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雾从屋外飘进来,新芽觉得满眼冒火星,她用力吸气吐气,几次闭眼睁眼之后,认命地开始脱衣服。


    太热了。


    身上湿透了,穿这么多难受死了。


    她也没脱完,还穿着肚兜和亵衣,但单薄的亵衣湿着贴在身上简直是欲盖弥彰,比全脱了还让人心猿意马。


    好在这里只有他们两个,另外一个昏迷发烧,什么都看不见,她不必不自在。


    刚想到这里,新芽闪神的瞬间,就看见被她拉紧了头发的谪妄君,因为细微的痛楚而缓缓睁开了眼。


    ……


    ……


    不是吧??


    早不醒晚不醒,偏偏这个时候——


    新芽猛地屏住呼吸。


    闷热骇人的暴雨之中,辜云翊缓缓苏醒。


    他维持着靠在她怀里,被她拽着头发的姿势没动,下巴稍稍抬着,漆黑的双瞳沉沉投射过来。


    那个清醒而冷静的眼神,轻而易举地带起新芽浑身的战栗。


    她紧闭唇瓣没有说话。


    他静静看着她,稍稍偏头挣脱她的手,满头青丝落下,苍白的脸上残留着高热留下的绯色。


    空气湿热暧昧,令人躁动难耐。


    辜云翊在暗夜里望着她的眼睛,一瞬不瞬,目不转睛。


    新芽僵硬地坐在那里,衣衫不整,狼狈不堪。


    她扇动眼睫,看见本来离她有些距离的谪妄君,在清醒之后非但没有后退闪躲,反而……反而一点点逼近她的脸。


    很近了。


    越来越近了。


    新芽垂下眼,呼吸凌乱地望着他挺拔的鼻梁靠近她。


    好近。


    再近就要鼻尖相贴,唇齿相依了。


    作者有话说:


    【指指点点】大概这两章就离婚了哟,17章吧最晚!今天掉落17条评论红包好了!


    第16章 016 他们终于还是到了这里


    雨声忽然没那么大了。


    好像随着辜云翊的醒来,大雨滂沱都躲了起来,不再欺负这座岌岌可危的小树屋。


    雨水不再漏下来,屋子里没了滴滴答答的声音,只能听见彼此沉重的呼吸声。


    与其说是呼吸声,不如说是喘息声。


    新芽急促地喘息着,头昏脑涨,浑身难受。


    她僵硬地望着近在咫尺的眉眼,清晰地看见曾经梦寐以求的唇瓣离自己越来越近。


    他要做什么?


    谪妄君这是想干什么?


    难不成他想——


    不可能的。


    他们正要去和离的路上,马上就要分开了,女主就快出场了,他怎么可能是要——可是。


    可是。


    新芽眼睫快速扇动,六神无主地吞了吞口水。


    眼睛描绘着他近在咫尺的俊美脸庞,哪怕受了伤,谪妄君依然神似寒潭,沉静如渊。


    世家出身的天之骄子,无论低头时颈线的弧度,还是抬手时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都处处透露着教养与克制。哪怕伤重依然风范不减,气度不凡。


    新芽听见自己心跳越来越重,越来越急促。


    她在他的视线里无所遁形,别说挪动,呼吸都无法正常进行了。


    她憋着气,紧盯着他越来越近,鼻尖几乎贴上了她的。


    就在这几乎碰上的一瞬间,她猛地错开了脸,而后迅速跑开,站在树屋门口朝外用力换气。


    辜云翊维持着靠近她的姿势停在那里,半晌没有动作。


    新芽调整好呼吸,转过头道:“我得解释一下,我这个衣着不是你以为的那个意思,我没有在勾引你哈,只是刚才树屋里面漏雨了,我全身都淋湿了,很难受。”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醒了雨就停了。”


    每次都这么尴尬。


    喝茶的时候是,现在也是。


    好像天道就是想看她窘迫出丑。


    新芽手扶在门边,用力扣着门框,使劲抿了抿唇。


    她解释完了,其实也希望辜云翊解释一下。


    以前做夫妻的时候,她真正勾引他,他不为所动,即便有了反应也不搭理人。


    现在要和离了,她身份都败露了,他这又是唱哪门子戏?


    她现在非常困惑,胸中满腔愤懑,是对自己也是对他。


    她急需一个解释,眼睛盯着他不肯挪开,无言地表示自己的坚持。


    然后她就看见辜云翊缓缓转过身来,视线没有焦距地定在她的位置,微微偏头道:“你说什么?”


