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天,宁诗君直到落座在陆清荣旁边的位置上, 都没看到趴在桌上的包达坐起身来。


    宁诗君望向陆清荣,小声询问道:“包达怎么了, 身体不舒服吗?”


    陆清荣此刻手里正翻着一册话本, 听到宁诗君询问后,他直接朝宁诗君道:


    “不用管他,他纯属活该!”


    宁诗君看到陆清荣这个反应, 她轻挑了下眉头:


    “你们吵架了?”


    “哼, 谁要跟他这怂包吵架啊?吵赢了都没劲!”


    “砰”的一声,原本趴在桌上的包达,这时站起身狠狠砸了下桌子:


    “陆清荣,你说够了没有?”


    “不够!”陆清荣也站了起来,他转头望向包达, “你不仅是怂包, 你还只会窝里横!”


    “没错, 我就是只会窝里横的怂包!你这下满意了吧?”


    包达说完以后,直接踢开椅子, 转身就怒匆匆地朝教室门口走去。


    何昼看到他这反应, 顿时就叹了一口气:


    “王爷,你明知道他心里很难受了,你怎么就还非得惹他呢?”


    陆清荣:“他难受, 那还有人比他更难受呢!”


    何昼:“算了,我还是不劝你们了,你们压根都不可能听得进我的劝!我去看看他跑去哪里了!”


    何昼说罢,就也朝已经跑出教室的包达追了过去。


    陆清荣与包达的争吵,大大出乎了宁诗君的预料。


    她没想到,她只是随口问一句,竟然会让陆清荣和包达闹得这么不欢而散。


    而且,从陆清荣和包达他们刚才的对话来看,显然他们早在她来之前,就已经起过了争执。


    如果是之前,宁诗君看到这个局势,她很大可能就不会再继续追问下去。


    但在经过和陆清荣他们这几个月的相处后,宁诗君已经没办法再袖手旁观。


    于是,她便直接朝陆清荣开口道:“你和包达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吵得这么凶?”


    见陆清荣突然面露迟疑,宁诗君想了想,又道:“要是不方便说的话,那不用告诉我也可以。”


    陆清荣:“没事,反正你迟早也会知道这事,还不如现在就说给你听呢!”


    听到陆清荣这话,宁诗君瞬间心中更加疑惑。


    陆清荣望向宁诗君,说道:“包达两年前和一个女孩两情相悦,可又不敢到那女孩的家中提亲。所以,那女孩在及笄以后,很快就被家中安排了婚事。但谁也没想到,那女孩的未婚夫,前几天却突然病死了,而且男方那边现在还以婚约已经定下为由,要求那个女孩必须嫁过去守活寡。”


    陆清荣说到这,忍不住烦躁地拧起了眉头:


    “包达这个家伙,这两年心里其实一直还想着那个女孩。要不然,他也不会在得知男方那边要求女孩嫁过去守活寡的消息后,憋火到连话都不想说!”


    物伤其类,人同此心。


    宁诗君听到“守活寡”这三个字时,心中只觉得一阵又一阵的怒火不断往上翻涌起来。


    她忍不住开口朝陆清荣问道:“包达他既然还对那个女子心存爱意,那为何还要眼睁睁看着那女子遭受此等荒唐可笑的祸殃呢?他难道是介意那个女子之前有过婚约的事情吗?”


    陆清荣闻言,轻叹了一口气:


    “不是这个原因,包达他并不在意这件事,只是,如果包达选择了那个女子,那他母亲很大可能会对包达失望透顶。”


    陆清荣看着面露不解的宁诗君,解释道:


    “这女子的父亲,当年曾经悔了和包达他娘订下的婚约,害得包达他娘当时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成为了京城里的笑料!虽然包达他娘后来也因此和包大人结成了良缘,可这些年来,他们两家的关系简直是紧张到水火不相容!”


    陆清荣自己说着说着,都感觉包达和那女孩竟有点古代版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味道。


    而宁诗君听完陆清荣的述说后,瞬间也明白了为何包达会纠结烦躁成那样。


    她和母亲的关系一直以来也很是要好,所以她刚才试想了一下,假如她爱上了仇人家的儿子,那她确实不知道该如何和她娘开口提这件事。


    或者说,以她的情况,无论她喜欢上谁,她其实也都没法和她母亲张口。


    想到陆清荣刚才对包达的态度,宁诗君转而便开口朝陆清荣劝道:


    “包达如今突然之间要在亲情和爱情中间做抉择,他也不容易,咱们还是多体谅他一些吧。”


    陆清荣:“我知道他难,但我是希望他能试着去和他娘沟通一下,不要连事情都不敢让他娘知道,就已经觉得他娘绝对不可能答应!”


