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不算陌生的声音,她在兰坠夜身边见过这个人,这是他的心腹。
“在下似乎来得不是时候。”来人站在远处微微行礼,“但大婚的时辰到了,二位若是再不去,怕是错过好时辰了。”
果然今夜就是鹤归君大婚的日子了。
新芽眼睫翕动,到了嘴边的话变成:“师兄,那就回来再说吧。”
水清音沉默着没说话,只是眼睛始终定在打扰他的人身上。
他周身气场很冷,来人显然并不怎么将他放在眼里,在此刻之前说话颇有些清高。
这也能理解,兰氏的人都是这个样子,随了他们的家主。
可这会儿对方的气势完全变了,师兄在魔域大约真的很有收获,如今只是一个眼神都能让兰氏金丹之上的修士站都站不稳。
眼看对方快要撑不住跪倒下来,新芽马上握住水清音的手,快速对来人道:“我知道了,我们会尽快赶过去,请回吧。”
来人如蒙大赦,几乎是落荒而逃。
水清音在她的掌心之下一点点恢复如常,但还是没有说话,整个人气息低沉得要命。
看上去他真的很在乎那可能是谎言的“我爱你”。
新芽并不清楚方才若无人来打扰,她会不会说出这三个字。
大概率不会。
哪怕是骗人的她好像也说不出来。
“师兄,我刚刚仔细想了想,我这辈子只跟一个人这样清楚明白地表达过心意。”
不是阿叶。
与阿叶时是情窦初开,又身处佛寺,爱意表达得含蓄内敛,点到为止。
更不是跟马上要成亲的鹤归君。
和兰坠夜在一起她趋向于被动,最接近表达心意的话说出之后,得到的是他“滚吧”两个字。
新芽轻抬手心简单理了理鬓发,柔声说道:“我还记得那时等了他一天一夜,他答应要带我去山下逛一逛却失约了,我原本想着等他回来定要狠狠发一顿脾气。”
当时她真的气炸了,发誓一定要让那家伙好看。
哪怕吵到他师父那里去,闹得满宗人看笑话她也绝不罢休。
可他回来的时候带了一大捧花来,红艳艳的,灿烂得她瞬间跟着红了脸,所有的指责都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了。
他告诉她迟到了一会,是因为路上看到这些花,觉得很适合她,她一定会喜欢,所以在等着花开的时辰。
花开的一瞬间他就将它们全都采了下来,用最快的速度带了回来,花瓣上还沾着不少露水。
新芽当时就心热得一塌糊涂。
她不怪他了,抱着他喃喃说着“我真爱你”,就像水清音刚才那样抱着她说话一样。
那个时候她是真的爱他。
现在回想起来,本来应该痛苦的回忆,居然也是甜丝丝的。
“我那时候是真的爱他。”她很坦荡地开口说道,“可惜结果很不好。”
新芽扬起眉峰:“所以师兄,我觉得这是不吉利的,再也不想对任何人说了。”
“也许这些话说出来,反而会不再长久。”
听起来就像是精心寻找的借口,叫人不好意思提起她的伤心事。
说白了就是不爱他,连骗他都不愿意。
他会这么想吗?
新芽的目光从水清音的脸庞上仔细拂过,没看到他什么思绪。
他好像被定住了,表情很迟钝,手脚都无所适从起来。
……是真的被这话唬住了?
他看上去好像很难过很难过,眼眸深处满是内疚与自我厌弃。
作者有话说:
大混蛋~!
第87章 087 她不难受,
天边响起优美的乐声, 是兰氏家主的大婚正式开始了。
新芽没给水清音深思熟虑的时间,怕他反应过来给出更难应对的反应。
她就说和同门搞这些不好了吧。
散伙了尴尬,在一起时形影不离一点个人空间都没有,怎么样都不好受。
她都快窒息了。
“师兄, 回来再说吧, 先去参加婚礼。”
这个时候兰坠夜婚礼的乐声反而拯救了她。她这样催着水清音, 先一步走在前面“赶路”, 可实际行动一点都不着急。
新芽也没拉着水清音,就慢慢走着,步子不紧不慢,哪里是要参加婚礼?
