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变得模糊,她绷紧了脚尖,情难自控地抱住了他的身体。


    辜云翊微微一顿,像在专注“搜魂”而没有管她的失礼。


    新芽从虚虚抱着到紧紧抱着他,人六神无主地开始胡作非为。


    意识好像被剥离,忘记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忘记了天和地,眼底心里只有身边这个人。


    她抱着辜云翊,紧紧搂着他的脖颈,脸埋在他颈间,鼻尖蹭着他的喉结,又低下来蹭他的锁骨。


    辜云翊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他没看新芽,只将视线随意放在红帐子上,目光很空,像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他自己都不知道在看什么。


    渐渐的,他的嘴角微微往下压了一点,不明显,但就是那一点点,让整张脸从“没有表情”,变成了“有一点难过”。


    他一点点抬手,半阖长眸朝后仰头,以避免胡作非为的新芽用嘴唇碰到他的身体。


    蹭蹭可以,亲到他好像真的不行。


    他的手落在她身上,按住她的肩膀,冰冷的寒意让她从迷乱中逐渐清醒过来。


    新芽怔怔地停下,意识缓慢回归。


    身上的不适一点点消散,那让人难以忍受的一切结束了。


    她懵懵地从辜云翊怀里抬起头,看见他正在收回的那只手。


    那真是好看的一只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像河流在雪地上留下的痕迹。


    就是这只手,叫她刚才那样死去活来,忘乎所以。


    她面色难看到了极点,处境也是非常难堪。


    她匆忙躲开很远,注视着他慢条斯理地整理衣衫,满腹邪火地问:“这是搜魂???”


    “若我真对你搜魂,你已经死了。”


    “……”新芽怔住。


    “你经不住我搜魂,便只能以我的神魂入体来检查。”


    “……”


    神魂入体。


    所以刚才他是本人到她身体里检查了一遍??


    新芽脸瞬间涨红。


    那他们刚才岂不是也算是在——


    辜云翊穿好衣服,拉开了帷幔。


    亮光骤然投射进来,新芽一身狼狈地捂住眼睛。


    “你去哪?”


    感知到他好像要走,新芽迅速抓住了他的衣袖,语气紧绷道:“你就这么走了?”


    检查了一遍,结果呢?


    她的判决呢?


    下达啊??


    还要这么晾着她吗??


    别折磨人了!


    辜云翊回头垂眸,看着她执着的手,以及不肯罢休的一双眼。


    “答案。”


    她声音嘶哑,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衣衫也乱七八糟,看上去被弄得很糟糕。


    “给我一个答案。”


    辜云翊长睫翕动。


    “放你走。”他说,“这个答案,喜欢吗?”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母亲节哦~祝所有的妈妈们母亲节快乐!!掉落52条评论红包!


    第6章 006 “仍然爱我?”


    “喜欢!”


    新芽怎么都没想到,一番折腾下来,居然会得到辜云翊这样一个答案。


    她如蒙大赦,忙不迭道:“喜欢喜欢!”


    怎么会不喜欢?


    她可太喜欢了。


    喜欢到好像做梦一样。


    她当即就要去收拾包袱离开。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只要换回自己来剑宗时那身衣服就行了。


    她在这里的这些东西,无论华贵的珠宝,还是名贵的法器,全都是辜云翊给的。


    她自己什么都没有,甚至连银钱都没有。


    离开这里她要哪里?


    她要怎么生存?


    妖族在修界举步维艰,没什么好去处,若敢冒头,随时可能会被斩掉。


    可要去妖界,也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她曾是谪妄君的妻子,哪怕她自爆卡车,失去了这段婚姻,也改变不了她嫁给辜云翊三年的事实。


