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芽牵强道:“我没有哭。”


    她抬手抹掉眼泪,主动起身要离开他:“我也会伤心的,我真的很伤心。”


    一叶耳边不断回响着她的话,“我那么喜欢你,那么想亲近你”,“我也会伤心,我真的很伤心”——这样的话不断在他耳边重放,视野里她已经站起来要躲开,他的手莫名不听使唤,明知不该,却还是用力将她拉了回来。


    新芽愣了一下,惊讶地望向他。


    一叶没给她看清他的机会,按住她的后脑便吻了下去。


    清冽的呼吸送入鼻息,温热的唇瓣贴在一起,新芽浑身一凛,情不自禁地绷紧了脚尖。


    这是第一次,他主动吻她,而不是被动回应。


    这次的吻不为解毒,不为双修,什么缘由都没有,只是一个单纯属于他们的吻。


    新芽用力抓紧了他的僧袍,将他的衣物弄得凌乱不堪。那整齐交叠的衣领不知怎么就解开了,她深深地回吻他,将自己的气息送入他的唇齿,像是要把自己的一切都刻入他的身体一样。


    法师显然对接吻这种事情并不热忱,也不熟悉。


    他不会吻人,回应起来也不热切,那种温文而细水长流的感觉,让热情似火的新芽愈发想要破坏他。


    她用力环住他的脖颈,手指探进他的衣襟,滑落在他最敏感的地方,成功地让他的节奏有了变化。


    彼此的呼吸越发凌乱,蔚蓝天际下的一叶扁舟开始摇摇晃晃,零散的衣物掉落下来,又被人快速拿回去披在她身上。


    “有人会路过——”


    “管他什么人,他要看就看!”


    “那怎么可以。”


    “你不想给人看就设个结界。”


    断断续续的对话让人意识模糊,不知所措。


    本来只是一个吻。


    本来只是想用一个吻结束她的伤心。


    “你说了只要亲一下便好——”


    擦枪走火的边缘,真正被蒙骗的法师后知后觉,他试图拨乱反正,却被她的无赖惊骇到了。


    “我骗你的,亲一下怎么够?我想要你。”


    “我想要你。不是为了给我解毒,更不是为了帮我修炼疗伤,只是单纯地跟我在一起。”


    “我想要你了阿叶。”


    “你好温柔。”


    “……”


    她说了好多的话。


    那么多的话,那样花样百出的话,真不知道她都是从哪里学来的。


    紧握着他的手温暖柔软,他没有办法不给出她需要的反应。


    叶舟在云层之上颠簸,菟丝花也在法师的怀中颠簸。


    菟丝花靠寄生来生长,她需要在他的身上才得以壮大高昂。


    一直担心有其他修士路过此地,理论上有这种可能,实际上也真的发生了这样的事。


    法师僧衣之下战栗的手慌张地探出去,落下模糊的结界,让人看不清此地。


    远远的,御剑经过的修士奇怪地望了一眼这边,瞧着像是有两位道友也在赶路,他们似乎是一前一后,一女一男,亲亲热热,该是一对道侣。


    其余更多的就看不清楚了。


    但离得近一些时可以听见姑娘颤动的笑音。


    傍晚时分,新芽再次回到了天衡剑宗境内。


    一叶匆匆离开,说是去求药,看着却像是落荒而逃。


    新芽在客栈里等他,她站在二楼的窗前望向他消失的方向,稍微有些头疼。


    ……纵欲果然不好。


    她实在太兴奋了,在太阳底下要法师一次又一次,最后简直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她是不是有点疯了。


