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了,你做点心的水平不差了,现在你最大的问题,就是心不定!”


    夏咏恩想了想,估计他说的就是自己切破虾饺皮的事。


    “现在就我一个人看着你,你就开始紧张了,以后要是在几百个食客面前做点心,那你岂不是什么都做不了了?”


    虽然黎志坚口气很硬,神色也颇为严肃,可话里话外都是关心自己的意思。夏咏恩干脆打蛇随棍上,摆出一副可怜的神情,“这荣兴楼里就只靠我一个人撑着,我哪里懂这些呀,要是您有空指点我一二的话,那就最好不过了。”


    黎志坚抿得紧紧的嘴角往上挑了几分,依旧抬手摆了摆,“外面大把人求我指点,我可都没答应呢,你别以为你随便对我说几句好话,我就会着了你的道。”


    见他语气有所松动,夏咏恩赶紧将自己给坚叔准备的薪酬条件说了出来,“我知道您与方老爷子之间有一些误会,但跟您相处下来,我知道您是对荣兴楼还有感情的,我这才厚着脸皮多次来找您。”


    “这一次比赛,我是因为您才报名的,今天能够得到您的称赞,我真的十分高兴,才又斗胆提出了希望您回来荣兴楼的请求。”


    其实就算她不开口,黎志坚多多少少也猜到了她参赛的用意。眼见她如此诚恳,他忍不住叹了口气,幽幽道,“你知道,当年我为什么要离开荣兴楼吗?”


    说起当年的事情,黎志坚总觉得依旧历历在目。他与方老爷子那都是几十年的交情了,当时两人还说好,等方老爷子的徒弟接手荣兴楼后,坚叔作为茶楼的定海神针,继续留下来辅佐。


    可谁又想到,还没有等方老爷子将茶楼传给孙跃龙,两位老友便渐行渐远,甚至到了不复相见的地步。


    当年方老爷子有意锻炼孙跃龙,就逐渐让他开始接触茶楼的经营。而孙跃龙一心想要搞创新,黎志坚虽然有些守旧,但也知道创新是好事,一开始并没有多加阻止。


    可后来才发现,孙跃龙所谓的创新方法,就是替换许多点心的食材,采用更便宜或者更易得的食材来制作,美其名曰创新,其实就是偷工减料。


    到后来,甚至还将手伸到了黎志坚掌管的部门。


    方老爷子将这一切都看在眼中,不过,一边是老友一边是十分看好的徒弟,他也只能从中和稀泥。


    “相处了这么多年,我也是心寒了,他们愿意怎么搞就怎么搞,反正我是不奉陪了!”


    但黎志坚万万没有想到,方老爷子对孙跃龙的信任与爱护,并不能获得孙跃龙的回报。


    想起老友临终前的模样,黎志坚常常都有些后悔。要是当年自己没有负气出走,方老爷子是不是就能活得更长一些?


    只是这世上许多事情,都没有办法重头来过。


    而也正是因为这一桩陈年旧事,他对所有招揽自己的茶楼都没有好脸色。不管这些人事前说得多好,当自己上任之后,那一亩三分地肯定免不了要被旁人指手画脚。


    所以这些年,他才一直守着那一间小小的铺子,只做附近街坊的生意,每个月赚个两三千块钱,就是图个自在与清净。


    只不过,这一回面对夏咏恩的请求,他隐隐觉得,她好像跟之前来过的那些人,都不太一样。


    黎志坚解释过后,夏咏恩终于知道当年他离开荣兴楼的真相。


    听得出来,坚叔不喜欢被拘束,经过之前的事情,更是不愿意屈居人下,这才自己做起了生意。


    她不免觉得有些灰心,但依旧坚持道,“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来找您了,要是您确实不想回来荣兴楼,我不会再来打扰,毕竟我也能够理解您的心情,无论是谁经历过这样的事,都不可能心无芥蒂。”


    “不过,我作为后辈,还是很希望在点心的制作上能得到您的一两句指点——”


    黎志坚干脆利落地打断她的话,“等等啊,我的话还没说完呢。”


    夏咏恩闻言一愣,有些不知所措,“您、您的意思是?”


    上一次比赛,夏咏恩做的马蹄糕十分有创意,尽管黎志坚并不是很欣赏得来,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她在做点心这一件事上是有一些天赋的。


    而这一次比赛,她选择用最传统的方法做了一笼虾饺。


    黎志坚看得很清楚,她既能保留传统,也能在传统的基础上进行创新,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天才。


    “行了行了,别这么客气了,你是方萍的养女,那就跟我的孙女没什么两样,都是一家人。”


    眼看黎志坚那冰冷如霜的脸上露出一分别扭的笑容,夏咏恩忍不住狂喜,不自觉地提高了声调问,“坚叔,你是不是愿意回来了?”


