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荒腔走板_风歌且行 > 第122页
    他说着,便把红布扯下,只见那方箱是铁丝铸就,里头站着一只黑白相间的雕,身上的斑纹纵横如同虎纹,绮丽漂亮,羽毛漆黑光亮,目光如炬,凛然生威。


    大齐京地从没有这种威风又壮硕的雕,因此它一亮相,立即使众人发出抽气声,赞叹不已。


    周幸惊叹了一声,好奇地问:“这是什么鸟,好生威武!”


    秦焕眼睛落在笼子里看了许久,才缓声说:“虎斑雕。”


    周幸疑惑:“怎么又是虎又是雕?没听说过,该不是秦大人随口胡诌的吧?”


    秦焕转头看着美人的脸,烟雾之中,她的眉眼若隐若现,眸光若星。他心口鼓胀,被质疑后,莫名的冲动在心头撞个不停,驱使着他的嘴说话:“八年前塞北起了战乱,我入援军队伍赶赴塞北,抵达时正逢赫连钦大败蛮夷,他们弃营而逃,走得匆忙,首领账内饲养的虎斑雕便舍下了。我借身份要来了一只养着,只可惜当时不懂虎斑雕的习性,带回京中养了不足半年就死了,这种雕只有塞外的蛮夷之族驯养,后来我遍寻大齐,再也没有找到第二只,所以,我绝不会认错。”


    “秦大人。”美人又在对他笑,素手遮面,轻言慢语,“大齐谁人不知当初赫连将军在塞北十战连败,无有一胜,何来大败蛮夷一说?你可不能对妾身吹嘘呀。”


    “元朗,莫说了……”


    “慎言……”


    “你喝多了……”


    莫名其妙的声音在耳边盘旋,又逐一远去,秦焕视线发昏,似乎所有人的脸都开始模糊。古怪的烟香缠绕着他,美人的笑声仍在持续,不停催促:“秦大人,你快说呀,我想知道。”


    秦焕痴醉难醒,耽溺烟丝的药力里,很快又开了口:“塞北距京地千万里,战报传入京,想怎么改不过是兵部动动笔杆子的事儿。是他们执意要赫连钦死,所以呈上来的战报只有输,没有赢。我当时在边疆,还能不清楚吗?为了生生耗死赫连钦,他们还暗中将援兵扣在城里,那县衙的名字我至今还记得,是吕家人,叫吕鸿。当时谁来请兵他都紧闭城门不应,最后十里火焰挡了敌军,也烧死了赫连钦的将士。我们守住了城,回京领赏,他们也得偿所愿,此后自然是心照不宣,谁也不曾提此事。”


    “为何执意要赫连钦死?”


    已经分不清是谁在问了,秦焕只顺着问题脱口而出:“我听说——是他手里有一封先帝所给的传位诏书。”


    “秦焕!!”一声拔高的尖声叫喊,刺破秦焕的耳膜,将他从迷雾里拽出来。他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什么,惊慌地朝旁人看去,桌上每个人都已经站起,有人甚至跌坐在地,无一例外脸色都极其震惊,惊恐万分地看着他。


    秦焕一转头,就见那四个身着玄黑披风的人已经摘下了帽兜,头前一人便是岭王,其后则是大理寺少卿,都察院新提的右都御史,以及兵科给事中,竟是三法司重臣俱在。


    他猛然惊觉自己中计,惊怒着朝陆酌光望去,看见那二人仍旧稳稳当当地坐着。陆酌光合拢衣襟,将衣裳重新穿得板正,面色归于平静,淡淡地与他对视。


    而他身旁那个名叫阿幸的姑娘却褪了一身娇柔怯意,浅色的眼眸冷得骇人,目光如双箭狠狠钉在他的身上。


    这眼神,他见过。


    她发钗上的银蝶依旧闪啊闪,在他的眼睛来回晃,只是这回他再感受不到半点旖旎,反而是一身冷汗浸湿了衣衫,令他骨骼里结起数九寒霜,浑身都颤起来,两股战战不休。


    秦焕的头脑越来越清醒,终于在此刻想起这人为何看起来脸熟。


    八年前的塞北,寒冬腊月的夜晚,他立于城墙之上,看见茫茫白雪之中有人纵马而来,持着虎符令要求吕鸿开城门放出援兵。寒风凛冽,大雪飞舞,他在夜色里有一瞬与领头的人对上视线。


    那是一个面容尚为稚嫩的少女,眉眼却已有杀伐的锐气,穿透夜色令他心头生惧。


    “那是谁?”他问旁人。


    “听她方才自报家门,说是赫连钦的女儿。”


    第76章 劫数难逃 那么拥有着


    若要请动三法司的人, 单凭齐煊和崔慧是万万做不到的,因而荣国公在里头起了大作用。


    今年朝廷风波不断,皇帝处置了一批又一批官员, 三法司的几位都是刚提上来的,年纪尚轻,一方是荣国公在上头施压, 一方是崔慧以三寸不烂之舌相劝,这才有了今夜三位重臣披着玄黑披风, 抬着鸟笼进入琼琚阁之举。