    新芽摸了摸自己的脸,感觉可能真的是所谓的妖孽本性。


    难怪修士老爱说妖族本性难移,她的本性大概就是这么狂野。


    倒也没什么。


    还挺、还挺舒服的。


    新芽扑到床上,决定睡一觉等一叶回来。


    她今天特别满足,暂时不打算想他回来之后吃了药,是不是就要和他分开。


    因为太累了,她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


    不过她自认为睡得很轻,不至于有危险时醒不来,但是——


    梦境将她拉入了另一个世界,她从浅眠陷入沉睡,脑海中尽是反复交叠变换的画面。


    最开始是一座佛寺。


    佛寺香火旺盛,钟鸣不断,僧人念经的声音不绝于耳。


    她不断听着,从一开始完全听不懂,到最后居然有些了悟。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


    有人告诉她这是心经。


    那是很稚嫩的声音,是个少年,还没到变声期,听起来非常可爱。


    她睁开眼——在梦里睁开眼,看见了一个小沙弥。


    小沙弥穿着灰色的僧袍仰头望着她,好像她在很高的地方。


    “你是什么花?”他好奇地询问,问完了又自己回答,“我去问问师父。”


    说完他就跑了,但没过多久她又见到了他,这次他说:“我知道你是什么花了,师父说你是菟丝花,你本身比较脆弱,要缠绕在其他灵植上汲取养分才能生存。”


    “若要寄生,被寄生的灵植也很可怜。我们打个商量,以后我来养你,你不要寄生别的灵植好不好?”


    小沙弥很善良,也很单纯,天真无邪得厉害。


    他不用她给出确切回答,从当天就开始执行自己的承诺:养育她。


    她想跟他说点什么,可她又好像不太能说话,只是可以听可以看。


    想来想去,她用自己的花枝凑过去蹭了蹭他,算是一种回应了。


    他养育得很细心,她很满意,同意不去寄生别的灵植了。


    这个梦很<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全程都是金灿灿暖洋洋的,但没过多久,梦的色彩变了,她感觉自己落在了地面上,眼前的小沙弥长成了真的少年,瞧着十七八岁,意气风发。


    但他并不怎么快乐。


    他常常皱眉,像是有些困扰。


    再后来他更长大了一些,瞧着和现今的模样差不多了。


    是一叶。


    这是个单纯的梦吗?


    大约不是。


    这是她“失去”的那段记忆吗?


    新芽不确定。


    但她想,八·九不离十。


    她看见梦里已经穿上白衣的少年僧人带着些歉意的神色,低声对她说:“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他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对不起,眼底是自责与懊恼,可没有后悔。


    他在对不起什么?


    再后来她就看不见他了。


    画面飞速变换,她看见好多血,好多人围着她。


    周围一片漆黑阴暗,那些邪祟将她扔在地上,像是要将她分而食之。


    新芽吓坏了,很想立刻醒过来,但是不行,她被困在梦里,眼睁睁看着那些妖邪靠近。


    她会被啃噬殆尽,灰飞烟灭。


    这就是弱小的妖族的下场。


    她肯定没有死在这里。


    如果死在这里了,现世里她怎么还会活着?


    难不成她就是在这个时候穿越的,原主翻车死了,她来了?


    那她又是怎么活过来的?


    这些妖邪肯定会把她的血肉吃得干干净净,怎么会给她留个躯壳拿来穿书?


    所以她肯定没死,那她是怎么没死的——知道了。


    熟悉到化成灰也不会忘记的剑气迎面而来的时候,新芽知道她为什么没死了。


    是辜云翊。


    谪妄君经过这里,看见冲天的妖气,一剑荡平了妖邪。


    被掩埋在最下面的新芽得以喘息,当天光大亮,危险消除的时候,她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


    只要是见过辜云翊的人都没办法忘记他。


    他实在太完美了,完美得像是虚构出来的。


    无论是相貌还是神采,他都无瑕得天下无双,他轻轻巧巧的一剑,就拯救她于水火之中。


    她怔怔望着他,看他站在阳光下,她留在污浊之中,他的脸冷淡得近乎无情,声音也冷:“逃吧。”


    “……”


    “此地不宜久留。”


    他扔来一瓶丹药,淡淡说道:“逃吧。”


    他放了她。


    他居然放了她。


    谪妄君杀了那么多妖,但他放过了她。


    新芽不知道她当时是什么样子,但肯定看上去特别想活下去吧。


    或许是那份求生意志和她的弱小让他不屑一顾,所以他才高抬贵手?


    比起这个——


    比起这个——


    新芽猛地从梦中醒来,满身冷汗地喘息着。


    比起那些事来说,她万分确定了一点:她早就见过辜云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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