她是生怕能参加得上婚礼才对。
她虽来了兰氏,却不一定真的要到婚礼现场。
兰坠夜的心腹出现之前, 她还能骗自己可能只是兰氏看不起合欢宗,才找借口为难他们。
可他的心腹出现之后, 她已经完全明白, 兰坠夜搞这样一出就是在记恨她报复她。
他希望她难受。
她若是不表现得难受,难受的人就是他。
他不应该这么做。
感情和婚姻是很重要的东西,既然选择了要成亲, 就要好对待自己的妻子, 好好完成婚礼。
他不该利用婚礼来报复她,这场婚礼会成为一根刺,让他的新婚妻子日后回忆起来就难受。
这根刺会一直扎在他们夫妻之间,永远都过不去。
她渣是渣了点,但只渣男人不渣女人。
那姑娘面善得很,瞧着便是好姑娘,有好的容貌、好的性格、好的家世。
她们本无瓜葛,她不希望她因此受伤, 连人生中很重要的大婚都染上污点。
兰坠夜可以用任何方式来报复她,她都会考虑配合一点,唯独这件事不行。
九霄兰氏家主娶亲,排场自然是要铺到天边的。
东麓整条山道铺了红毡,两侧悬满了鲛绡灯笼,到了夜里亮起来,映着漫山遍野的火树银花,从峰顶一路烧到山脚,像一条流火凝成的河。
新芽从兰坠夜给她安排的住处走去大婚现场,全程踩着这样的红毡。她提着裙摆看看脚下,谁承想呢,穿书之前给公司当牛做马都没体验过走红毯,穿书之后体验到了。
身后有很细微的脚步声跟随,新芽知道那是谁。
师兄一定是察觉到她不愿多谈,从方才开始就一直沉默。
他不说话,新芽现在也没心情多说什么。她分辨着他的脚步声,总觉得他其实可以不发出任何声音的。只是为了让她知道他一直在,故意发出来给她听的。
去了一趟魔域,有了这样的机缘,师兄极快地强大了起来。
这是件好事。
新芽努力让自己别再将焦虑散播到他的身上,别再胡思乱想。
她默默算着等兰坠夜的婚礼结束,她就马上回合欢宗闭关,专心解决脑子里那条巨蛇。
这该死的家伙居然敢这样影响她,她一定要让他彻底挂掉之前吃尽苦头。
神思之间有些细微的疼痛,像是有人在她的灵府里用力刺激她。
新芽一想就知道是谁,这是被她发现端倪彻底不装了?
她就知道是这东西搞鬼。
她身边哪里除了自己就只有师兄了?
还有这么个讨人厌的家伙存在呢。
差点就误会了师兄,甚至牵扯了他的身世出来。
她几乎可以断定师兄的生父是修界某个了不得的人物,说不定就在今夜的婚礼之上。
她在兰氏的地盘让师兄不得不说出这些,若是被有心人发现,对师兄是极大的不利。
新芽抿抿唇,自责更深了一些。
她低着头沿着红毯往前走,心里盘算着怎么补偿一下师兄,想来想去都是些香艳的画面。
救命。
这到底是个什么肉食系脑子。
她想到那些东西简直不像是补偿,反而像是自己要吃一餐大的。
新芽抬手按了按人中,举目的瞬间,身子不禁怔住了。
她没想到自己这一路顺着红毯走,居然走到了熟悉的地方。
是听鹤楼。
兰坠夜在九霄山的居所。
那个他带她住过的地方。
听鹤楼前的空地上搭了一座高台,台面铺着整块的暖玉,光脚踩上去都不凉。
台上设了两把椅子,一把鎏金镶玉,一把白玉素面。
鎏金的那把是给新郎的,白玉的那把是给新娘的。
那把白玉椅子本来是给谁的,所有准备婚礼和参加婚礼的人都知道。
新芽当然也知道。
……
有没有搞错,婚礼居然还没结束?
她走这一路磨磨唧唧,不是蜗牛胜似蜗牛,她明明都已经听不见乐声了,怎么婚礼居然还没开始?
新芽看看天色,这都快子时了,她和辜云翊成婚的时候这个时候都入洞房了好吗?
想到这里新芽脸色一变,关于入洞房不太好的记忆冒出来,她抿抿唇背过了身想走。
她原想着拖延时间,等她到了婚礼都结束了,也就不用麻烦了。
可她走到这里婚礼还没开始,鬼都知道有问题。
兰坠夜为了让她难受甚至已经不管良辰吉日了,他这样真的好吗?
他有没有想过他的未婚妻会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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