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芽的视野被他掌心挡住,但听力还在,前面发生了什么她尚能听见。


    “谪妄君到了!”


    “谪妄君总算来了,怎么天衡其他弟子都到了,君上才到?”


    “是啊,我分明在路上见到君上先行一步了。”


    有力的双臂将她紧紧抱在怀中,呈保护姿态庇护着。


    水清音低下头来,长发挡住她的视线,他的声音在耳边柔柔的:“师妹别出声也别看,传奇杀妖王来了,你可千万要小心呐。”


    “……大师兄,谪妄君知道你给他起这么个外号,会不会砍你一剑?”


    新芽嘴上这么吐槽,面上却忍不住带起笑意。


    传奇杀妖王,真是好形象,比什么大英雄听起来亲民多了。


    不对。


    等等。


    杀妖王来了,那妖呢?


    妖在这呢——是她。


    现在她知道水清音为什么不让她说话了。


    哈哈,下午好啊大家,除了辜云翊:(


    “他会不会砍我不知道,但大概率会砍你。”水清音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懒洋洋道:“春涧山出了这么大的乱子,合欢宗封了护山大阵,就是怕被谪妄君找上门来。这里最大的宗门就是咱们了,咱们又素来不被天衡看得起,他们肯定会怀疑咱们。”


    “你是妖体,又孤身一人在外,被天衡发现,定然要抓起来盘问一番,哎呀——”


    水清音抱着她就要跑。


    辜云翊看过来了。


    新芽马不停蹄地跟着师兄要跑。


    可你猜怎么着,前有狼后有虎,九霄兰氏的人就在后面不远处。


    “……小芽,你放心,真要出事了,大师兄跑掉之后,一定每年都给你烧几个美男子。”他特别强调,“绝对都是处男。”


    新芽低下头,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


    太倒霉了。


    这都是什么事儿。


    她什么都没干,却要因为身份被怀疑被盯视。


    如果不是水清音在这里,她孤身一人还不知道多尴尬。


    想到这里,新芽抬起头,望着大师兄近在咫尺的眉眼。


    他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一身淡粉色的标志性合欢宗弟子服,乌发雪肤,妖颜惑众。


    他的眼神那么阳光,哪怕天色开始暗下来了,依然像是会发出光芒的太阳。


    新芽忍不住心跳加快。


    别误会,这不是心动什么的,这是因为,阳光明媚的一双眼睛里面,总让她感觉到一些压抑的阴冷。


    水清音的松散并不会让人觉得不可靠。


    他有时候真的会笑眯眯地说出非常吓人的话。


    比方说现在:“若他们有所行动,你就往西边跑。那边的修士不算厉害,你拿着这把刀,见人就刺,记得要刺要害,一击毙命,速度要快。”


    杀人逃跑,看起来更可疑了吧?


    在大师兄眼里,被天衡抓走审问比这个还可怕吗?


    看着这边的视线越来越多,新芽飞快地扫了一眼西边。比起九霄兰氏和天衡来说,那边确实弱一些。如果有人替她殿后,那西边就是她唯一的出路。


    不过新芽没觉得事情有那么极端。


    看着她的那些人里面有不少熟悉面孔。


    尤其是天衡的,她看见兰香河在人群里眼神复杂地望着她。


    他们看上去不像是在怀疑她,打算来抓她的。


    那他们这是——


    “谪妄君何在?”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女声,音色清冽坚韧,极有力量。


    新芽一顿,迅速回头望去,看见离她站着的地方不远,有另外一个穿着斗篷戴着兜帽的女子。


    比起明显是合欢宗弟子的她来说,此人的打扮古怪,似乎更加值得怀疑。


    他们是在看她。


    新芽下意识去看大师兄,大师兄也意识到误会了,紧绷的肩颈稍稍放松下来。


    新芽没有跟着他松口气。


    因为她看见那女子摘掉了兜帽,露出一张带着倔强坚韧之色的素美脸庞。


    她不惧所有的探究视线,无视一切的危机,落落大方地越过她和水清音走到人前。


    “想必这位便是谪妄君了。”


    她手中握着一把几乎称得上破旧的剑,却一点都不显得落魄。


    她抬眸仰视远处的辜云翊,谪妄君确实在这里,也一直在看着这边。


    他看的也是这名女子,不是新芽。


    自始至终,他的视线跟着女子走,无论新芽和水清音挪到何处,他的视线所定的地方都不曾更改。


    新芽心里忽然有个猜测,这个猜测很快得到证实。


    “谪妄君可识得此物?”


