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沉默就好像一种暗示,一种他可以更进一步地提醒。
很突然的,新芽的眼睛被蒙住了。
宽大的手落在小腹,轻轻按压她淤积的灵力。
大师兄带着蛊惑的幽长音调慢慢说着:“师妹,我帮你炼化淤积的灵力可好?”
“……”
合欢道的淤积灵力要如何炼化,两人再清楚不过。
新芽眼睫颤抖,想要回头看他,却被他更用力地捂着眼睛。
她视野一片漆黑, 耳边尽是他低沉的喘息,也不知他是身子难受才喘,还是因为别的喘。
若他是因为前者,尽管师父和师兄都说这和她没关系,她也不能毫无顾忌地原谅自己。
新芽如鲠在喉,回不出话,也躲不开他的触碰。
她所有的逆来顺受都好像是一种默许,一种他确实可以那么做的默许。
月影照在窗棂上,倒映着她被高大的男人拉上床榻的身影。
新芽倒在充斥着柑橘香的床上时,整个脑子都炸开了。
她好像终于意识到要发生什么,赶忙挣扎着起身,将水清音推到了一边。
“大师兄,合欢宗不允许内部——”
话没说完,就被水清音带着沙哑的声音情调:“叫我师兄。”
新芽现在慌得不行,哪里还顾得上这个,即刻转换称呼:“师兄,合欢宗不允许内部弟子双修,这个你比我更清楚。”
水清音也即刻便说:“师妹觉得师父会为此怪罪你我吗?”
新芽愣了愣,她想说会的,毕竟这违反门规,但潜意识的第一想法则告诉她,不会的。
“那只是不成文的规定。”水清音慢慢道,“师妹,那不是在册的规则,是可以被打破的。”
新芽额头青筋直跳,她感觉水清音再次靠近了,慌不择路地使劲躲开,手不自觉打到了他,他再次跌倒在床榻上。
床榻上被褥绵软凌乱,他倒在上面该是不疼的,却又剧烈咳嗽起来。
“师妹别怕。”他咳成那个样了还不忘和她说话,低声解释着:“我不是要对你做什么,若你不愿,我绝不会乱来。”
“你衣角掖在了腰封里,我想帮你取出来。”
新芽闻言低头,果然看见刚才拉扯间衣角塞进了腰封里。
她努力眨了眨眼,突然觉得自己真是好渣。
分明师兄一直叫她走,是她自己主动亲了他,现在又在装什么啊。
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新芽猛地回头,看见水清音低着头,长发遮住全部的脸,单手撑着身子维持着半坐的姿态。
以前是没机会,显得她像个好人。
现在机会太多,一个个找上门,她真不是什么好人。
“师兄还好吗?”
她走回来,音色在夜幕里宛转。
水清音一点点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瘦的、眉眼间带着一丝倦意的脸。
这时候他看起来不像暖风了,反而像一柄被藏了很久的刀,鞘上缠着绸缎,柔中带刚。
新芽有时候觉得水清音是一面会自己翻面的扇子。
正面画着春光,背面画着冬夜,人们看到的永远是他愿意让人看到的那一面。
“无碍。”他笑了一下,声音恢复成白日的清亮,像那层阴影从来没有存在过,“别担心我,你不怪我冒犯才是最紧要的。”
“你哪有冒犯我。”新芽低着头说,“是我冒犯你。”
看不见他的脸,他的声音就变得很清晰,听着非常柔和。
“你冒犯我,也是我在引诱你冒犯我。”他特别坦荡地说,“师妹,师父总问我到底想要什么样的姑娘,我每次都没回答,我只告诉了你。”
新芽牙酸得捂住脸,水清音轻笑一声道:“不过我还是水准低了一点,以为不说师父就不懂,其实师父全都看出来了。”
他吐出一口气:“你知道我为何不想喝这药吗?”
