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芽加快脚步跑到后山,钻进林子里找了片湖,想都不想就跳了进去。
她必须冷静一下。
看上去她是理智回归在逃跑,但真实原因是——
她发现自己在动摇。
她发现自己居然觉得很爽。
看辜云翊那样的人为了在她身边抛下一切,连身份地位都不要了,那感觉真的很爽。
她必须承认,她此刻既拥有人的卑劣,也拥有妖的邪恶。
听着辜云翊说的那些话她简直热血沸腾,很想捧住他的脸问问,既然他都可以为了她抛下一切了,那愿不愿意为了她去死?
现在天下太平了,修界没了魔君也没了妖王,他是她唯一的绊脚石,他若是死了,那她就真的自由自在再无挂碍了。
新芽从湖水中冒出来,满头水痕分不清是冷汗还是湖水。
……她到底在想什么。
蛇的鳞片与花的藤蔓在她脸上若隐若现,新芽抬手摸了摸,感觉到心底有个鼓点在回应她。
血肉之中融合了另外一个家伙,他被她吃了也不安分,还在不断鼓动着她。
新芽深呼吸了一下,目光落在岸边,看见了姗姗来迟的辜云翊。
他捡回了水清音的躯壳,但不再刻意模仿他。新芽第一次知道原来大师兄那种风流跌宕的脸,也可以做出如此神圣不可侵犯的表情。
谪妄君的气质真是太独特了,曾经她以为自己可以吃个代餐,但她发现谪妄君全网无代餐。
因为无代餐,所以其实也舍不得他死。
现在大约对他恶言相向都不乐意了。
一看见他她就忍不住想到,有人为了成为第一而放弃她,有人为了恩情或者责任离开她,唯独身份最敏感的他扛着万难一次又一次地追逐着她。
新芽注视着辜云翊一步步踏入湖中。
他很高,步子走得很稳,来到她面前的时候,湖水不过到他的胸口。
新芽看了看快到下巴的湖面,表情隐晦地变了变。
“我不会再让你走掉了。”
他靠近了很多,水波荡漾到她身上。
新芽脚下有淤泥,被水流推得有些站不住,直直朝一侧歪倒。
辜云翊轻轻一拉,将她拉到自己面前,重重地按在胸膛上。
新芽想到这是谁的身体,马上推着要离开。
“你别用这个身子碰我了,算我求你——”
她对水清音身体的抗拒让辜云翊的神色微微变化,他好像经过了某种严谨地思索,最后做出决定:“只要可以和你在一起,就算永远不能碰你我也可以接受。”
“……”
不是,他能接受,她可不能接受啊!
开了荤的人可是很难吃素的!
新芽更用力地躲开,背对着他不想看他的脸。
除了尴尬,还有不希望他发现她心底真正所想。
“我一直很想跟你做。”
辜云翊意识到她对躯壳的抵触,就又变成了自己的魂魄模样,用自己的脸面对她。
他逼迫她看着他,然后说着那些刺耳的话。
“住口——”新芽试图抵挡,可他还在不断加码。
“给你服药是我的错,但我想不出别的法子留住你。”
他再次提起那件事,让一直闪躲的新芽忍不住瞪过去:“根本没有你这样的,你这是完全跳过应有的步骤做了最错误的选择,你把我变成别人,难道那还是你希望看见的我吗?”
“你让我看不明白,你想要的到底是我,还是一种控制我的感觉!”
