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呢,我今天一来就觉得浑身都特别舒服,”夏咏恩跟着村长往村子里走,“我刚看各位阿叔阿婶精神气都很好,比我这年轻人都强多了,这里的水土可真好啊!”
几个村民赶紧摆手,“哪里哪里,都五六十岁了的人了,时不时就这里痛那里痛,人老了就是这样的了!”
夏咏恩十分吃惊地说到,“什么?我刚看你们,也就四十岁出头啊!”
……
夏咏恩一行人到访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余家村,人人都在说那开宾利的司机,大变样的春桃,以及那位既亲和又有着厉害手腕的夏老板。
村长已经在家里设下了宴席招待夏咏恩,春桃娘远远地看着,很是愤愤不平地说,“什么宾利,肯定是租回来的,还有那什么夏老板,也是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演员!”
路过的村民忍不住说道,“人家夏老板大老远过来,就是为了安我们的心,而且现在屋里都在发钱呢,这还能有假?”
春桃娘心里一紧,“什么,发钱了?”
等她去到村长家一瞧,发现院子里早已人满为患,站在最前面的,是上一次和余桂平达成合作的五家农户。
“下一位,余福街二巷十八号!”
秋禾娘快步站了出来,心里还有几分紧张,只见那位夏老板从春桃手里接过钱,当着所有人的面放进了点钞机里,一阵“刷刷刷”的声音过去后,点钞机的电子屏上显示:??1200元。
夏咏恩把钞票拿给秋禾娘,按照之前说好的价格,麻鸭一斤十八,每只鸭子差不多有四到五斤重,加上之前给秋禾家的预付款,总共是2400左右。
“你们家一共提供了三十只麻鸭,这是剩下的尾款,你数数看够不够?”
秋禾娘喜滋滋地接过钞票,“够了够了,不用数,肯定是对的。”
别看这两千块很少,可在余家村很多人看来,如果省着点用的话,这笔钱可以让家里吃上一两个月了,而对于那些平时就靠低保生活的老人们,这笔钱更是十分珍贵。
再说,之前余家村的各家各户虽然养鸭,可由于只供给农贸市场,需求量不大,所以大家养的鸭子就不多。可如今有专人来收了,以后要是养多些鸭子,岂不是能赚上一大笔钱?
夏咏恩结完款后,还没等村长说话,一直围观的村民就纷纷往上涌,“春桃,我家有五十只麻鸭,你们今天能收吗?”
“夏老板,我叫余阿贵,我弟妹是隔壁村的,他们那里也养麻鸭,要不我带你过去看看?”
“桂平,你先来我家收鸭子,我家离你家近,几步路就到了!”
“小帅哥啊,这宾利开起来是什么感觉啊?”
在一片混乱中,春桃娘狠狠地跺了跺脚,“反了!真是反了!全村人都被这几个人忽悠了!”
当着所有村民的面结款的主意是夏咏恩想出来的,果真一下子就有了极好的效果,根本不用余桂平费时费力去各家吆喝,一个小时过去,主动签下供货协议的就有五十多户,占了全村的近一半!
眼看收鸭的事推进得很是顺利,夏咏恩决定将后续的工作交给余桂平和村长,她想赶在回花城之前,好好看一看余家村的自然风光。
春桃带着岑其昌和夏咏恩从村长家里往外走,作为本村人,这余家村就没有她不熟悉的地方,在她的眼里,村子尽是平平无奇的山林,泥泞的洼地,泛着绿色的小池塘,残破的民居,可放在岑其昌和夏咏恩的眼里,这就是一处不可多得的世外桃源。
夏咏恩也是在村子里长大的,倒还没那么激动和兴奋,岑其昌就不一样了,看见什么东西都觉得新奇,跟个猴子一样吱哇乱叫,四处乱跑。
春桃的心情原本有些沉重,可看着岑其昌被一只突然蹿出来的老鼠吓得大声尖叫,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岑其昌刚缓过神来,又看见不远处的小径上长满了紫色的花,一脸惊讶地走过去,摘了一朵花夹在耳后,对着春桃说,“好看吧?”
夏咏恩皱起眉头,“你可别摘了,万一这花是有主的,那就要赔钱了。”
“哎呀,不会的,这地方周围都没人住,应该是野花吧。”
几人说说笑笑,岑其昌提起想要去池塘边抓鱼,春桃有些难为情,“算了吧,我们村那个池塘,里面没什么鱼的。”
“你之前不是说池塘里有螺有泥鳅吗,没有鱼也没事,我就是想看看。”
虽然岑其昌不知道方向,但依旧兴致勃勃地往前走,春桃只好赶紧快走几步,走在他的前面带路。
等三人来到池塘边上,岑其昌刚准备蹲下身子去捞螺,却忽然听见不远处有人在说话。
有一个大爷问,“哎,你们都跟桂平签好合同了吧?”
