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十字路口,她忽然想起一年前的事,那会荣兴楼濒临倒闭,孙跃龙得知方萍阿姨有意转让荣兴楼的时候,心里又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而另一边,孙跃龙正在明心楼内焦急等待“岑老板”的到来。
原本上下三层都座无虚席的明心楼,如今已是人去楼空,不要说人了,恐怕连一只苍蝇都不会飞进来。
二层三层更是已经被搬空了,剩下不少破烂的桌椅还堆放在一楼的大厅,只不过椅子座垫下的海绵早已是被老鼠啃得残缺不堪,废弃的餐具和桌布堆在茶楼的各处角落,甚至还有几盏吊灯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为了迎接“岑老板”,孙跃龙早早就来到了明心楼开始打扫。只是刚扫了十分钟的地,他就觉得右手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不得不喘着粗气,找了一张尚且能坐的椅子歇息一会。
看着面前的景象,他心里只余下绝望二字。自从出事之后,食客骤减,员工离职,每日至少都要亏上几万元,不到一周账面上的资金就都已经花光了,然而还有不少供应商的款没有结清,甚至连员工的工资都发不起了。
加上刘兆康以及不少美食博主的推广费,以及店铺各种杂项费用,如今的明心楼,一共欠了一百二十八万元的债务。
更要命的是,食药监那边还有二十五万元的罚款等着他来缴纳。若是超期不缴纳,则每日要加处3%的滞纳金,若是还不缴纳,食药监那边就可以申请强制执行。
要真到了那时,明心楼便会被依法查封并经由法院进行公开拍卖,拍卖所得的款项将被全部没收,那孙跃龙可是一分钱都拿不到了。
身陷水深火热之中的孙跃龙,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然而“岑老板”的那条绿泡泡,让他看到了一缕希望。
孙跃龙坐在椅子上默默盘算起来,岑老板愿意收购明心楼,那就再好不过了,如果他看不上,那自己也可以借此机会将明心楼炒热,再用岑老板做筏子,待价而沽。
只要自己能把明心楼卖了,那自然就能有一大笔钱,想来孙亚楠看在钱的份上,也会乖乖从沪州回来,不再嚷着要学什么钢琴。
眼看就快到九点半,孙跃龙还是咬着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拿起扫把将一楼打扫了一遍,累得他是腰酸背痛,心力交瘁。
十分钟后,一辆宾利停在了明心楼的门前。
孙跃龙满心欢喜,顿觉身上舒坦了,连忙屁颠屁颠地走出门去,对着车上的人点头哈腰道,“岑老板,好久不见啊好久不见,早就盼着您过来瞧瞧了,只要您肯接手,所有条件咱们都好商量,我一定全力配合您!”
方才休息的时候,孙跃龙又拿起了手机,点开了“岑老板”的朋友圈看了一眼,突然发现他的背景图和个性签名居然和之前的不一样了。
孙跃龙忍不住寻思,这“岑老板”该不会……不是自己想的那一位吧!
可自己这些天都放话出去了,要真不是那一位岑老板,太平酒家那边没理由一点动静都没有啊?
心里正七上八下的孙跃龙本还想着给“岑老板”发个绿泡泡,但他消息都没编辑完,人就到了。
一看这门外的车,孙跃龙心中大定,这可是宾利啊!也就岑老板那样的财力,才能配得上宾利!
看来这回上门的,当真是岑老板无疑了,那自己的计划,很快就能稳步推进了。
岑其昌熄火下车,孙跃龙一见来人,更是满脸堆笑,“哎呀,岑大少爷也来啦,快请,快请!”
没想到戴着墨镜的岑其昌根本不搭理他,快步绕到副驾驶座外,替里面的人拉开了车门。
车门一开,夏咏恩微微偏头,对着车外谄媚的孙跃龙招了招手,“嗨!好久不见啊,孙老板。”
在孙跃龙震惊的目光之中,夏咏恩缓缓下了车,走到了他的面前,“怎么了孙老板,不欢迎我啊?”
孙跃龙咽了咽口水,往外走了一步,死死地盯着那台宾利的后座,“岑老板呢?我不是约了岑老板吗?”
他还在那里幻想真正的岑老板会从后座上下来,可岑其昌取下墨镜装作懵懂问道,“啊?你找我啊?”
孙跃龙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阿巴阿巴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不是,岑、岑德标呢?”
“哦,你找我爸啊,他跟我妈在做美甲,你有事?”
岑其昌呵呵一笑,“怎么了,看孙老板这个神情,似乎是不太想见到我啊?”
孙跃龙努力控制自己脸上的神情,却觉得脸上似乎僵住了一般,“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可收购的事……是不是和岑老板谈比较好?”
