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荒腔走板_风歌且行 > 第145页
    此间已有背扛重刀的袁察、怀抱长剑的萧涉川、手持双刀的燕决、背着医箱的莫惊秋,以及两手空空, 状似闲玩而来的陆酌光。


    周幸眯起眼睛在模糊的暗色里巡视一圈,精准找到了他,悄摸地探出手摸到他的指头,径直往掌心里探,感知他体温火热,脉搏强劲,便稍稍放了心。


    隗谷雨这段时间都在为他治疗体内的异虫,曾暗地里同周幸说过,他不宜再受重伤,虽然有巫毒在身能助他快速愈合伤势,但大量的药进身后会加快巫虫的苏醒。今夜的行动本不需要他参与,但陆酌光偏要跟来,于是周幸与他提前约好,今夜他只能旁观,不可动手。


    “我离开这段时间,没出岔子吧?”因钱不断不在,没人积极地告小状,周幸便直接开口询问。


    莫惊秋回道:“没有,我们一直在林中等少主。”袁察虽然与陆酌光不大对付,但今夜的二人都还算安分,一人躺在树上,一人则远远地坐在树下,互不相干。摸着良心说,陆酌光并非喜欢寻衅滋事的人,只要袁察闭上嘴,大家都能和和气气。


    “那就好。”周幸收回手,回头朝林外的山涧望了一眼,徐徐道,“里头已经杀起来了,龙影卫来的都是高手,切莫轻敌。”


    袁察向外走了几步,借以枝叶的缝隙看月,道:“都这个时辰了他们还没来,莫不是临时反悔了?我看咱们也别等了,找准时机直接杀进去就完事。”


    周幸的眉眼染上寒霜,隐在黑暗之中几乎看不见,她当然知道都这个时辰了该来的人还没来是出于什么原因,但仍是平心静气道:“勿躁,钱不断还没回来。”


    几日前,钱不断揣着周幸写的信纸送去荣国公府。当然,他这种小人物,要想直接把信送给国公爷决计做不到,所以这信筒从岭王手里转了一道,给的是荣国公平日倚重的指挥使楚铮。这段时日因长孙下狱待查,荣国公放了大半官事,深居简出,若是营中有要紧事,俱是楚铮进府呈报。


    那信筒送到楚铮手中后,连着营中实物一并递到樊仲卓的面前。纸筒展开,上头仅有一句话:“问公爷安,余少利器,乞借宝刀一用。”他放在桌上示意楚铮看,问:“你可知道这是谁给的?”


    “既是岭王送来的,想必是塞北的那位。”


    “字倒是写得好,与她父亲的手笔很相像,可见在塞北也没荒废了学识。”樊仲卓轻笑一声,“金鸣,你说说我当不当应她的请求?”


    金鸣是楚铮的表字,他自及冠起便一直跟在荣国公手底下做事。但人如其名,功夫练得不错,打起架来十有九胜,就是脑子不大好使,尤其对樊仲卓口中的弯弯绕绕猜不透,就憨态地挠了挠头,道:“眼下皇上正盯着咱们呢,不好生事端,况且还不知此人因何所为,不如先静观其变,不回她信。”


    樊仲卓笑起来,那模样看上去似要说出几句赞赏,一出口却道:“枉你在京中官场活了半辈子,竟连一个生于塞外的年轻人都不如。你切记,日后谁若求你出谋划策,必是生了害你之心,别打肿脸充胖子给人当谋士。”


    楚铮只觉脸皮被刮了一层,虽不痛不痒,但也有讪然,忙问:“属下愚钝,还望公爷明示。”


    樊仲卓道:“如今我那孙子被锁在牢中不放,皇上打的是什么主意?”


    “自是在等个由头发作,从公爷手里刮走些东西。”


    “所以现在该是咱们露破绽的时候了,倘若事事都滴水不漏,令皇上寻不到机会落罪,我们还如何向百官、世人哭诉喊冤?”他将纸落在烛火上,看着火舌把信纸吞为灰烬,才慢悠悠道,“你近日两头奔波,想必也劳累了,找个时间带些营里的弟兄喝酒去。总不能咱们当牛做马,成天看着那些少爷兵享乐。”


    楚铮领了命,派人回了话,于是钱不断在太阳还没落山时就去了兵营候着。只是这些人没有半分敬重,不知是不是存了敲打的心思,竟是挨着闭城门的时辰才出发,且路上拖沓怠慢,令钱不断急得浑身冒汗。


    他与周幸有约定,若是最后没能将人带去,也要于子时之前赶到。幸而紧赶慢赶,并未误了时辰,钱不断驾着马奔入山涧,把手含在嘴里吹响哨声。


    不多时,几人从林间行出,周幸以口哨相应,冲他招手。遮月的厚云散开,皎白的光下,周幸看见钱不断身后负了一杆长枪,锋利的枪头正闪着光芒。她眼眸轻眯,当下猜到钱不断的用意,不由笑了笑。


    他匆匆翻下了马飞奔而至,摘下背上的长枪半跪在地,双手奉上:“少主,‘宝刀’已至。”


    周幸嘴边噙着懒散的笑,反问道:“我什么时候要这个宝刀了?”


