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荒腔走板_风歌且行 > 第89页
    周幸神色如常地看了两人一眼,道:“多谢常松,还望一路顺利,早去早回。”


    樊蔚心头一热,也应道:“必不负周姑娘所盼!”


    周幸没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樊蔚转身走时,仍沉溺在这一眼中。行出丈远还忍不住回头瞧,周幸依旧站在河边。


    她的面容已然看不分明,风声呼啸间长发凌乱飞舞,衣摆猎猎,劲风之下仍站得笔直,好像生来就有着立得住天地之间的脊骨。正是这偶尔一现的风骨,让樊蔚频频为之着迷。


    樊蔚认为方才临别的那一眼是周幸对他的不舍。分别时两心相悦之人总有未尽的话靠眼神来缠绵,然而待他驾马出城,赶赴京城的路上再回想起,总觉得那眼神又不尽然是不舍,好似还藏着些别的东西。云里雾里,叫人看不清,猜不透。


    天色大亮之后,城郊荒庙杀人之事迅速在城中传开,从起初的七具尸体,很快就传成了十多具,俱是碎肢散落的惨状,于是人人作乱的悍匪对泠京满怀仇恨,此次进城来在破庙留下尸体就是一个警告,是他们生乱的前兆。


    加之流寇为祸四方,南部大量的难民朝着泠京米仓而来,刚过了庆节的泠京一时掀起轩然大波,人人自危,外地来客匆匆离去,客栈迅速空下来,街道上也的人也少了许多,河岸的商船在半日之内开走大半。


    周幸将季晗、月明二人留在船上。樊蔚虽对她信任,却也并不盲目,终究留了戒心守船,二人都心知肚明自己留下的作用,因此并无异议。


    她归屋时已是日上三竿,昨日喝了药让她的身体开始受影响,不过一夜未眠,她精神已经萎靡到一段路打数个哈欠,视线模糊昏花,双耳轻鸣,虽并不影响走路,但仍让她极不适应,急需躺下睡一觉。


    谁知刚踏进院门,迎面就甩来一柄短刀,从她的侧旁掠过,扎在门框上,把她惊得一个激灵,清醒不少:“谁对我心存不满,这是打算换个头领了?”


    楚照也惊道:“太危险了,要打怎么不去外头?伤了人可怎么好?”


    “燕决!”莫惊秋拔声斥责,“你要死啊?!都说了别在院子里胡闹!你若是伤了少主我非扒你一层皮下来!”


    她飞快向周幸奔来,脸色紧张地往她身上查看。周幸摆摆手,满眼笑意,示意自己没事。她错眼往院中一看,见燕决与陆酌光两人相对而站,看架势似乎在她进门的那一刻都在动手,只是并不见针锋相对的气焰。


    陆酌光手里拿着一支笔,正盯着她,视线巡视一圈就很快收回,对燕决道:“你又输了,与先前合算一起,统共六文。”


    燕决默默从怀里摸出六文钱给陆酌光,随后走到周幸面前,将门框上的刀拔下来,双膝一跪当场就要剁手指请罪,被周幸急忙制止:“哎——!不必如此,你的手用处大着呢。”


    她用手指轻压在燕决的侧脸露出侧颈,粗略一数,果真有六条黑线。寸长,相当整齐,都在致命的经脉之处,便问:“你们一共过了几招?”


    燕决回:“六招。”


    周幸点点头,在燕决肩头上轻拍,宽慰道:“你年岁还小,在练功方面的天赋已经异于常人,不必急于一时,日后多加练习必能登峰造极,卷土再战。”


    陆酌光却在后方接话道:“那也打不过我。”


    周幸没说话,往前走了几步,才笑着问:“你欺负小孩,有意思么?”


    陆酌光重新审视燕决,不明白周幸为何把燕决叫作“小孩”。他怎么看都觉得那已经是个男人,且四肢健全,人高马大。


    周幸见他神色有异,解释说:“他才十七。”


    “在京城,十七娶妻生子的比比皆是。”陆酌光面无表情地陈述事实,“我十七岁时,已经是无常司的令主。”


    “厉害厉害,陆秀才文武双全,真叫周某佩服啊。”


    周幸走到近处,混不吝地抱着拳与他说笑,却忽然被他攥住了手,盯着指尖上乌黑的痕迹问:“这是什么?”


    “泥巴呗,还能是什么?”她笑着答,作势要往陆酌光的脸上涂抹,被他匆匆偏头避开。周幸与他闹了片刻,忽而感觉侧旁有一抹视线盯视,转头望去时就见她的窗子后面藏了一双眼睛,与她对上视线后就立即缩回窗子后。她一顿,问道,“哟,什么时候醒的?”