心底深处最介怀的事情终究还是说了出去。
新芽嘴角一抿,厌恶地别开头,飞身离开湖水。
她低头整理身上的水迹,听到身后有潮湿的脚步靠近。
“在我眼中,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都永远只是你。”他慢慢说道,“我从未让人称呼过你温若笙的名字。”
“……”
那确实,在别人要这样叫她,她有些不舒服的时候,他直接支持她保留“原有”的名字。
“新芽,没有人教过我。”
辜云翊不给她想清楚的机会,快速说着:“从未有人教过我该如何得到自己喜欢的人。我一开始甚至不明白我对你怀有的是什么感情。”
“我只能靠着本能去做。”
“我想要你只看着我,不再想从前的人,所以把你时刻带在身边,让你缠绕在我身体上,带着你到天涯海角。”
“后来我渐渐明白,我可能是希望你对我产生情人的爱意,却不知该如何去博得你的爱意。”
“师父从来教我直接,我的剑道亦是直接,能一击达到目的便不会考虑其他,这是我以前学到的。”
这就好像他以前对敌的时候完全不在乎自己受伤一样。
为了迅速打败敌人,他根本不做防守,只知道进攻。
是和她在一起之后,因为她才学会了改变。
“没人教过我,这也不是修行,我对它并不擅长。”
他绕到了她面前,魂魄穿过她的脸庞,带起刺骨的寒意。
新芽颤抖着眼睫,垂眸望着他穿过她下巴的手。
他想触碰她,但失败了。
“以前我做错了。”他漆黑的眼睛盯紧了她,“但现在我学会了。”
“这段日子你一直看着我,我真的学会了,你应该能感受到,不是吗。”
新芽脑子不受控制地回想起他假扮水清音时期所做的一切,那确实足够称得上是在追逐爱人,正常得很。
可一切正常的行为,骨子里变成他的时候,都变得不正常了。
“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想得到你。”
他忽然凑到她耳边,带起冰冷的寒意:“可我不敢碰你。我怕碰了就没理由在东窗事发的时候挽回你。我怕碰了你就更放不开手,更怕失去。”
“和离不是我要离开你,不是我要放你走,只是我很爱你,不想再骗你。”
“我一直在学,学得很快很好,你不想亲眼看着吗?”
他的魂魄一点点凝结,渐渐有了些许实体。
她突然可以感受到他的呼吸,寒意直逼她的天灵感。
“我爱你——”
沙哑幽冷的爱意在耳边响起,新芽瞬间浑身麻痹,眼睛朝天上看,人朝他怀里倒。
她好像在天上看见了他从前的脸。那时她自认为只是他的小宠物,缠在他手腕上被他的指腹摩挲把玩,眼睛可以看见他逆光半遮的脸。
他的眼神她看不见,只能看见他在笑,嘴角微微勾着。
那时她觉得那个是个不屑的笑,是在嫌恶她的恶心和弱小。
现在她明白不是那样了。
谪妄君现在也在这样笑。
他这样笑不是看不上。
恰恰相反,他这是看上了。。。
新芽嘴角抽动,身子也在颤动。
她望着他再次与她重叠的魂魄,她想,逃跑不是不进行的,是要有条理地进行,有程序有规律地进行,不能胡乱进行。
所以现在——
她感觉到自己抬起手,指尖蜷缩着试探,似乎想要做些什么。
再然后……
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辜云翊的魂魄突然闪了闪,她看见他微微蹙眉,下一秒,巨大的灵光闪过,他从她眼前消失了,只留下倒在地上的属于水清音的身体。
新芽阴晴不定地站在原地半晌,缓缓弯腰背起大师兄的身体,送他回了居所。
她不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
但直觉告诉她不会是什么好事。
她的直觉总是很准,这次也没翻车,很快得到了验证。
“天衡剑宗好像出事了。”
她去见师父,想说一说举宗搬迁的事情时,春涧山是兰氏的地盘,她和兰坠夜闹成那样,住在这里并不算好。这么多年合欢宗在极乐峰也束手束脚,住得并不快乐。如今她吞噬了枕流光,从他的魂魄深处得到许多妖域的机密,可以去那里寻到更好更适合他们的地方。
只是她还没说出自己的目的,就听见师父心事重重地说:“数不清的高修都齐齐往天衡去了,修界凡是有头有脸的人都在往那里赶。”
她迟疑着望向新芽:“看起来就像是出了天大的事,奈何咱们合欢宗一点消息都没,你几个师叔的姘头也没透露出什么信息来。”
几个师叔的姘头是指其他殿主的相好吧。
这是完全把双修对象当做信息网络了。
可惜这次网络不太给力,有点卡顿。
新芽思及辜云翊忽然消失的魂魄,怀疑是大师兄假扮他的事情被发现了。
毕竟他的演技足够高超,连她都给骗了,但大师兄就不好说了。
不过这次新芽倒是想错了。
事情并非她所预料的那样。水清音得到了辜云翊的倾囊相授,他一直做得很好很克制。就连遇见她的时候都没有任何违背辜云翊的要求,擅自与她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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