    “……”


    像是怕她不明白他的疑问,他清晰地问了一次:“你的衣着,怎么了?”


    新芽呆了呆。


    她不可思议地望着他,片刻之后,怎么跑开的又怎么跑了回去。


    她站定在辜云翊面前,看着他没有任何变化的眼睛,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被他准确地抓住手腕。


    “……你眼睛怎么了?”


    感受着手腕滚烫的温度,新芽意识到辜云翊还没有退烧。


    她嘴唇动了动,只问了他的眼睛,就好像丝毫不关心他的伤势。


    辜云翊缓缓拉开她的手,将双眼转到她的位置上,告诉她:“无碍,只是邪气入体影响了视力,不太看得清楚。待调息好之后,一切便能恢复如常。”


    “……看不太清楚?”她重复他的话,神色有些迟疑。


    辜云翊精确说道:“此刻光线昏暗,你站在我身前,我也只能通过声音辨别你的位置。”


    “那你刚才离我那么近是因为……”新芽找回自己的声音,勉强说道,“是因为不确定我在哪里,想确定我的位置?”


    辜云翊没说话。


    但不说话也是一种回答。


    新芽表情碎了。


    她僵硬地站在那半天,为最后得到的居然是这么一个解释而难堪。


    她背过身去,神色阴晴不定,最后冷声说道:“既然醒了那就快点调息吧。天快亮了,别耽误白日的行程。”


    白日有什么行程?无非就是前往已经近在咫尺的三生涯,去结束他们三年的婚姻。


    新芽迈开步子想往远处走,既然雨停了,这树屋也不必待了,留给他清静疗伤好了。


    只是人没走出多远,就被身后的人叫住了。


    “留步。”谪妄君礼貌地唤她,请求道,“我的衣物不知放在何处?请帮我拿过来,有劳了。”


    “……”


    哦对了。


    还有这么个事儿呢。


    哈哈,以前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时候,谪妄君被她搞得衣衫不整的时候也不算少,她都习惯了,差点都忘了帮他穿好。


    他暂时失去了视力,看不见她的衣衫不整,却能感受到自己的衣衫半褪。


    那暴露在外的伤口和腰腹清晰可见,他也没问她发生了什么,就只是询问衣物的去处。


    新芽表情变了几变,只觉得自己倒霉到家了。


    救命。


    到底是在搞些什么。


    她快步走回来,把散落一地的衣物团起来丢给他,恶声恶气道:“湿了也没办法,刚才树屋漏雨,你衣服在地上。”


    谪妄君拿到衣物,手中触碰后确定脏污潮湿,便送回芥子里不打算穿了。


    他拿了新的外袍披上,还取了一条白缎蒙上了看不见的眼睛。


    漆黑的双瞳不见了,挺拔的鼻梁之上勒着雪白的缎子,再往下便是清醒之后鲜艳得有些诡异的双唇。整个画面太超过了,看得新芽猝不及防地心梗了一样。


    她捂着心口后退,沙哑说道:“脱你衣服是因为你流了很多血,还起了高热,我想稍微处理一下你的伤口。”


    她强调:“如若不然,你因此一直醒不过来,便无法尽快与我和离。”


    受够了。


    真是受够了。


    新芽说到这里也顾不上湿漉漉的不舒服,找来自己的衣服穿好,拧眉说道:“这里离三生涯应该也不远了,我可以自己先过去,你疗伤好些便赶紧过来吧。”


    就是这样。也没人规定他们必须得一起去吧?她修为低,自己赶路是慢了一点,可等他岂不是更慢?一向雷厉风行的人现在麻烦到了极点,她真的忍不了了。


    新芽转身就走,不管身后的人是什么态度什么回应都无所谓。


    反正接下来的路她早晚要一个人走,提前适应一下挺好的。


    刚穿书的时候没了记忆,还以为自己真是温若笙,到处人生地不熟只有谪妄君一个人可以依靠,理所应当地依赖上了他。


    现在想起来了依然对修界不算熟悉,毕竟入了天衡剑宗之后,她三年都没怎么出来过。


    她依然在这个世界孤立无援无枝可依,但不能再像之前那样依赖别人。


    依赖别人永远只能仰人鼻息,她又不是真的废物,她能自己过活。


    新芽义无反顾地孤身前往三生涯,辜云翊并未出声阻拦。


    他端坐在竹藤编织的床上,低头静静地处理伤口。


    几息之前还皮肉外翻狰狞恐怖的伤口,在他清醒之后很快愈合,连个疤痕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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