“那肯定签了啊,还好我去得早,现在村长家堆了五六十号人,都是等着签合同的。”
“真没想到春桃那么能干,在城里都混出名堂了,还带了大老板过来造福我们,真好啊!”
“小时候我就知道这丫头以后肯定有出息,果然我的眼光没错。”
那几个村民一边干农活一边闲聊,说着说着就有人问起,“哎,你们有没有看到春桃家的去签合同啊?”
一位拎着锄头的大姐冷哼一声,“我刚回来的时候还撞见春桃娘了,她还让我小心点别上了春桃的当,你说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春桃这丫头真是打小就可怜,还好她现在可争气了,你说春桃爹娘也是的,自家女儿都不信,真不知道脑子怎么长的。”
“你们还记得吧,以前春桃还在村里的时候,天天就听她家闹得鸡飞狗跳,她爹娘不是打就是骂,真是够狠的!”
……
不远处的春桃心中冷笑,自己悔婚后,村里个个都说从没有订了婚又悔婚的先例,又说自己是搅家精,搞得整个村子都不得安宁。
如今眼看着自己过上了好日子,又给村里添了营生,就都夸起自己来了,甚至还为小时候的自己打抱不平。可那会怎么不见这些人出来帮个忙,为自己说一句话?
岑其昌和夏咏恩听着这些议论面面相觑,夏咏恩赶紧说,“那个,要不我们去别的地方转转吧?”
三人刚要走,忽然听见一把尖声从远处传来,“你们这几个嘴也真够碎的,天天说这说那的,也不嫌害臊!”
那位拎着锄头的大姐呛声,“有什么不能说的,就你能说夏老板说桂平说春桃不好,其他人不能反驳?”
春桃娘抱着胳膊斜着眼,声音提得老高,“就两三千块钱你们就被她们收买了?懂不懂什么叫放长线钓大鱼?”
旁边一位大爷反驳道:“可人家签了合同,还盖了章呢。”
“合同?纸片子能当饭吃?” 春桃娘撇撇嘴,“你们这些蠢货,被人骗了还帮着数钱。”
听到这些话,春桃忍不住开始后悔,她就不该试图劝说自家冥顽不灵的爸妈,更不应该回村里来。
原本她还跟余桂平打了招呼,如果家里肯做这鸭子生意,以后结算的货款多给10%,这部分钱由她来付。可现在看起来,似乎是没那个必要了。
回程的路上,春桃显而易见地失神。
等回到荣兴楼,秋禾问起了村里的事,春桃叹了一口气,“我爸妈真是没救了。”
见春桃情绪不佳,秋禾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毕竟她知道,很多情绪旁人开解是没有用,只能够自己消化。
作为跟着夏咏恩一起打拼的过来人,如今两姐妹在荣兴楼的地位早已非比寻常,许多新进的员工都要先跟着春桃或秋禾学习。因此,春桃心情不好,她手下的员工自然也就乖觉了不少,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
但很显然,岑其昌并不属于这些人中的一份子。
虽说之前夏咏恩安排了翻译的任务,但岑其昌也不是个安分的,依旧随机在荣兴楼各角落刷新,正巧就撞上了准备去休息室吃午饭的春桃。
春桃柳眉一拧,岑其昌就知道她又要说自己偷懒了,连忙从口袋里拿出一条手链,“我昨天从你们村子里摘的,送给你。”
看着那条野花编成的手链,春桃只觉得莫名其妙,“干嘛送我这个?”
岑其昌看着她说,“其实我觉得你挺好的,别难过了。”
春桃接过那条手链,“谢谢啊,我也知道我挺好的,再说了,谁难过了,我才不难过呢。”
“真没有?”岑其昌往前伸了伸脖子,似乎想要看清她的神情,“你今天早上都躲在厨房哭了。”
春桃瞪了他一眼,“哪有的事,你别乱传!”
“好好好,我不说了,”岑其昌举高双手,又小心翼翼地说,“他们都那样对你了,你何必为了他们不高兴,做人嘛,能开心一天是一天。”
春桃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想要斩断跟家人的联系,又谈何容易。
握着那条手链,她鬼使神差地打开了话匣子,说起了家里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尽管她一直压抑着心中翻涌的思绪,可说到最后,眼里还是泛起了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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