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芽沙哑地开口,神不守舍道:“师兄,不是我说你,你眼光真是有点问题,这种类型有什么好的?你换个口味吧,多出去走走看看,你现在眼光都有局限性了。”
“我就觉得这样的很好。”水清音根本不听劝,似笑非笑地说,“我确实不常离宗,去找你是走得最远的一次。在如此见识浅薄的我心目中,这样的姑娘就是最好的,是整个春涧山最好的。”
他拖长音调,手指终于碰到了她的脸:“若我出去走走看看也不会改变这个想法。到那个时候我只会觉得,她是整个修界整个天下最好的。”
新芽猛地背过身去,面壁思过。
罪过罪过。
她刚刚的心脏跳动不太安生,有点出格了。
这可不行。
“师兄,我觉得你真是被师父那些论调冲昏头脑了。”新芽对着墙壁开始念叨,“你千万不要病急乱投医,我可以帮你好好看看你的灵府,说不定能替你修复一下灵根。”
“你别因为着急就这样——”
“我一点都不急。”水清音打断了她的话,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慢慢说道,“师妹,我不急。”
“你也别急。”
“不要急。”
……
新芽忽然哆嗦了一下,猛地回头望向他,看见水清音笑吟吟的脸。
“所以你也不要急着将我这个包袱甩出去,计划着要求替我找什么修炼对象。”他就这么笑着说,“我今日来找你就是为了这个。若你已经打消这个念头,那我便走了。”
原来是为了打消她这个念头才这样表现的吗?
他说的话做的事都只是为了这个目的吗?
新芽张张嘴说:“……我知道了。”
“很好。”温热的手落在发顶,“好好休息,你腹中淤积的灵力也该快些炼化,时候长了恐会经脉逆行,也容易再被人误会。”
是了,她这惹祸的肚子还没解决呢。
她其实也需要找人来修炼。
师兄说这个真的是顺口一提吗?
他真没其他意思吗?
新芽心事重重地望着他转身离开,根据她接触这么多人,尤其是他们这类男人的经验来看,她最好还是装傻的好。
不管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在她这里最好都是表面意思。
新芽一心想装傻,只可惜装傻有点难。
水清音从那天走后就没来找过她。
合欢宗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如果不是刻意去找谁,几乎很难在日常生活中碰到。
新芽几日不见水清音,他好像很忙,其他师姐师兄也没见过他。
她为了修行的事去见师父,瞧见师父正在熬药。
“宝贝来了,你问的内容师父都写在纸上了,你自己先看看,等师父熬完了你大师兄的药就详细教你。”
新芽难得见师父做什么这么认真。
她拿起了桌案上的宣纸,看见上面密密麻麻的心法,很想用心去学,又实在读不进去。
她抿唇抬头,欲言又止道:“师父,师兄的伤还是很严重吗?”
花想容头也不抬道:“没事没事,不严重,师父就是多此一举,奔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理,什么法子都试试嘛。”
她叹了口气:“你大师兄倔得很,跟个死牛犊子一样,就是不肯修合欢道。师父我都约了好友的弟子来见他,他见人家一面不知和人说了什么,吓得人家回去关在屋里三天都不肯出来。”
新芽安安静静地听着,手上的宣纸都被她攥褶皱了。
“这药熬好了你拿去给他,劝他喝了。”花想容沉默了一会,语调有些罕见的忧心,“你大师兄情况特殊,他不愿意我也能理解,便不逼他了。”
“情况特殊?”新芽眨了眨眼,凑近了一些,“师父,师兄情况怎么特殊?”
花想容动作一顿,好半晌没说话。
新芽耐心等着,也没抱多大希望能等到更多的内容,更多是在想去送药的事情。
去送药就肯定要见到他了,到时候怎么办?
她该怎么说话?用左手给药还是用右手?
