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恩心知嬷嬷说的简单,可这事儿办起来绝不会像她说的这般容易,他现在身上也没有银钱答谢,为了表示感谢只能拜谢管嬷嬷,管嬷嬷见状赶紧拉住他“李少爷,您多礼了,您是我们少爷的朋友,奴可担不起您这一拜。”


    ……


    御花园偏角处的一棵大树后面,后宫太监老油子忠心正躲在树后面躲懒,此刻他打着小鼾,睡得人事不知,哈喇子都快淌到胸口了。只是他做梦也不会想到,今日下晌儿是他后半生睡得最惬意的一个懒觉了。因为天上即将掉下一个好大儿,将会终结他舒服、不思进取、月光族的养老生活。


    正睡得香甜,一个小太监急匆匆往这处跑来,因为跑得快,帽子都有些歪了也顾不上整理了。见忠心公公正在树下睡觉,他长吁了一口气,可是找到人了。


    这小公公显然是极为熟悉忠心的人,不然也不会在这个犄角旮旯里将他翻找出来。


    “忠公公,忠公公,您快醒醒吧,别睡了,内务府那边儿传话来,说您家人递了牌子要见您呢,可不能误了时辰呀。”


    忠心本来睡得正香,这会儿太阳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好不惬意。他耳边嗡嗡作响,是谁,是谁搅扰他的好梦,看他不起来揍他个乌眼青。他翻了个身,左眼还困得睁不开,右眼好容易睁开一条小缝儿斜睨着看去,原来是四喜这个小太监。


    他不耐地开口道,“四喜,你是不是皮子痒痒,敢搅扰爷的好梦!”许是睡得久了,声音略带着些许沙哑,但是傻子都能听出其中威胁的意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忠公公, 小的也不想搅了您的清净,这不是内务府传话说您家人递了牌子要见您呢!”


    “谁?你说谁?我家人?”他一下子清醒了,腾的一下从石板上坐起来。


    “你不是听岔了吧?”他的家人怎么可能来看他,他以前托人打听过, 他家早没人了, 爹娘都死了, 弟弟也离家出走, 不知去向,谁会来看他?


    “没错,听得真真儿的。”四喜胸脯拍得邦邦响,要是连这个都能听错,他就不用在宫里混了。


    会是谁呢?莫不是他那挨千刀的亲弟弟?他嫌他丢人都来不及, 还会来看他?


    忠心半信半疑的赶过去,他入宫算算都有十年了, 还是头一回子有人来看他, 到底是哪个来看他呀?


    他心里跟揣着个小鼓似的,一路邦邦邦邦的敲到了宫门的耳房外。这是安排宫人跟家人见面的地方。


    他细细打量着这里,虽然入宫十年, 他还是第一次来这里, 因为这十年来也是第一次有亲人来探望他,可不是哪儿哪儿都透着新奇嘛!


    可等他推门一瞧,见耳房里早有个小少年正背对着他站着,他环顾四周没寻到弟弟的影子。他就说那挨千刀的弟弟,怎么会想起来来看他呢!又自作多情了不是!


    约摸是上面的人弄错了。


    正要退出去,就见那少年听到门响转过头来,四目相对,忠心莫名觉得对方似曾相识, 好像在哪里见过。


    常恩听得动静,回身打量着来人,那人年纪看上去三十岁左右,身形偏瘦,身着一身青灰色的统一常服,头顶黑色太监帽,帽子下的面皮白净,不见半分胡须。鼻梁高挺,五官清秀,整个人看着极为顺眼。


    这位应该是他的父亲了,怪不得他的鼻梁这么高,原来是随了他。


    见对方要走,常恩赶紧出声叫住他,“您,您是忠公公吗?”


    “是啊,我是,这位小哥是?”见这孩子是来找自己的,他翻遍记忆却一点线索也无,他爹本就是逃难到刘家峪的,认真说来他家也没有别的亲戚啊,更别提亲戚家的小孩了。


    知道对方是自己要找的人,常恩心里长舒了一口气,不管讨不讨得到钱,亲生父亲在世本身就是个极好的消息。


    见对方不明所以,他知道对方一定不晓得自己的存在。


    但是该从何说起呢?他搓着手一时不知该从哪里说。抿了抿唇,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我是李常恩,我母亲姓刘,名齐芳,我是昌和三年六月初九生人。”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落到忠心的耳朵里无异于惊雷,炸得他耳朵嗡嗡作响。


    齐芳的儿子?生辰是昌和三年六月初九?什么理由能让一个孩子跋山涉水来找他。答案呼之欲出。


    他压抑住内心的震撼,细细瞧去,可不是嘛!他就说这孩子怎么莫名有种熟悉的感觉,这眉眼可不就是随了自己亲爹!虽然没随了自己,但至少能确定,这孩子绝对是他的种!