    钱不断小声说:“这些人仗着是京中禁军,眼睛长在头顶上了,瞧不起咱们呢。我寻思少主手里的刀珍贵,用得频繁会伤了刃,临走前便向他们借了一杆枪。”


    周幸并不接枪,只道:“你起来吧。”


    钱不断听少主没有怪罪,自然也懂得她的意思了,兴冲冲地站起身,自觉在她身侧寻了个位置,将长枪抱在怀里,严阵以待。而落在后方的那队姗姗来迟的人马也行至跟前。


    楚铮并未下马,居高临下地将周幸打量一番,再以颔首见礼,道:“姑娘如何称呼?”


    “鄙人姓周。”


    楚铮语气倒平和,并无尖锐的戾气,身上的这股子怠慢仿佛是存心给的下马威:“周姑娘,国公爷收了你的信将我们派来,你瞧瞧我们这些人可够用了?”


    周幸对他的倨傲恍若不见,眸光往后一掠,见马上众人皆是膀大腰粗,身材魁梧的汉子,个个气质内敛,面色沉稳,不见虚浮之色,应都是实打实的练家子。他们统一身着夜行服,左臂系着蓝布带,俨然训练有素,可见国公爷的确借出了一柄“宝刀”。


    她满意地点点头:“够了,我这也有几个人手,对付他们,绰绰有余。”


    “我们此举可会给公爷惹上麻烦?”


    “不会。”周幸摆了下手,又祭出了那股混迹街头,与人称兄道弟的架势,“后院有些孩子,年纪太小的咱们留他们一命,其他人则斩草除根,一个不留,你我联手,焉能不成?”


    楚铮审视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个来回,驱动马往一旁走了几步,看向山涧上围着的高墙,半晌后才道:“何时动手?”


    周幸转头望了陆酌光一眼。他盯人盯得紧,立即接收了这一记询问的眼神,温和一笑:“墙内声息渐平,现在就可以了。”


    她再无多言,摆了下手作令,一动身后方的几人便紧紧跟随,未与楚铮等人有任何交流,潇洒得像是来去随风的侠客。


    见她前头带路,楚铮回头对手下问道:“可听清楚了?”


    众人一概点头为应,跟随楚铮下马,前前后后排成长队,约莫一二十人,放轻了脚步在山涧穿行,很快便摸到无常司的门外。因用不着偷偷摸摸,楚铮带着人从撞开的正门而入,袁察几人则翻墙,两方几乎同时进入院里。


    无常司与龙影卫的厮杀已近尾声,院中点了灯笼,照出满地的鲜血和尸体横陈,龙影卫折了十几人,还剩下的都是高手,正处理零星的漏网之鱼。他们见有人闯入,刚放下的警惕立即又提起来,迅速集结列队。


    龙影卫的领队认出楚铮的身份,厉声道:“神兵营指挥使楚铮!我等奉皇命办事,你这副阵仗是何意?造反不成?”


    楚铮听见自己的名号被亮出,心中更有了计量,他没有二话,抽出腰间的刀,沉声下令:“杀!”


    神兵营数十将士顷刻动身,如一支利箭,迅猛地将龙影卫的阵营冲散,在院中搏杀。


    袁察早窝了一肚子火,若不是当下需要联手抗敌,他指定要在混乱之中往那鼻子翘上天的楚铮屁股上狠狠踹几脚,交战开始后,他甩着威风凛凛的大刀入场,砍出风雷激荡之势,刀锋砸在地上都是巨响。此等功夫在战场上方能发挥最大用处,到了这拼身法的时候则并不出彩,因此他勉强牵制两人,不能再多。


    光影一闪,萧涉川挥剑如长虹贯日,身影轻盈飘逸,出手却迅疾凌厉,以一敌三也不落下风。陆酌光盘腿坐在墙头观看,对此颇为惊讶,从未想过这个平日里酷爱折磨别人耳朵,在街头讨钱都遭人翻白眼的琴手,还能有这一身厉害的剑法。


    周幸与他并肩而坐,目光在墙下的众人身上游移,尽管看得认真,却还是分了一丝神落在余光的陆酌光身上,笑道:“难不成你以为我是看他拉琴拉得好听才一直带在身边的吗?”


    陆酌光便提议道:“如果我是你,我会砸烂他手里的每一把琴,日日夜夜叫他苦练剑法,枕剑而眠,直到他明白此生握在手里的该是什么东西。”


    周幸诧异地看他一眼,想起此人的出身,警告道:“你可别把无常司训练死士那套拿出来祸害人。”


    陆酌光不置可否,黑眸微转,视线从燕决几人掠过,已经在心头给他们每个人都制定了合适的训练计划。照他看来,周幸就是太过纵容下属,怠于练功是一方面,整日喂鸟拉琴,吵得人心烦,才是最坏的事。钱不断交他手里半年,现在已经跑得比驴快了,这就是他作为无常司前令主的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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