辜云翊不是说了,叫她不管发生什么都认吗?


    现在玄衡真人找她,肯定跟和离的事情有关,谪妄君必然不会担负和离的罪名,他肯定是把事情都说清楚了,现在宗主来兴师问罪。


    他要她认下罪名她没有意见,可不代表她要送自己去被人收拾。


    她才不去。


    新芽抬手就要把传音符扫开,可这次玄衡真人要见她的决心很大,她一碰传音符,便立刻像是被强制拴住了一样,一路跟着传音符朝外跑去。


    ——不带这么玩的!


    新芽瞪大眼睛,死死把自己扒在门上,可双腿实在不听使唤,很快就失控地往太虚殿跑。


    完了,这次是真的完了。


    新芽一路狂奔,路过许多人都来不及打招呼。


    旁人见她状态都觉诡异,可她现在仍然是谪妄君的夫人,天衡剑宗的小师妹,秘密尚没有揭开,大家也都给她面子没说什么。


    唯独一人没有给她这个面子。


    “嘶——”


    “放肆!”


    新芽撞到人了。


    她与那人因为惯性一同摔倒在地。


    传音符消失,吸力终止,她摆脱了它,却惹了更大的麻烦。


    新芽抬头看见自己撞到的人,觉得还不如去见一见玄衡真人。


    “鹤归君可安好?实在抱歉——师妹你还看什么,还不快起来!”


    有人将她扶起来,把她与鹤归君纠缠在一起的发丝和飘带拉开。


    新芽头疼了一下,瞥了一眼同样被拉扯疼了的鹤归君,觉得自己真是倒霉。


    撞上谁不好,怎么撞上了这位大少爷。


    兰坠夜,九霄兰氏的大少爷,修真界四大世家之首的继承人。


    九霄兰氏是修真界最古老的世家,比天衡剑宗还要早一千年。兰家的人不拜宗门、不拜师门,只拜祖宗。兰坠夜是这一代最出色的嫡子,三岁开蒙,七岁引气入体,十五岁筑基,三十岁金丹,百岁元婴。每一步都比别人快,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


    ——这个别人里面肯定不包括辜云翊就是了。


    辜云翊三岁入道,七岁已经结婴,二十岁时已经位列剑君。


    兰坠夜的确是天之骄子,却绝对不是能与辜云翊叫板的骄子。


    他道号鹤归二字,取自华表千年鹤归。他自比千年化鹤,是世家门阀里最骄傲的那一个。


    取这个道号的时候他还不到二十岁,就已经觉得自己站在云端上了。


    但后来辜云翊的横空出世,让他彻底跌落神坛。


    兰坠夜抬起头,他生得极好看,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眉毛细长上挑,眼睛是少见的深紫色,瞳仁狭长,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匕首。鼻梁挺直,嘴唇薄而红润,不笑的时候像一幅工笔画,笑起来像一把开了刃的刀。


    “……无碍。”


    他见了撞他的人,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来。


    兰坠夜站直身子,在随从的服侍下整理衣衫,眼神斜斜地落在新芽身上,将她胸口处嫩绿衣领上的水迹不动声色地看在眼中。


    撞击来得突然,谁都没有防备,那样亲近地碰撞在一起,他的唇擦着她的径自和胸口而过,难掩的檀香与馨香弥漫在鼻息间,是她身上独有的味道。


    他抬手轻拭唇角,漫不经心道:“我没事,不必紧张。只是不知剑君夫人这样行色匆匆,是有什么天大的事情要去忙?”


    新芽能感觉到他眼底的挑剔与审视。他们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每一次他都是这样的姿态,活像她不是嫁给了辜云翊,而是要做他的老婆一样,苛刻得不行。


    就比方现在,他表情看着淡淡的,语气也还可以,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的阴阳怪气。


    谁不知道新芽修为低灵根烂,纵有“天生仙骨”也成不了气候?


    她常年待在剑宗,外出历练和任务都很少,她能有什么天大的事情?


    新芽抿了抿唇,告诉自己得忍耐。


    她已经想起自己的身份,不能再和以前那样直接怼他回去。


    她不再是天衡剑宗小师妹,马上也不会辜云翊的妻子了,她没底气干那些事。


    等以后身份曝光了,没了天衡剑宗和谪妄君作保,兰坠夜想碾死她,就和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新芽垂下眼睫让开身位,无声地放低姿态做出退让,这让兰坠夜都有些意外。


    他们素来不对付,次次见面都不欢而散,纵然天骄不会与她明面上磕绊,却十分擅长其他为难人的法子,可谓是一套一套的。


    她不应招,实在有些稀奇,兰坠夜刚想再开口,就没了说话的机会。


    辜云翊来了。


    “她来找我。”


    他缓缓走来,行在众人自然留出的一条通道上,这样说了一句。


    简简单单四个字,兰坠夜瞬间面色大变,难堪至极。


    谁能听不出谪妄君的潜台词呢?


