊扰,这般贸然来禀,必是出了要事。只听大宫女知月低声通传,“娘娘,有要事回禀。”
婉妃笔下不停,淡淡道,“进来吧!”
知月垂首躬身,轻步入内,凑至她身侧,低声耳语几句。
婉妃听后,笔尖微滞,只这一滞,笔下的字便丑了,她眼中溢满寒意,此事若是真的,那手段也太相似了,全是长年暗中下手,慢慢养废。想到这里,她沉声道,“让周丁悄悄去查,莫要打草惊蛇。”
“是。”待知月退出去,婉妃脸色一点点沉下来,眼神晦暗。
周丁办事迅速,第二日也是这个时辰,周丁亲自向婉妃回禀查到的结果。
待周丁走后,婉妃又重回偏殿静室,看着桌上抄好的经书,她抚摸着那些字迹。片刻后,她双眼便被恨意填满,抬手抓起经书,双手用力撕扯,将一页页虔诚誊写的经文,尽数撕碎。
她抬眼看向佛祖,喃喃道,“信女虔诚向佛多年,日日焚香抄经,佛祖却未庇佑我儿。如今既知晓始作俑者……往后我佛念已破,佛不渡我,我便替我儿讨还公道。”
……
几日后,金銮殿上,百官肃立,内侍躬身上前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话音刚落,左侧御史班中,都察院监察御史纪怀远快步出列,神色凛然道,
“臣纪怀远,有本叩奏陛下,事关社稷安危,今日不得不言!”
“讲。”皇上沉声道。
“臣连日暗访查证,大皇子与其舅杨令朔暗通书信,往来过密。杨令朔手握西北数十万边军,久镇边关,私蓄精锐。皇子身系国本,外戚掌大梁重兵,二者勾连,分明是意在觊觎储位,暗怀谋逆之心!
臣不敢缄默,伏请陛下彻查,以安宗庙,以肃朝纲!”
他说着从怀里拿出一纸密信,双手高高捧起,“这是微臣截获的往来密信,请陛下过目。”
话音刚落,刑科给事中苏琰立刻出列,躬身附和,“臣附议!边关大将与皇子私相交通,本就违制,杨令朔久掌西北兵权,其手握重兵,若有不臣之心隐患极大,恳请陛下彻查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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