新芽手指分缝,从缝隙里窥视他。
水清音弯唇一笑,美得雌雄莫辨:“因为这根本不是什么安魂定神的伤药。”
他长长叹了口气:“这是春-药。”
“师父想要成全我呢。”
“……”
新芽猛地拿开手,仔细观察水清音,果然见他面色潮红,呼吸急促,情况很不对劲。
她心底有种非常怪异的感觉,水清音对她说:“师妹不要怪师父,她也是没有办法。我娘与她素有交情,她只是不忍心看我如此。你看,那药她也只是给我吃,并未用在你身上,说是成全我,也不过是想要刺激刺激我,让我能有勇气同你说出这些话。”
……尽管如此,新芽的心情还是没好多少。
她以为他们之间该是毫无保留,至少师父做这些事之前该和她说一声才对。
但她要是说了,她肯定不会来送这个药。
“莫要怪师父,一切因我而起。”水清音一点点站起来,“若师妹因此与师父产生嫌隙,那我的罪过就太大了。”
一切因他而起?
不,倒回来说,源头还是新芽自己。
所以这也是自作自受。
水清音没受伤的话,师父又何必这样为难。
她这次没像在锁心殿时那样给两个人都下药,只给水清音自己下,也确实给了退路。
新芽注视着越走越近的水清音,其实不管和师兄做什么,她都不是那么抗拒的。
她修的就是合欢道,这些事有什么呢?
师兄这样好的人,她当然也不讨厌他,甚至是喜欢他的。
可那种喜欢——她一直把他当成家人。
和家人这样那样不是太奇怪了吗?
如今家人的喜欢不知何时变了质,她想起自己那个主动的吻,师父下的这味药看似只是对水清音一个,其实也是在给她台阶。
她可以假装无奈妥协,不用担负责任,事后只要当做两人纯粹在修炼就行了。
合欢宗内部确实没有这样的先例,可刚入门的时候,七师兄就说为了和她双修,能立马叛宗而去。
这并不是什么不可违逆的天条。
这里也不是天衡剑宗,他们真的发生什么也没有同门会在意。
新芽嘴唇动了动,垂下眼睫道:“哪里怪得着师父,怪也是怪我自己。”
水清音被药物控制,裸露在外的锁骨和胸口绯红一片。
他抬起的手背上青筋凸起,好像山脊一样起伏。
他因新芽的话而失神,很快脱力地坐回了床边。
新芽慢慢走回来,弯腰看了一会他的脸。
“师兄被药物控制了,但我没有。”她坦白地说出这句话,不打算顺着师父给的台阶下去。
她不需要什么台阶。
大女人一人做事一人当,亲都亲了,怕什么?
既然都亲了,后面发生什么还有所谓吗?
她都可以选外面的人来修炼,怎么就不能是师兄?
左不过是担心以后吵架了闹翻了要换人了,他们会介意会伤心罢了。
也怕搞到最后恩情断绝不好收场,闹成彼此难堪的样子。
水清音好像这个时候才想到这些,后知后觉地开始抗拒。哪怕药物控制着他,他也双手朝后撑在床上,后仰着远离她的靠近。
他好像发了高烧,浑身滚烫,面色潮红,眼睛都是红的。
他朝她露出如常的笑容,勉强说着:“师妹不必介怀这些。”
“你可以走的。”他笑着说,“师妹还是快些离开吧,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
一开始抱着她的人是他,现在他又开始后悔。
两个人先是她纠结,后又是他醒悟,这轮番上阵的样子,给新芽都逗笑了。
“其实也没什么介怀。”新芽喃喃道,“咱们提前说清楚就好了。师兄帮我炼化淤积的灵力,我帮师兄疗伤修行,我们各取所需。等师兄寻到其他好的修炼对象,这合作就到底为止,师兄便可以去找别人。”
“我不会去找别人。”水清音非常快速地说:“我永远都不会有别人。”
新芽恍惚了一下,看他嘴角残余着笑意,好像只是说一句蛊惑人心的甜言蜜语,不就是真心的。
但他的眼睛是暗的、静的,说话的声音也比以前低了一点,仿佛有一层薄薄的砂纸在喉咙里磨过,不像之前那样清亮。
他很认真。
也展现出了与平日不一样的地方。
新芽心跳加快了一些,突然说:“师兄,你别笑了。”
水清音一愣,笑意消失,有些惊讶地望着她。
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很顺从地按照她的吩咐做了。
脸上没有了笑意,他看起来更不一样了。
新芽盯着他看了许久,水清音以为她又在纠结,于是不再闪躲,往前说道:“师妹,不要总是埋怨自己,要指责他人。”
他理所当然道:“你现在回去就好,这药不会将我如何,我调息片刻就能是,不要有心理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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