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其马想要做得好吃,面皮的大小薄厚十分重要,如果切得不好,待会下锅油炸的时候就很难把握油炸的时间,炸出来的面皮也会口感不一。


    切好了面皮后,就要开始油炸了。


    罗大厨盯着夏咏恩往锅里倒油,才倒了不到五十毫升,他就忍不住开口,“是不是够了啊?”


    夏咏恩压根没理他,继续往锅里倒油,罗大厨焦急得直抽气,又“啧”了一声,“够了够了,哎哟,怎么还往里倒!”


    倒了小半锅油,夏咏恩才停下,罗大厨忍不住道,“倒这么多油也太浪费了吧?夏老板,你是来偷油的吧?”


    岑其昌一个眼神,罗大厨又闭上了嘴,连带他身后那些蠢蠢欲动的小厨师们,也都不敢吱声了。


    众人看着夏咏恩将面片分批下锅油炸,等面皮炸好,便开始熬糖,将二两麦芽糖、七两白砂糖倒入加了些许水的铁锅里熬煮。


    等夏咏恩的萨其马做好后,太平酒家以罗大厨为首的十几位厨师,都忍不住面露一丝嘲讽。


    罗大厨冷笑一声,这丫头排场这么大,捣鼓了半天结果就这?


    这也没什么特别的,不就是最基础的萨其马做法吗?在场的人就是蒙着眼都能做出来吧。


    “切,搞得我还以为有多厉害呢!”


    “就是啊,还说不是故意来找茬的?这些步骤不都是我们平时做惯的吗?”


    夏咏恩笑了笑,把筷子递给岑其昌,“岑老板,尝尝吧?”


    当着这么多员工的面,岑其昌接过筷子,夹起了一块萨其马。众人紧盯着他脸上的神色,只可惜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端倪。


    吃了一半,他指着桌上的萨其马说,“你们别站着,也来尝尝吧。”


    罗大厨把萨其马塞进嘴里,刚咬了一大口,原本脸上那抹嘲讽之意,顿时就消失了。


    怎么可能做得这么好吃?


    最外层咬起来松脆香口,内层却软糯还有一定的嚼劲,糖浆完全融进了炸好的面片中,因此吃起来并不觉得甜,反倒越嚼越有蛋香味。


    明明都是一样的制作方法,自己也是亲眼看着她做的,怎么可能会做得这么好吃?


    罗大厨轻咳一声,“这味道也还行吧,不难吃,却没什么特色,还是不如我们太平酒家的好。”


    夏咏恩微微一笑,又看向了岑其昌,“岑老板觉得如何?”


    方才不置一词的岑其昌终于开口了,当着后厨所有人的面直接说,“你做的确实更胜一筹。”


    这话一出,除夏咏恩外的其他人脸色瞬间大变。


    罗大厨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岑少爷,这话可不能乱说,要不我再给你露一手?”


    岑其昌冷哼一声看他,“我没说错什么,你们自己也应该吃出来了吧,她做的,确实比你做的要好吃很多。”


    方才夏咏恩一整套操作下来,站在最近的岑其昌已是看得一清二楚。别看这步骤平平无奇,可每一步都有很多细节要注意。


    就拿油炸这一步来说,夏咏恩用得油多,而且特意挑了合适的油温才下锅,也没有炸得过头,因此面片才能内外皆是蓬松酥脆,吃起来没有硬芯,且没有焦苦的味道。


    再说后面的熬糖,表面上是把白砂糖和麦芽糖倒进锅中就行,可岑其昌仔细观察下来,发现夏咏恩在烹饪中留意了很多细节。


    她加入的麦芽糖量比一般的用量要大,最后熬出来的糖浆才会有淡淡的清甜,而不是白砂糖的齁甜。


    还有,她在熬糖的时候一直保持温度恒定,并没有在过程中一直搅拌,完全依靠肉眼判断,让糖浆获得了充分受热,最终淋上萨其马时才能被油炸过后的面片完美吸收。


    就连岑其昌自己,也从夏咏恩的手法中学到了不少。


    罗大厨自然是十分不满,原本以为岑其昌来了,就有人能替自己撑腰,可没想到,他竟胳膊肘往外拐。


    “岑大少,您是不是弄错了,我们太平酒家的萨其马那是多年的传承了,怎么会不如别家呢?”


    岑其昌对上他的视线,也冷笑一声,“罗叔,方才她也说了,今天这回就是交流切磋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再说了,我刚刚说的是,你做的萨其马不如夏老板,而不是太平酒家输给了荣兴楼。”


    “自己技不如人,也好意思把事情怪到别人身上,你是嫌我们茶楼还不够丢脸吗?”