    陆清荣看向宁诗君,说道:“两年前,那个女孩订婚的消息传到包达耳边后,包达当时就直接大病了一场。他既然真的那么在意那个女孩,那为什么就不敢把事情和他娘摊开来讲呢?”


    宁诗君:“我往日里听他提及他娘时,感觉他娘的性格也属于是偏强势的那一类。他应该是凭借他对他娘的了解,觉得他娘不可能松口答应这件事!”


    陆清荣知道宁诗君确实是说中了事实,他忍不住又重重叹了口气。


    而当包达被何昼拉着重新回到教室时,刚才和宁诗君沟通过后,脑子跟着冷静了一些的陆清荣,也别扭地跟包达道了一声歉,说自己不该那样骂包达。


    包达知道陆清荣也是替自己的事着急。


    所以,在陆清荣道歉以后,他没有半点犹豫,就也点头原谅了陆清荣。


    宁诗君与何昼看到他们两个这么快就又重归于好,俩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的脸上看到了无奈的笑意,


    对于陆清荣和包达和好的事情,宁诗君不感到意外。


    可当她在国子监门外看到一个女扮男装的女子时,宁诗君的眼神不由停顿了一下。


    陆清荣走在宁诗君身边,看到她一直朝那个面容白皙的男子望去,就也顺着她的视线望了过去。


    在看清那男子的容颜时,陆清荣的第一观感先是熟悉和似曾相识。


    但很快,在看到那“男子”的忐忑眼神后,陆清荣脑中瞬间想到了这“男子”的身份。


    这面容清秀的“男子”,正是当年与包达暗中结缘的韩乐湘。


    陆清荣立刻扭头跟宁诗君说了一声韩乐湘的身份。


    而宁诗君在得知韩乐湘的身份后,当即就猜到,韩乐湘应该是冲着包达而来,所以特意等在国子监门口,就为了什么时候能偶遇到包达。


    宁诗君望向陆清荣,“我们过去和她聊聊吧?”


    陆清荣:“嗯,她看起来像是瞒着家人偷跑出来的样子。”


    陆清荣和宁诗君的突然靠近,起初确实是惊到了孤身一人的韩乐湘,但当韩乐湘认出曾和她有过一面之缘的陆清荣以后,韩乐湘紧绷的神情不由就放松了下来。


    在得知韩乐湘之所以找来国子监,是因为想跟包达见个面后,陆清荣心中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而在听到他那个想法后,韩乐湘蹙眉思索了一下后,也赞同地轻点了下头。


    于是,陆清荣在走进国子监后,当他在号舍外的院子里找到包达时,他对包达说出的第一句话,就是:


    “包达,我刚才收到消息,说韩乐湘在家中悬梁自尽了。”


    骤然听到陆清荣这句话,包达瞬间整个人都懵了。


    他双眼怔怔地不断流下眼泪。


    陆清荣:“别哭了,她这样一死,也算是有了个解脱,至少下半辈子不用再守活寡!你以后也……”


    陆清荣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包达直接整个人朝后倒去,陆清荣瞬间急忙伸手接住了他滑落的身体!


    号舍内,当包达从昏迷中醒来时,他目光也是直直地望着床板,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


    “包达,我之前没有问过你,但现在我想问你,你还愿不愿意娶我为妻?”


    突然久违地听到韩乐湘说话的声音,包达急忙骨碌着从床上爬起了身来。


    当看到韩乐湘坐在桌边的模样,包达先是怔楞了一下,随后,他急忙点头如捣蒜,说话声音激动到带上了浓厚哭腔:


    “我愿意!我愿意!乐湘,是我对不起你,我太懦弱了,我根本就不配你喜欢!”


    “如果有来生的话,我绝对不会再怯懦地当缩头乌龟!我一定要娶你为妻!”


    “来生?”韩乐湘本来还在为自己主动开口求嫁而暗暗感到羞耻,可当她听到包达的话后,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笨蛋包达,你难不成还真以为我是鬼啊?”


    韩乐湘这番回答,听得包达楞了一下,“难道不是吗?我听说有些人在死了以后,魂魄还会回到她生前最舍不得的人身边。”


    韩乐湘走到包达面前,她抬手轻轻弹了一下包达的额头,“疼不疼?”


    “不疼!”


    包达说话时,脸上绽放出了极其灿烂的笑容。


    这是他自打得知韩乐湘被要求嫁过去守活寡的事情后,这段时日里露出的唯一开心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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