    黎志坚清了清嗓子,摆起了款,“呐呐呐,首先说好啊,想要我回去帮忙,你得答应我三个条件。”


    她自然是连连点头,只要是自己能做到的事情,别说三个了,就是三十个都没问题。


    “第一,粥粉面饭以后都是我负责,生意上的事我不管,但任何人都不准插手菜品上的制作,包括你在内。”


    “第二,你必须老老实实做点心,认真对待每一个食客,不能做黑心买卖。”


    夏咏恩连连点头,她预料到坚叔一定会给自己提上不少要求,因此早就在心里有过设想,再说了,这两个条件也是合情合理,她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说到第三个条件,黎志坚脸色一沉,“三年之内,我要荣兴楼的营业额超出明心楼一倍,这个条件,你能做到吗?”


    其实一开始,他想提的是,让荣兴楼把明心楼干趴下,将明心楼和孙跃龙赶出花城。但想了想似乎有些困难,于是这才说了一个简单些的条件。


    夏咏恩心中一沉,“这个事情,自我接手荣兴楼后就列入计划里了。我不仅要让荣兴楼的生意超过明心楼,还要让明心楼彻底倒闭!”


    黎志坚重重地点了点头,连说了三个好字,果然,自己没有看错人。


    隔日,坚叔的小店没有像往日一样开门营业。


    门口的铁闸上贴了一张告示,“各位街坊,本店即日起歇业,多谢大家往日帮衬。”


    拉着小推车从菜市场回来的朱师奶,气喘吁吁地走到了坚叔的店门口,就想着进去凉快凉快顺便吃点东西,可一看这告示,整个人都傻了。


    坚叔的店不开了,那以后自己不想煮饭的时候,不就没地方去了?


    再说坚叔的手艺那可是人人称道的,这附近根本就没有店能与之匹敌啊!


    再一看才发现铁闸上还有另外一张告示,上面写到,“如果各位街坊想吃我做的肠粉、炒粉和粥,欢迎来荣兴楼找我。”


    朱师奶一愣,荣兴楼?这名字怎么那么熟悉?


    再一想想,不就是昨天比赛那位夏老板开的茶楼嘛。


    站在坚叔店门前的人,并不止朱师奶一个,每一位食客脸上都写满了失落。


    “好端端的,怎么坚叔说不开就不开了。”


    “哎呀,我真是后悔之前没多吃几次,现在想吃都没这个机会了。”


    “我上个星期才发现的这家店,才吃了两次老板就不干了,不是吧?”


    大爷大妈们将告示研读了好多遍,坚叔提及的荣兴楼,便成了众人讨论的对象。这些人都是本地的居民,自然都知道荣兴楼的存在,也知道荣兴楼早就倒闭了,怎么现在又要重开了?


    说起荣兴楼,便有人想起了昨日的比赛,立马跟众人说起个中详情,又翻出自己昨日拍的照片给大家展示,“呐,这就是那位夏老板做的虾饺,那个滋味真的绝了!”


    “有没有这么夸张啊?这虾饺看上去很普通啊。”


    “我儿子昨天也去看了比赛,回来也跟我说有一个姓夏的厨师很厉害,原来就是荣兴楼的老板啊?”


    “我昨天在小区群里也看到有人发了,还说这比赛有黑幕,那几个评委针对夏老板来着。”


    一旁的朱师奶赶紧插话,“何止啊,昨天坚叔帮夏老板说话,还被人诋毁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起比赛的事,对荣兴楼和夏咏恩的好奇心那是越来越大。不说别的,光冲着有坚叔在,再怎么样也得去尝尝咸淡。


    而黎志坚加入荣兴楼的消息,传遍了葵青街道各大粤菜馆。


    所有人听到这个消息后,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黎志坚什么人,大家还不清楚吗,性格又臭又硬,根本就没有人能说得动他。


    这些年,别说是葵青街道的大小食肆了,就是花城最有名的那几间,使劲浑身解数都没能撬得动他。


    于是坚叔的店门前,又陆陆续续出现了许多来打探消息的人。


    等到这些人看到铁闸上的告示时,才终于相信这件事是真的。


    宝墨园的老板得知这个消息后,捂住胸口,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没过多久,启德酒家老板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两个人客套了半天,最后将话题绕到了黎志坚与夏咏恩的身上,宝墨园老板脸色一沉,这个姓夏的,真的不好对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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