    秦焕出身世族,父兄皆在朝为官, 他能力不足,难以科举入仕, 早年就入了京营挂名吃空饷, 是十分典型的“少爷兵”。当初他与援兵一同跨越万里赶赴塞北,捞了个“死守边境,杀退蛮夷”的功勋回京, 从此便有用个不高不低的武职混日子。他深知这功勋的来由, 因此这些年不论喝得多醉,都始终在心里守着警惕的底线,从来不曾提过塞北旧事,更不曾将功勋拿出来吹嘘。


    然而今日却像撞鬼, 嘴一张一闭, 什么都说了个一干二净。待惊醒时才发觉为时已晚, 三法司汇聚于此,他岂能不明白自己被人设局,然而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出此番言论,已是铸就无可挽回的大错, 还没等他跪下来告罪求饶,府兵就蜂拥而入,将在座所有人拿下,押回刑部侯审。


    而陆酌光和周幸二人是协从,加之崔慧在其中解释,求几人卖了个人情,所以免于押去牢中审问的流程,当场就将他们放了。一场荒唐的酒宴闹到深更半夜,崔慧满头大汗,正拿着锦帕擦拭,来到后门送周幸二人。


    “周姑娘。”崔慧的目光在她与陆酌光身上打转,欲言又止。


    周幸看出他的踌躇,主动询问:“怎么?”


    崔慧本觉得对一女子提及此话太过冒犯,但这事非同小可,他思来想去,最终咬咬牙,凑近周幸低声道:“陆敛那难言之隐的事,你须得留心啊,这方面的事大多男人是不愿承认的,嘴硬得堪比我老娘做的窝窝头。哦,你可能不知,我老娘的窝窝头砸死过疯狗……”


    “若愚兄。”话还没说完,站在后方的陆酌光突然开口,眸光温润如玉,在暗夜里注视着他,“你的表字是取‘大智’之意吗?”


    “啊,是啊。”崔慧不明所以地应道,“大智若愚嘛。”


    陆酌光轻笑:“智者寡言,我见若愚兄这表字倒是取得不大合适,可有换字的想法?”


    笑话,表字都是父母长辈所取,何曾有换的说法?此言莫不是在暗暗威胁他?崔慧自认是顶天立地一儿郎,八尺脊梁宁折不弯,岂会怕他威胁?只是眼下还有要事在身,懒得与这假书生计较,他日闲下来,必然让这假书生试试他老娘窝窝头的厉害。崔慧拱拱手:“周姑娘,陆贤弟,在下还要去协助岭王调查此案,就不在此耽搁了,夜路难行,你们慢走。”


    周幸错身一步挡在两人中间,笑道:“今夜之事多谢崔大人相助,劳烦你转告岭王,他日我将登门拜访。”


    崔慧应声,随后三人在后门分别。待周幸和陆酌光回到金玉坊时,已至后半夜。莫惊秋早就备好了水,帮她拆解发髻,洗去一身混杂的气味,忙活完时东方天际已多了一线天光。


    “少主。”莫惊秋抱着换下来的衣物,出门前犹豫片刻,才道,“方才陆秀才打了深井里的水,直接抬进屋去了,我见他面容仍旧余红,本想为他诊脉,被他回绝。”


    周幸一愣:“你备的药他没喝吗?”


    “没有。”莫惊秋道,“他说用不着。”


    周幸坐在床榻边擦拭长发,已是困得双眼快要睁不开,听到此话却仍是立刻起身,披上外衣走到陆酌光的门外。她正要抬手叩门,里头先一步传来声音:“何事?”


    天色昏暗,房中点着一盏灯,暖黄的光落在门扉上,照出陆酌光模糊的轮廓。有水声泠泠,显然他在沐浴,但深井的水极其寒凉,就算是盛夏酷暑也无人直接用以沐浴,陆酌光就算火气再旺也没有这么折腾自己的道理。周幸试探着说:“你今夜喝了太多酒,药物不少,让惊秋给你看看。”


    陆酌光却道:“不必。”


    周幸问:“你身体可有不适?”


    房内,陆酌光坐在木桶内,冰冷刺骨的水没至胸膛,寒气游走在每一条经络上,很快就使他的皮肤失去知觉。他因身怀异虫的缘故,不管是毒性还是药性,在他身上都会大打折扣,可今夜不知怎么,他体内总翻滚着汹涌的情燥,多次强行压制仍不得效果,令他心烦意乱。


    秦焕等人习惯在酒中放助兴之物,但不大伤身,只要纾解过后便会无事,可陆酌光对房事毫无兴趣,平日与任何人来往都不多,更遑论找人春风一度。他打了深井水倒入桶中,大半个身子泡进去,极度冰寒侵蚀肉身的同时,也缓解了体内的燥热。


    陆酌光此刻备受煎熬,仰头枕在桶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慢声道:“你走开,我就会轻松许多。”


    周幸听他语气有些不对,当下清楚了他的情况,便倚在门框上压低了声音,故意拖出缠绵悱恻的腔调:“酌光怎么这般不近人情,还不允许我关心关心你了?见你难受,我心里也不舒坦,可要我进去帮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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