    莫惊秋上前答:“应当是刚醒,我一刻钟前去看她时还在睡着。”


    “没伤到需要昏迷两日的地步,她装睡了半日,缩在房内不敢出来。”陆酌光无情地拆穿,并对藏在窗子后的人道,“什么时候这么没规矩,救命恩人回来了,还不出来言谢。”


    周幸有些意外地看陆酌光一眼,没想到这个在郸玉把那群小孩惯成“小匈奴”的陆夫子在面对真正徒弟时,竟然也有这么严厉的一面。


    片刻后门扉轻响,雪晴神色恹恹地走出来,因伤势还未恢复,她面容苍白不见血色,像个犯了大错的人行至陆酌光面前,低着头小声唤道:“师父。”


    随后她稍稍侧头,飞快地偷看周幸一眼,又道:“师娘。”


    她这一声虽然不大,但却喊得地动山摇,莫惊秋瞪圆了眼睛,连燕决也不由看了她一眼。


    周幸险些让口水呛死,只是还没等她说话,陆酌光倒是先不情愿了,沉声道:“张口没轻没重的,乱喊什么?”


    周幸心道怎么轮到他一副被占了大便宜的样子?


    雪晴被责备,瑟缩着肩头,无意识地抠着指头,疑惑的目光投向陆酌光:“不是师娘吗?”


    陆酌光道:“是李言归这么跟你说的?我拿了他二两银子,他便在背后如此编排我。”


    什么叫“如此编排”?周幸忍不住道:“那真是让你受委屈了。”


    陆酌光瞥她一眼,不应声。


    “不是不是,我自己猜的。”雪晴只是从李言归那里听说师父被女人骗走,并未多言,只是方才她躲在窗子后面看,粗略给两人的关系草草定下。不过见二人反应,想来也是她会错意,连忙转移话题,对周幸拘礼,“多谢周姑娘救我一命,我愿赴汤蹈火报此大恩。”


    “不必,你先老实在这儿呆着,待我们走之后你才能离开。”周幸本想与雪晴闲聊几句,却让方才她那一声“师娘”叫得别扭,一时间脑子卡了壳,原本想说的话忘了个干净,挤了半晌才道,“身上有不舒服的地方,就喊莫姐给你看。”


    莫惊秋猛地干咳几声,不情不愿道:“少主,怎么还给我降辈分呢?”那不是无端矮了陆酌光一辈?


    周幸忘了这茬,深觉自己睡意太重,意识开始模糊,便不再闲话,用冰凉的水洗了洗脸,强振精神对莫惊秋道:“召所有人回来,我有事要交代。”


    袁察在附近巡视,钱不断则兢兢业业完成陆酌光给的训练任务,萧涉川于房中休息,隗谷雨在厨房研究新药房。莫惊秋一一将其喊来,齐聚在房内的桌边。


    周幸坐于正中央,半敛着眼睫,好似困得能倒头就睡,但掀起眼皮时,那一闪而过的疲倦又消失不见,归于沉静清明之中。她声音平静,语速轻快:“袁察、陆酌光二人带上万斌几个青鹰兵于今夜子时劫船。萧涉川、钱不断随我去找云宗鸣,有些话我要问他。燕决留在此地,保护惊秋几人,应对突发状况。”


    袁察迟疑片刻,提议道:“不如让姓陆的跟随少主去办事,涉川同我们去劫船?”


    周幸听闻,抬头朝对面的人看了一眼。陆酌光抱着臂倚在窗边,静静地看着几人商议,神色因背着光而看不清楚。


    周幸一口否决:“不行。劫船之行陆酌光必须陪同,你若不想去,那便换萧涉川。”


    袁察思及萧涉川并不擅长做这些事,便没再说话。随后又听周幸道:“今夜行动不得有误,不管你们心中还有什么成见,今夜必须全心信任对方,倘若因为谁耽误了大事,我必将严惩不贷。”


    袁察抬头,不期然与周幸对上目光。只见年轻的少主目光沉沉,凝视着他,一字一句道:“这是命令,袁察,听清楚了吗?”


    周幸极少拿出“命令”二字,一旦出口,就决不允许忤逆。


    袁察立即低下头,应声回道:“属下领命。”


    第54章 劫船之夜 “船不能沉


    云宗鸣已有两天未合眼, 眼中爬满红丝,发髻散乱,连勉强的仪容体面都无法维持。昨日一早他发现船上的机关被触发后, 便立即拟信传至京城,到现在也没收到回音。


    这次他之所以亲自押船,概因那些东西太重要, 万万不可示人。成则泼天富贵,世代蒙荫, 不成,云家上下脑袋尽数落地。为了掩人耳目, 他不敢在船的周围布下太多防守,以免叫人觉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却也没想到船上的机关却没将昨夜探船之贼困死。


    云宗鸣没等到京城回信, 直觉此地不宜久留,立即命人前去官府讨要船符。不承想船符不仅没要回来,他的人还被扣下。云宗鸣左等右等也等不来一个理由, 当下明白是有人故意在上头压下了他的船符, 为的便是让那艘船无法离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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