    女子抬起手来,本来空着的那只手中出现了一件信物。


    信物通体碧绿,形状仿似一柄小剑,在傍晚的天光下泛着动人的光。


    修界只有一个宗门的标识是一柄缩小的剑。


    是天衡剑宗。


    “那是——”有天衡弟子站出来,语气颇为激动,“那似乎是天衡长老的身份玉牌?”


    确实。这明显是天衡长老的身份玉佩,新芽以前在大长老等人身上见到过。


    眼前的女子并非天衡弟子,更不可能是长老,但她却拥有这枚信物。


    答案呼之欲出。


    “这难道是——”


    “谪妄君。”女子盈盈一拜,“听闻贵宗一直在找此物,传说此物乃是贵宗失踪的弟子温若笙之物。我自小便与此物在一起,它伴我一起长大,少时在我的骨血里滋养,长大之后便有了形态。”


    新芽情不自禁地后退一步。


    “若我没猜错。”女子仰视着始终没有任何表示的辜云翊,“我应该就是贵宗要找的人。”


    温若笙出现了。


    真正的温若笙出现了。


    就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关键时刻。


    就在修界高修齐聚的此时此刻。


    新芽睁大眼睛望着这一幕,身边的水清音低头看着她紧紧握着的双手。


    她手攥得很紧,手指泛白,看上去在极力忍耐。


    完全不是看八卦该有的模样。


    水清音若有所思地阖了阖眼。


    “之前宗主不是派了人去找真正的温师妹吗?”


    “是啊,一直都没消息,怎么会在这里?”


    “会不会又是假的,毕竟有前车之鉴……”


    托新芽这个冒牌货的福,现在自称是温若笙的人出现,都会被天衡弟子下意识地怀疑。


    可新芽心底有个声音在告诉她,这不是假的。


    这是真的。


    无论是那野草一样坚韧不拔的气质,还是握剑而立的风采,都不是可以伪装得出来的。


    那是真正的天生仙骨。


    温若笙并不介意自己被怀疑,她淡淡说道:“他们确实寻到线索来找我了,但我不相信他们,躲开了。”


    她定定地望着人群之中最醒目的存在:“我只相信谪妄君。”


    没有人会怀疑辜云翊。


    这个世界上若还有谁是完全可信的,唯独谪妄君。


    谪妄君是救世的英雄,他若还不能相信,这天下还有指望吗?


    温若笙往前一步,盯紧了辜云翊道:“这些日子有很多人在找我,我也曾相信其中某些人,但他们都是骗子。”


    “他们觊觎我的仙骨,险些要了我的命,从那以后我便不再相信任何人。”


    她不相信别人,却也确定自己就是天衡要找的人。


    她还是想要回家去,找到父亲认祖归宗。


    所以她听闻此地的意外,便风尘仆仆地赶来,努力见到了她唯一相信的人。


    “君上。”她先这样唤了一声,随后皱了皱眉,迟疑片刻,重新唤道,“师兄。”


    新芽忽然觉得嗓子很难受。


    她特别想咳嗽,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她以前叫辜云翊师兄的画面。


    哪怕成了亲,因着辜云翊的某些冷淡之处,她也不好意思常常叫夫君。


    大多时候她都是叫他师兄,包括想要引诱他圆房的时候。


    那时候她叫他师兄,音调七拐八拐,要多夹有多夹。


    现在真正有资格叫他师兄的人出现了。


    女主回来了,她自己找了回来。


    不难猜想,一定是新芽的冒充才让她多经历了许多危险,最终自己找了回来。


    按照剧情,本该是辜云翊找到她带她回宗的。


    都是她害的。


    新芽莫名有些害怕。


    她飞快地转身,既然他们盯着这里的原因不是她,那她还不趁机快跑,在等什么?


    新芽抓住水清音的手,刚要唤他一声大师兄,便听见一直沉默的谪妄君开口了。


    他的嗓音悦耳,带着一些千回百转难以定性的情绪,很慢但很肯定地应了一声:“师妹。”


    【师妹】


    【师妹】


    【师妹】


    新芽脚步猛地顿住,左腿绊右腿,险些摔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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