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想叫醒他等回了极乐峰再修炼。


    在宗内总比在外面安心,出来这么久,闹出这么多风风雨雨,师父应该也担心了。


    她张张嘴,话音未出,便看见紧闭双眼的大师兄忽然启唇。


    “师妹,我醒着。”


    “……”他是醒着的。


    她睁睁眼,应声说:“那师兄怎么不理我?”


    水清音这时才睁开眼,抬起头冲她笑了一下。


    他身处暗色之中,周身无一处不精致,无一处不风流,如同一株养在暖房之中的曼珠沙华,令人赏心悦目的同时,总让人觉得那艳丽地下藏着点什么。


    “听你说自己傻,我最好还是装作听不见吧。”


    免得她还要尴尬。


    他也不好怎么接话,说她不傻?嗯——这好像有点昧良心。


    说她确实傻吗?


    也不行,总感觉她会发火,而且也不忍心。


    所以最后干脆就不说话装作入定了。


    新芽表情变了几变,比之前生动多了。


    水清音看在眼里,一抬手就把她拉到了身边。


    新芽跌坐在他双膝之上,臀贴在他的大腿上,能感觉到结实紧绷的肌肉。


    她不自在地挣扎,耳畔的声音让她一时失神。


    “别老是责怪自己。”


    水清音的声音很低,身上也很香。


    说不出来是什么香气,有点类似柑橘,就连指尖都带着淡淡的柑橘香。


    “从来都不是你的错,都是师兄的错。”


    他轻轻说着:“你好好出宗历练,师兄若不出来捣乱,你一点事都不会有。”


    他的手落在她发顶轻轻抚摸:“都是师兄不好,你若不是为我,也不会被鹤归君误会,不会在你讨厌的谪妄君身边斡旋。我不该出来寻你,我若不来,一切都不会发生。”


    “快别说了。”


    新芽顾不上坐姿尴尬,直接伸手捂住他的嘴,不允许他再说下去。


    水清音敏锐地躲开,抓着她的手认真看着她:“我得说,若不说,岂不是要日日看你为此妄自菲薄。”


    “师兄是个大麻烦,以后一定老老实实不给师妹惹事,听师妹的话。所以师妹——咱们就此翻篇了,好么?”


    好么?


    当然好。


    怎么会不好。


    她不能再这样。


    再这样要让师兄如何自处?


    新芽缓缓点了一下头。


    水清音瞬间绽放灿烂的笑容,阳光明媚得如同炎炎夏日正午的骄阳。


    “那这就回家吧。”


    他麻利地站起来,欢欢喜喜地张罗着:“回家了回家了,神行符呢?来用吧。”


    他当然记得他们有这东西,知道他们可以不用这样慢慢赶路。


    可她不说他也不提,安安静静地给她时间自己修复过来。


    新芽离开他的怀抱,还感觉臀后热热的。


    大师兄身上真是热啊。


    大腿滚烫——


    不对,那是正常体温吗?


    新芽拿着符纸的手一顿,迅速抬眼:“大师兄,你的体温……”


    “叫我什么?”水清音打断她反问了一句。


    新芽马上改口:“师兄,你的体温怎么回事,怎么那么烫?”


    水清音稳住她,镇定自若道:“无妨,只是一点小事。”


    他用一种从容不迫的语气说道:“我没——”


    “没事”两个字还没说完,他就直挺挺地晕倒了。


    高大的身体重重砸在新芽身上,新芽被砸得痛呼一声,险些没跟着倒下。


    这也太重了,看着挺瘦的一个人,怎么能这么重?


    简直要把她压死了!