    他是只说了“她来找我”四个字吗?


    不是。


    他说的明明是:她来找我,这算不算天大的事情?


    ——算。


    这当然算。


    再不甘心也要承认,这绝对是天大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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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 009 “你用我的茶盏,饮我的茶,原……


    所有人都在忙着招待鹤归君,没人注意新芽多狼狈多不舒服。


    但在辜云翊出现之后,一切都变了。


    他一句话让兰氏的人安静下来,就连兰坠夜都垂下眼睫,不再摆弄他那繁琐的锦袍。


    “谪妄君。”


    本来在待客的人迅速来到辜云翊面前,那是四长老的亲传弟子,常旭常师兄。


    他刚才还拉着新芽,斥她赶紧起来,现在完全换了个态度,关切地询问她:“小师妹,你没事吧?方才撞疼了没有?”


    兰坠夜挑剔地扫了他一眼,对他的见机行事十分不屑。


    但世家公子并不会明显表现出来,如果不是新芽了解他,一定看不出来他眼底的情绪。


    相较于常旭,常旭身后的另一位兰氏子态度还要真诚一点——不管是刚才还是现在,她都不太看得上新芽。


    那是兰香河。兰香河是出身兰氏旁系,不必遵守兰氏直系的族规,可以拜入外宗。


    她拜入天衡剑宗三十余年,从新芽被“找”回来,就一直与她不合。


    兰香河看不起天生仙骨却修炼一塌糊涂的新芽,觉得她实在是暴殄天物。


    这样的废物还牵绊着谪妄君,做了剑君的妻子,更是让她咽不下这口气。


    平时辜云翊不在剑宗的时候,兰香河总会来找新芽的麻烦,明面上说是切磋,其实不过是单方面将新芽打一顿。


    以前新芽硬骨头,觉得输总比怯懦逃避好看,她也不一定总是输,总会赢总会进步。


    她渴望得到辜云翊同门的认同,也渴望证明自己,可惜每次结果都不太好。


    她至今没赢过一次。


    辜云翊自然不会被兰香河的小手段瞒过去,他几次要为她彻底解决这些麻烦,都被她严辞拒绝。


    能被挑衅说明还有改变印象的机会,连挑衅都没了,那就只剩下嘲笑和疏远了。


    她强撑着那点微薄的尊严,如今回头看去,只觉人甚至无法理解过去的自己。


    恋爱脑使人犯蠢,她当初到底在坚持些什么啊??


    兰香河在兰坠夜身边非常安静,低着头立在一边,存在感特别低。


    也就是看见了新芽的时候才不自觉抬了一下头。


    刚一抬头就撞上兰坠夜不悦的余光,兰香河立马又低下头。


    在鹤归君面上,他们这些旁系的“废物”是不配抬头的。


    她心里再是不平衡,如何咬牙切齿地恨,也不得不遵守这样的规则。


    新芽没理会他们。


    无论是常旭还是兰香河,她马上都能摆脱了。


    这样的日子终于不用再继续过下去了。


    可是——


    衣领被人细致地整理好,她恍惚地抬起眼,看见辜云翊逆光的脸。


    他的手那么冷,可动作很温柔。


    他轻柔地替她理了长发整了衣裙,仔细检查过她没有受伤,这才去看立在一边的常旭等人。


    新芽不说话,他也没替她回复同门,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对方。


    谪妄君非常高大,他的剑也比旁人的剑更长一些,新芽总觉得他能用剑把他们全都串起来。


    阳光下他的瞳孔折射出淡淡的褐色,像漂亮剔透的琥珀。


    常旭被他这样看着,倏地跪倒在地,随着常旭的动作,其他人也很快跪拜下来。


    宽敞的道路上很快高高低低跪了一群人,路都因此变得狭窄了。


    看得出来九霄兰氏的人也本能地想跪,可顾及家族颜面,硬生生扛住了。


    明明辜云翊其实什么都没说也没做。没有任何强硬的压迫感,没有言词的斥责,只是站在那里,下面的人就惶恐不安,情不自禁地跪拜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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