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荒腔走板_风歌且行 > 第83页
    陆酌光正要询问钱不断方才所言是真是假,却见陶缨端着水盆从房中出来,与陆酌光打了个照面。她笑了笑,说道:“这姑娘的性命救下来了,下午醒了一阵,又睡了,接下来就是养伤,没什么大碍。”


    陆酌光微微颔首回应。陶缨走到水井便搓洗布巾,又道:“陆郎君,你从前可是赵首辅手底下的人,何以手头这么拮据,连几身锦衣都置办不起吗?”


    钱不断也道:“是呀!那姓李的从前还是在你手底下的人,却能在赌桌上挥霍不少银子呢。酌光哥,你又是令主又是义子的,不至于那么穷吧?”


    陆酌光戳在那儿一言不发,任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陶缨倒了水站起身,笑吟吟道:“佛靠金装,人靠衣装,陆郎君本就貌比潘安,倘若稍作打扮,什么樊公子王公子,想必都会被甩上十条街。”


    钱不断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陆酌光灌了一耳朵道理,转身离开了。他觉得这两人说得不错。他平日是不争不抢的性格,无意与谁攀比,但身上这旧衣也是当初在赵执手底下办事时买的,如今叛离无常司有了新的开始,也该买两身新衣。


    只是他的确没钱,思来想去,唯有先找李言归借点救急。


    第51章 灯火庆节 “那让你失


    李言归的右眼皮又在跳。


    根据上次的经验, 这是极其不祥地征兆。他往窗外看了一眼,在躺下睡觉或是出门避难之间思索片刻,最后摸出三个铜板打算以六爻之术先测测吉凶。


    铜板扔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统共六次,李言归一算——大凶。下一刻,好似恶鬼索命的叩门声响起。


    他的右眼皮在刹那狠狠一抽, 甚至不需要开门,他就已经知道门外的人是谁。毕竟他的洞察力在无常司也是数一数二, 如此贴近门还能让他毫无察觉的,除了为那位在兄弟肚子上扎刀的前令主, 他想不到还有何人如此神通广大。


    此时再佯装不在家已经来不及。李言归肠子悔青,方才右眼皮抽的时候就应该直接出门, 起六爻卦浪费了些时间。敲门声又响, 门外的人仍在假装彬彬有礼,他硬着头皮明知故问:“何人?”


    陆酌光道:“我。”


    李言归压低声音:“先前住在这的人已经离去,这儿没你要找的人。”


    陆酌光却并不多说, 推开门堂而皇之闯入。李言归抹了一把脸, 忙站起来严肃正经道:“好兄弟,这么晚登门所为何事?有何难处尽管开口,我为兄弟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借我几两银子。”


    李言归:“……”这话落在他耳中, 与“取你狗命”没什么分别。他从床底下摸出一捆绳子, 踩在椅子上往房梁一挂, 在底下打了个死结往自己脖子上套。


    陆酌光静静地看着,在李言归准备蹬腿荡秋千之前才大发慈悲地开口:“连几两银子都没有吗?”


    李言归说:“要是当初你早点提醒我赌坊有老千,我现在兴许还能剩点。”


    他自认有善解人意的品质,想着既然李言归不肯借也不能勉强, 于是并未在这话上纠缠,转而道:“雪晴没死。”


    李言归猛然一震,飞快从凳子上跳下,连声追问:“你救了她?她在何处?没死为何没有回来?是不是受伤过重?”


    陆酌光摇摇头,有着与他身为不同阵营的自觉,没有多言,只道:“京中来了人?”


    李言归沉吟片刻,随后快步上前,探头往门外左右扫视一眼,再将门关严实,转身对陆酌光点了点头,打起手势。


    隔墙有耳,为防止祸从口出,无常司专门设有各种蕴含不同意思的手势和哨声,便于给议事内容加密。


    李言归打了三个手势,分别代表“龙”“杀”“女人”,合起来的意思便是:“皇帝已经获取周幸的行踪,派了人抵达泠京对其追杀。”


    既是皇帝秘密派出的人,就绝不是亲兵卫,而是独效忠皇帝一人的死士。皇家历来有培养死士的传统,那些人有着绝对的忠心与唯一行事准则,从不出现于人前。


    与无常司不同,死士自开蒙起就接受严苛的精神规训,理念与认知绝对统一,秉承着皇帝命令大于一切的准则,为完成任务会毫不犹豫奉献生命。他们是真正意义上的“刀”,一旦出动,便是为了诛杀目标。


    皇帝也不知是从何处获知了周幸的存在,派人寻得踪迹,出动龙影卫来收拾。能令皇帝如此在意,要么是赵执告知了他周幸的身份,要么便是他认为周幸是朝中某臣的势力,须得清剿。