    罗大厨暗自咬了咬后槽牙,他这下总算看明白了,岑其昌今日这是故意在这么多员工面前给自己找不痛快!


    罗大厨看了一眼夏咏恩,又看了一眼岑其昌,一把将身旁的人推开,自顾自地走出门去,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萨其马已经做完了,夏咏恩也懒得理会太平酒家内部的事情,打开水龙头洗洗手准备离开。


    岑其昌对她道,“今天的事情确实是我们不对,今天这一单我给你免了,怎么样?”


    夏咏恩抱臂看着他,“那自然好啊,不过岑老板,我刚也说了,我对你们茶楼没有恶意,这事……你不会记恨我吧?”


    岑其昌摆了摆手,“哎呀,你还不信我吗?你放心,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不过,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肉眼判断糖浆温度的?”


    夏咏恩惊讶地望了他一眼,不是,我跟你很熟吗?


    “你真不能告诉我吗?要不我送你一百张优惠券,以后你来我们茶楼都不用钱,怎么样?”


    梁修文在门外等待了许久,见里面一直没啥动静,忍不住有些担心,可又不好贸然进去,正在犹豫之时,就听见一声巨响。


    方才那个当面质问夏咏恩的彪形大汉从后厨气腾腾地走了出来,两只手架在腰间,怒目圆睁,一言不发地往店外走去。


    梁修文躲避不及,被他撞了一下肩膀,却也没心思找他理论,只担心夏咏恩在里头的情况。


    他抬腿便要往后厨走去,没走几步就见夏咏恩急匆匆地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男的,年纪跟自己相仿。


    “这位是?”


    夏咏恩拿上包包,赶紧一把抓走梁修文,边往门外走边回头,“岑老板,那我们就先走了啊,你别送我了,下次有空我再来你们茶楼啊……”


    夏咏恩来太平酒家踢馆的事很快就传到了岑老板的耳朵里,他第一时间就把岑其昌叫回家,“你喝酒喝多了脑子坏掉了?被人家踩上门,你还替那个姓夏的说话?”


    岑其昌不得不关掉手机里打到一半的游戏,“爹,今天本来就是罗叔的问题,他自己气不过当着客人的面找人家对质,这才有后面的事的。”


    “再说了,罗叔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现在的心思,根本就不在点心上。”


    岑老板没被他的话说动,依旧怒气冲冲,“老罗的事是另一回事,最起码你也得给他在其他员工面前留点面子!”


    岑其昌怒极反笑,“爸,他都不给你面子了,我还要给他面子?再过几年,岂不是整个太平酒家要归他了?”


    岑老板气急,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深深呼出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儿子啊,我之所以把太平酒家交给你,就是希望你可以解决茶楼里的沉疴宿疾,可你现在这样,不是胡闹吗?”


    岑其昌翘着二郎腿坐在一边,“爸,我这不就是替你去除病根么?到头来,你又觉得我做得不对,那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满意?”


    岑老板沉默了,他突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才能辖制住面前这个和自己想法完全背道而驰的臭小子。


    想了很久,他抛下一句话,“不管如何,店里的老员工还是要好好安抚的,老罗的事,也不能急在一时。”


    “这样吧,我明天带着你回茶楼一趟,你当面和老罗——”


    话没说完,就听见一声“timi”响彻客厅,岑老板转头一瞧,自家儿子又拿出手机准备打游戏去了。


    “岑其昌,我是给你脸了是吧?你是不是专门来气我的,老子不被你气死你不安心是吧!”


    岑其昌抓起手机,一溜烟跑出屋外,岑老板紧随其后,顺手抓起一只拖鞋就追了出去,“死衰仔,你还敢跑,我看你能跑到哪去!”


    一百米开外,岑其昌正撒丫子往小区门口狂奔,在心中默念,“爸,你别追了,我要去荣兴楼投靠夏咏恩了!”


    *


    折腾了一天,夏咏恩总算回到家了,一进门就开始跟何玉强吐槽今天在太平酒家遇见的事。


    何玉强摘下耳机,扭头问她,“那岑少爷长啥样啊?帅不帅?”


    见何玉强笑得不怀好意,夏咏恩翻了个白眼,“帅……也还行吧,年纪估计也跟我们差不多,只不过啊他这个人,好像有点问题。”


    何玉强趴在椅背上,亮晶晶的一双眼盯着她问,“什么问题?”


    夏咏恩“嘶”了一声,“不好说,总觉得吧,这人脑回路,跟寻常人不太一样。”


    听她这样一说,何玉强倒还真来了兴趣,“早知道今天我就跟你去了,说不准还能看看帅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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