天快黑的时候,心法解读她终于看得差不多,师父的药也熬好了,装在碗里递给她。
“清音身世可怜。”
碗的重量很轻,但花想容交给她的力道很大,新芽险些托不住。
她抬头看向师父,师父望向别处说:“他母亲是你师叔,死得早,也有些凄惨,他心里始终有心结,不愿意走她的老路我也能理解。”
“总之别管这些事了,大人的事小孩别插手。去送药吧,他若是非不肯喝你就倒了。”
花想容拍拍新芽的头:“别胡思乱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因果,很多事都是天注定的,与你没多大关系。”
新芽安安静静地听完,端着药离开爱殿。
她走在去往水清音住处的路上,夜色重重,宗内弟子大多出去休息或者觅食,她一路上也没遇见什么人。
快到师兄住处的时候,远远就能看见那里亮着灯。
灯火昏黄,不算明亮,他修长清减的身影斜倚窗畔,正趴在窗沿看一本书。
他穿了一件绯色的薄衫,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胸膛。
师兄看起来很惬意。
这让新芽感觉心情好了一点。
可情况急转直下。
下一秒,她看见水清音突兀地开始吐血。
他动作很快,几乎瞬间就将窗户给关上,但她还是看见了。
“呵。”
灵府中响起一阵笑声,新芽端着药碗,面无表情地对着自己眉心就是一掌。
“唔——”
闷哼传来,是找死的家伙沉寂下去的声音。
很好,世界安静了。
那么现在来仔细想想,要怎么把这碗药送进去吧。
或者说,她到底还要不要进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079 “……现在
师父说了师兄没有大碍。
师兄前一刻还在看书, 后一秒吐血,那关窗的动作熟悉得很,应该不是第一次发生这种事。
新芽这个时候转身离开,不要过去打扰, 放水清音自处会不会更好?
没有人希望自己最狼狈脆弱的时刻被别人瞧见。
哪怕是关心, 也不一定是他需要的。
手里的药碗隔着托盘, 热气在夜色下升腾得不太明显了, 这药再不喝就该凉了。
天气是在一点点转暖,可也只是转暖,并没有真正变暖。
除了修界会有不合时宜开放的花树,凡间都还是一片荒芜。
新芽在原地站了很久,望着那投射在窗棂上的身影, 师兄弯着腰,手撑在桌上不断地咳嗽, 过了好半晌才一点点止住。
他似乎踉跄了一下, 靠着窗边的长榻倒下,然后就没有再动了。
如果要去送药,这个时候是最好的。
新芽这样想着就迈步走过去, 速度很快地来到了门边。
还是得来。
不能就这么放任他独处。
万一他出了什么事呢?
她不接受这样的万一。
新芽做了一点心理准备, 抬起手打算敲门。
蜷起的骨节碰到门的前一息,门从里面打开了。
大师兄站在里面,穿着宽袍大袖,衣冠整齐,并无什么不妥。
他手扶着门框,指腹微微用力,面上轻轻松松道:“师妹来送药?”
新芽回了神,刚要说话, 手上的托盘就被收走了。
“我收下了,一会儿就喝,天色不早了,若没其他的事,师妹快回去歇息吧。”
他拿了药就要关门,新芽都没料到事情会这么顺利。
听师父那样说,还以为大师兄会不愿意吃药,可他一下子就接过去了。
他看上去并不抗拒,还会对着她笑,笑得夜色都明亮了三分。
新芽也是这个时候才猛然发现,师兄居然有酒窝。
他眼角弯下来,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连带着脸颊上那道浅得她从未发现的酒窝都深了一个度。
新芽不禁想起同门对大师兄的评价,师姐们总说师兄是春日里的暖风,最贴心温柔。
师弟们则说他教训起人比谁都狠,知人知面不知心。
师兄也听到过师弟们这样吐槽,七师兄说得最多,他从来不恼,还是会笑,笑完了拍拍七师兄的肩膀说“那是你不懂我的好”。
新芽很懂得师兄的好。
她眼看着门要关上,身体比大脑反应速度更快,一下子就挡住了。
门被她挡住的瞬间,水清音被她的气力反噬,哪怕扶着门框身子也摇晃了一下。
放着药碗的托盘险些掉下去,新芽眼疾手快地接住,三两步进了屋里。
房门无风自闭,她拿下药碗递给他:“现在就喝,别一会儿了,我看你喝完再走。”
她也不提他的状态很差,只说喝药的事,就好像真的没察觉他的虚弱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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