    陆酌光就坐了片刻,来得突然,走得也快,不仅从李言归手里顺了一把刀,还将他仅剩的二两银子借走——他从李言归频频望向枕头的视线里推断出那里藏了银子。


    李言归心神不宁了一整日,得了雪晴尚活着的消息后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下来。他坐在床边心疼自己的银子,却也知道今夜不必出门了。


    周幸已经探过船,樊蔚来泠京也是为了追查赃物,那艘船必定会被他们劫下来,因此不必再前去盯梢云家做无用功。而皇帝派死士追杀周幸就更与他无关了,他来泠京前并未接到此类命令,没必要掺和进去。得知雪晴还活着,他今夜就能睡个好觉。


    李言归打水洗漱,熄了烛火,才刚钻进被窝门外就传来动静,有脚步声迅速靠近。他立即翻身下床,顺手抓起床头的刀,一晃身逼至门前,耳朵贴着门屏气凝神。


    “好像是在这儿……”


    “敲门看看。”


    声音靠近,叩门声紧接着响起,李言归现在听到这声音头皮就发紧,有了先前的经验,没出声。片刻后,一并细刀从门缝刺进来,李言归偏头闪躲,只听一声脆响,门栓被利落切断。


    他在刹那间出刀,朝门边的身影突刺,却听“铛”一声锐响,刀锋被横出来的刃结结实实挡住。与此同时李言归也看清来人,动作一顿。


    月光下站着个身着锦衣的女人,笑容慈和地望着李言归:“小归,怎么藏在这犄角旮旯的地方,可叫我好找。”


    李言归收刀,低下头后退两步:“郑老。”


    来人名叫郑琪,今年已四十有二,是无常司元老级的人物,自年少时就追随在赵执身边,曾担任数年令主,后来在一次重伤后便卸任退出,不再参与无常司的任务。她既是新任令主郑颖的养母,也曾是陆酌光的师父。


    此刻她身边站着的这对双生兄弟,论功夫单拎出来都不敌陆酌光,但联手却能与陆酌光一战。郑琪突然至泠京,还带着这俩人,为的是什么一目了然。


    她负着手踱步进屋,慢条斯理地将桌上的烛点亮,火光一散,照出贫瘠的房屋。


    “你往郸玉走一趟竟落魄至如此境地,连个像样的地方都住不起了?”她抬手,将房梁上挂着的绳子拽下来,笑叹,“你从小在我身边长大,情分深厚,有难处你就说,何必如此?瞿水,给小归拿些银子救急。”


    一男子上前几步,摸出银子放在桌上。李言归目光一掠,看见银子在光下折射着诱人的光芒,问道:“郑老为何来泠京?”


    “陆敛叛逃,我作为他的前师父,教了他一身本领却没管教好他,自然有错,这次来是为清理门户。”郑琪坐下,慢条斯理道:“我知道他在此地,你向来与他关系近,想必也见过面了,不知可否告知他现在藏于何地?”


    李言归心想这是你们自己不走运,早来半刻钟也能撞上他了。


    郑琪见他不应话,温声劝道:“上回你办事不力,大人已对你失望,眼下正是你将功折罪的好机会,告诉我陆敛的在哪儿,回头领赏时我将你的功劳算上,在大人面前为你进言。”


    李言归看了那对双生兄弟一眼,说:“陆敛的身手我们都心知肚明,单凭这几个人,就算是找到他了也是送死。”


    “不必担心,这次带来的人手够用,就是他太会藏,找起来有些费劲。”郑琪虽有四十,面容却不显苍老,笑起来时有股年轻的灵动,“他害你如此,你还要替他隐瞒?我们已经找到周幸的行踪,今夜就会取她性命,届时再领了陆敛的人头回去,给公子报仇,了结此事。眼下国局动荡,大人忍着丧子之痛日夜为民操劳,我们也合该全力为他分忧解难,对吗?”


    “我确实是不知他身在何处,便是拿出万两黄金来问我也没用。不过……”李言归往床榻上一坐,耷拉着眼皮道,“你既然已经找到周幸,那就自然就会看到陆敛。”


    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泠京不禁夜,造型精巧的花灯在纵横错落的主街铺满,香车撒着花瓣缓缓穿行,琳琅满目的商摊、走街叫卖的吆喝,万灯如星,彻夜通明。


    此地庆节有个风俗,孩童着彩衣,而大人则不论男女都会往头上簪花,以此祈福国运兴旺,花满人间。


    男女簪花的类别与样式也略有不同。男子的簪花颜色并不多彩缤纷,且多是兰菊两类,而女子则不拘种类,从颜色艳丽到素雅,花样百出。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