    新芽连拖带拽地把他拉到床榻上,结束一切的时候已经满身都是汗水。


    她喘了口气,用灵力把自己清理干净,然后仔细检查水清音的身体。


    高热,灵力紊乱,很不安定。


    怎么说呢,就给她一种魂不附体的混乱感。


    该死的李玄衡。


    新芽咬了咬牙,心知水清音哪怕没给出真的心头血,也因为反抗而损耗了身体。这一路强撑到这里,已经很不容易了。


    她看看天色再看看客栈环境,非常明智地用了神行符带他回宗。


    这里不是疗伤的地方,事已至此,先回宗吧。


    短时间内她不想见任何合欢宗以外的人了。


    因为是夜里,他们回宗的动静又不是很大,极乐峰里安安静静,没人发现他们回来了。


    新芽想把水清音送到他的居所去,可神行符的落脚地自动定位她的住处,离他的居所并不算近。新芽认真想了想自己将他拖过去的难度,立刻改变主意,把他放到了自己的床上。


    忙完这一切她松了口气,可算能歇息一会,却也不敢大意。


    师兄高热不退,神府动荡,她想看看他到底是怎么了。


    新芽坐定在他身侧,抬手按在他的太阳穴,很快就要进入他的神府。


    行动之间,手被人猛地抬起,她讶异地望过去,看见水清音略带倦意的眼睛。


    “师妹不用如此。”他有气无力道,“我没事。”


    “你还没事呢?”新芽阴阳怪气,“没事俩字儿没说完,人就啪嚓一下子就摔倒了,好险没把我砸死呢。”


    水清音沉默片刻,像是有些尴尬。


    在她以为他接下来会老老实实的时候,他突兀地冒出一句:“是我失算了。我有些不太习惯。”


    不习惯?


    嗯?


    新芽不解地望着他,他含糊不清道:“这样虚弱无力的身体,我还是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完全适应。”


    什么意思。


    “师兄说的什么话?”新芽敏锐地问,“难不成你以后都会这样虚弱吗?这就是你说的你不需要兰氏的诊治?”


    水清音看着她叉腰站在那里,抬着下巴冷眼扫视他,那姿态说不出来的有气魄。


    他微微失神,过了一会才一副很害怕的样子低声说道:“师妹明鉴,师兄确实不需要解毒,只是单纯有点虚弱而已。这只是暂时的,绝不会长久,不日我便可调整好。”


    他认真承诺:“给我三天时间,最多三天。”


    把时间说得这么精确,倒让新芽不好发作了。


    她犹豫了一下,妥协道:“那好吧,那我做点什么能帮你?”


    水清音安静地看着她许久,缓缓露出一个笑容:“你在我身边陪着,这便是最大的帮助了。”


    “废话。”新芽无语道,“这是我的住处,我不在这儿还能上哪儿去?”


    是啊。


    她不在这儿还能上哪儿去?


    水清音抬起手来,手被搭在眉眼之间。


    新芽看不见他的眼神,只能看见他弯起的嘴角,笑得风流跌宕,十分肆意。


    嗯,看着这个笑,就觉得这还是熟悉的他。


    虽然几日不见,之前有点不习惯,但亲近的人只要多相处几日就能找回感觉了。


    自这天开始,水清音似乎就在她这里住下了。


    隔天他好像能自由活动了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新芽掂量着是不是要赶他走,但这种事情也不需要她麻烦了,前一夜师父没察觉他们回来,第二天肯定能发现了。


    花想容风风火火地赶过来,风风火火地骂了水清音一顿,又风风火火地把他带走了。


    “你和你师妹一男一女,怎么能住在她的地方,给我回去!”


    花想容把人拎走,水清音全程没有反抗,最后还朝新芽拜别。


    新芽挥挥手和他告别,心里稍微有点不安。


    果不其然,没多久师父又风风火火回来了。


    “这个没用的东西,不能帮你就算了,还给你惹麻烦,你真是不该管他。”花想容来见新芽,气愤地说:“早知道我就不该盲目信任这家伙,我亲自去都不会搞成这个样子!”


    新芽试图劝说:“师父别这样说师兄,这事儿不能怪他。”


    “不怪他怪谁?”花想容皱着眉道,“我也实在是无奈,他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里里外外破破烂烂,也不知怎么才能好。”


    里里外外破破烂烂?


    新芽顿了顿:“师兄说他三天就能好。”


    “是啊,三天是能好,但那和真正的废人有什么区别?”花想容表情复杂道,“他伤得很重,纵然没被玄衡真人下毒,也是折了半截灵根。他以前就不爱修炼,说什么都不肯与人双修,至今还是个雏儿。我那时也不爱说他,反正他也不是没别的选择,真不爱此道也不能强迫。可现在好了,除了这一道,他是别的什么都不能选了。”


    新芽只觉得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啊。”她愕然地冒出一个惊叹,脑子里联想到之前孟师姐的猜测。


    她一直以为那是给大师兄造白谣呢,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啊??”新芽惊呆了,讷讷道,“大、大师兄还是雏呢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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