    老天爷啊,他忠心这辈子竟然还有后?还是个小子,如今还这般大了。老天爷对他实在是太好了。


    他激动的心都要跳出来了,上前想抱他又怕唐突了孩子,只克制地握住了那孩子的手。可那手一握,忠心的心就立时就跟摔了八瓣儿似的疼,多厚的老茧啊,看他穿得也一般,人也瘦瘦的,身上似也没多少肉,这孩子长到这般大得是吃了多少苦呀!


    “你娘,你娘她还好吗?”


    问到他娘,常恩如实回答道,“我爹去年割树被砸死了,娘在家里照顾两个幼弟。”


    “那你自己来的?”他都没发现他声音颤抖得不行。见他点头,忠心瞬间便知家中什么光景了。


    一个寡妇拖着三个孩子,日子估计都揭不开锅了,不然怎么放心让个十岁的孩子自己跨越几千里来找来。


    “好孩子,让你受苦了,让你受苦了,是我的不是!”他用力握着他的手,眼底泛出泪花,身为生父,十年没尽到丁点儿责任,也算是枉为人父。


    “你,你不怀疑我?”听着对方这是确认自己是他亲子了,常恩有些不解,他怎么一定确定自己就是他儿子了,于是将心中的疑问问了出来。


    忠心自然没藏着掖着,“你眉眼与祖父极为相似,所以没甚可怀疑的。”


    他不用猜就知道孩子此行的目的,可他手往怀里一摸,浑身上下竟摸不出半个铜子儿,唉,这些年来宫里发的钱都用来吃喝玩乐了!他此时抽死自己的心都有了。


    他可不能让孩子这么回去。


    他急急地说道,“你等着,就在这儿等着,我去去就回!”说着着急忙慌地奔出去…


    忠心一路小跑直奔太监住所找他的好兄弟怀义,这会儿下晌御膳房并没怎么事儿,怀义在自己屋里准备小憩一会儿,忙了一上午了,好容易得闲歇息。


    他躺下舒服地喟然长叹。他这老腰,还是躺着舒服呦!


    都怪前些年太拼,现下熬出来了,也有小太监服侍了,可身上的毛病却落下了。有时候想想图个啥嘞!自己又没个后,可谁让他骨子里就不想屈于人下,便是拼了命,也得往上爬!


    刚躺下,屋外的敲门声就响起,哐哐的似要将他的屋门砸下来了。


    “怀义?”一听就知道是谁,忠心这懒货怎的这时来了?


    “来了,来了,别砸了,再砸我的门都让你砸下来了。”他趿拉着鞋子忙去开门。


    只见他的好兄弟忠心,这会眼圈儿红红的似是哭过,还没等他张口呢,那边抓起他的肩膀道,“怀义,咱俩是不是好兄弟?”


    “那还用说。”他们的交情那可得从十年前说起了。说来当年他御膳房里的这个位置若不是忠心帮忙他也混不到这儿来。


    “你这是怎么了?”


    “我老家来人了,我需要钱,你能借我吗?”


    怀义是谁,能爬到御膳房里的都是人精儿中的人精,一听老家来人,又看忠心激动的样子,他心里就猜了个七八分,于是道,“你要多少?”


    “你有多少?”嚯,胃口倒不小!!他摩挲了摩挲怀里的钱袋子,罢罢罢,他就孤家寡人一个,以前十年,他跟忠心一样,没个亲人来看过。如今兄弟家里来人,自己也替他高兴。


    他虽然嘴里责难,手上却掏个不停,“早我就跟你说,让你存点体己钱,你怎么跟我说的: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现在怎么样,干瞪眼儿了吧!”


    “呐,一共二百两都在这儿了,还有点碎银子,都拿去吧!”


    忠心双手颤巍巍的接过钱,见叠得工整的几张薄薄的银票,他知道这是好兄弟的棺材本了。


    “谢谢你怀义,这钱我以后一定还你。”他擦擦眼泪道。


    “嗐,咱们之间别说那见外的话,当年要不是你帮我辨出那一碗毒药,我都投胎好些年了,如今这些钱财能留给后人也算花得值当了。”


    ………


    忠心用了平生最快的速度跑去宫门的耳房,他只感觉耳边都是风声,还好还好,没超过时辰,儿子还在。


    他气喘吁吁的将那银票并碎银子一股脑的都塞到常恩手中,想了想又从脖颈上摘下一枚用红绳系着的素银小牌,一并按在他手心里。


    “这个你也拿着,虽不值什么钱,关键时候也能换几文钱应应用。”常恩看他此时一头一脸的汗,鬓角碎发也被汗水沾在脸上,心里多少有些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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