“姓孙的,你几个意思?我也姓岑,怎么就不能谈了?”岑其昌用力拍了拍孙跃龙的肩膀,又是重重一捏,“还是说,你看不起我?”
孙跃龙连忙摆手,说了好几个“不”字,很为难地盯着夏咏恩说,“只是太平酒家的事,夏老板不应该掺和进来吧?”
夏咏恩还没来得及开口,岑其昌就说道,“孙老板,如今太平酒家已经是荣兴楼旗下的了,因此,今天要来看店的,是夏老板。”
一脸懵圈的夏咏恩对上目瞪口呆的孙跃龙,只好继续维持着冷脸,嗤笑一声,“孙老板,不管我如今是什么样的身份,但这明心楼,始终是要卖的,我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买家罢了。”
说到最末,她故意提高了音调,将“ 买家”这两个字咬得格外重,随后便跨步走进了明心楼,打量着这周围的一切。
要说之前的荣兴楼破败不堪,可眼前的明心楼看起来却比荣兴楼还要糟糕,夏咏恩和岑其昌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衣服随便在墙上一蹭就抹了一层灰。
孙跃龙佯装淡定,“夏咏恩,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再说了,明心楼你也买不起。”
“你怎么知道我买不起?”夏咏恩抱臂站在一旁,从容地说道,“我连太平酒家都能买下,你这小小的明心楼,算得上什么?”
夏咏恩抬头朝四周看了看,“这墙面多处掉皮发霉,墙角堆着油污,吊顶的墙皮都脱落了,灯也是坏的,要翻新都不知道得花多少钱,而且一进来我就觉得阴嗖嗖的,压抑得很。”
她又往里走了几步,忍不住拿手捂住了鼻子,“你们店里有通风设备吗,空气怎么这么闷啊,一靠近后厨就闻到一大股油味,别说是厨师了,坐得离厨房近一点的客人都得遭罪。”
“还有啊,你们这前厅后厨的布局完全不合理,如果要打通的话,又得花费一大笔钱,根本不划算啊。”
夏咏恩一边观察一边挑刺,岑其昌在她身旁负责打配合。
孙跃龙是越听越气,忍不住质问道,“夏咏恩,你是故意的吧,你根本就不是诚心想买,就是来看我笑话的!”
夏咏恩停下脚步,望着他冷笑一声,“是啊,我就是来看你笑话的,怎么了?”
她又往前再走了一步,盯着孙跃龙的双眼狠狠说道,“你忘了?以前你不也是这样对荣兴楼的吗?”
“你对方家有怨气,方爷爷都被你气得住院了,你走了就算了,另立山头也算了,可为何要赶尽杀绝啊?”
“方萍阿姨卖房卖车,好不容易请来几个老师傅坐镇,眼看荣兴楼又有起色了,你是怎么做的?”
“把员工挖走,把客源抢走,甚至花大钱去垄断供应商,就为了不让荣兴楼有一丝生机,”夏咏恩的话接连不断,一字一句打在孙跃龙的脸上,“ 等荣兴楼撑不下去了,你不也派人来收购荣兴楼,就为了看方家的笑话吗?”
孙跃龙脸色惨白,依旧咬着牙说道,“是方家对不起我在先,我做牛做马这么多年,凭什么我只有三成的股份!”
实在是看不过眼的岑其昌拿手指狠狠点了点孙跃龙的胸口,“姓孙的,你要点脸行吗?当年你刚来花城的时候一度流落街头,是谁给了你一口饭吃?又是谁手把手,掏心掏肺教你手艺?你当年结婚的钱、还有房子的首付,都是方家帮忙出的吧?”
“可你却丝毫不感恩!怪不得都说升米恩斗米仇,你活脱脱就是一个白眼狼!”
这些过去的往事,都是夏咏恩从岑老板和石逸那里听来的。尽管方老爷子私下确实严苛,可对孙跃龙,他从来都是尽心提拔,在人前更是给足了孙跃龙面子。
可到了最后,却换来了孙跃龙的背叛。
夏咏恩不想再和孙跃龙掰扯这些早已过去的事,她双眼一扫,浅笑道,“你当年没给荣兴楼好过,我也不会让你好过,你就坐在这里静静地等,等强制执行令的封条贴在明心楼大门口的那一天吧。”
明明是炎炎夏日,孙跃龙却出了一身的冷汗。他颓然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夏咏恩和岑其昌走出明心楼的大门,坐上了那一台宾利。
车子发动了,明心楼内又恢复了一片安静,只余下孙跃龙大声咒骂夏咏恩的声音。
怒骂了一通后,他不禁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就连身子都有些摇摇欲坠,就在即将倒地的时候,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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