    妖界恨透了谪妄君,她与他有过那种关系,若敢进妖界大门,不会比原书的结局更好。


    她其实很难。


    可她还是很高兴。


    还是兴高采烈地在收拾行李。


    辜云翊安静地看了一会,转身走了。


    这次没有人再挽留他。


    他走出很远,天色渐暗,他明明在剑宗有居所,却颇有些无处可去之感。


    剑峰和天衡峰之间的铁索桥很长,铁索上铺着木板,风吹过来的时候整座桥会轻轻晃动。


    桥下是万丈深渊,终年云雾缭绕,看不见底。


    他站在桥头,一只手搭在铁索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铁索上锈蚀的纹路。


    夕阳在他身后,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桥面上。


    他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几缕碎发遮住眼睛,他没有拨开,就那么垂着眼睛站着。


    光线从他背后打过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暖金色的边,头发丝都在发光,像一尊被供奉在黄昏里的神像。


    他站在那里很久,久到太阳沉下去,暮色四合。


    最后一丝光消失的时候,他抬脚继续往家的反方向走。


    走着走着,就走到了观云台。


    观云台是一处悬崖上的平台,大长老云沧海在此建了一座小竹屋。


    他喜欢坐在这里看日出,一看就是一整天。


    这会儿他看完了云,正要回去休息,远远瞧见辜云翊好似剑一样杵在那,着实吓了一跳。


    “云翊?”


    云沧海白发苍苍,面容慈祥,总是笑眯眯的,像一个人畜无害的老爷爷。


    “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他看看辜云翊身后,“没陪着新芽?”


    新芽入宗之后并未改回“温若笙”这个名字,如今看来也不必改了。


    因为她是假的。


    辜云翊慢慢走过来,在观云台坐下,没有说话。


    云沧海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


    他叹息一声,跟着坐回去说:“又吵架了?云翊啊,不是我说你,你是男人,合该主动一些,你看看外面那些小年轻谈情说爱,哪个像你这样?”


    “你不能拿修炼的态度对待妻子,这也就是没人敢和你抢,但凡有人有那个胆子,你搞不好就要输给人家。”


    “我不会输。”


    一直不开口的辜云翊突然吐出四个字,漆黑的双眼安静地看过来。


    云沧海对着这张一双眼这样一张脸,到了嘴边的话终究没说出来。


    好吧,看看这张脸,确实是输不了。


    他生成这个模样,沉默时是高岭之花,健谈时是名士风流,理人的时候动人心魄,不理人的时候让人心痒难耐,怎么样都输不了啊,他拿什么输?


    “那你还来这里干什么?”


    云沧海无言以对,只能拂袖嫌弃。


    辜云翊年幼时,玄衡真人忙于政务,是大长老手把手教他剑法基础。


    他们关系总是比旁人亲近一些,很多话宗主可能不会和辜云翊说,但他会。


    “还不回去赢?”他下逐客令,自己也打算走。


    辜云翊却仍然坐在那里,直到云沧海快走远了,他才开口说了一句:“我弄错了。”


    “……”云沧海疑惑回头,“你?弄错?开什么玩笑?”


    不管是弄错了什么,只要是弄错这件事本身,都和辜云翊此人不搭边。


    他怎么可能有弄错的一天?


    谁会弄错他都不会好吗?


    云沧海充满怀疑地望着他,担心他是被假冒了,都没想过他真的会弄错什么。


    然后他就发现,还真有人被假冒了。


    可不是辜云翊,而是——


    “我弄错了师妹的身份。”辜云翊慢慢道,“新芽不是师妹,师妹另有其人。”


    云沧海错愕地望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来。


    辜云翊缓缓站起身,风大了一点,他的衣袍被吹起来,猎猎作响。


    他伸手按住衣襟,开口道:“妻子是妻子,师妹是师妹,妻子可以不是师妹,没人规定我的妻子必须是师妹。”


    “……你把我绕晕了。”云沧海捻着胡须,“云翊,你还好吗?怎么感觉你说话颠三倒四的?”


    人看着冷静自持游刃有余,可说话明显不在状态,简直是梦到哪里说哪里了。


    辜云翊没回话。


    他起身走了,就和来的时候一样突然。


    “……”怎么说呢。


    今天的谪妄君很不一样。


    有种精密法器坏了的感觉。


    后半夜辜云翊没回剑峰。


    他孤身来到三生涯,坐在三生石和三生树旁边,看着石上属于他和新芽的名讳,看着树上写着他和她名字的对牌。


    三生树长得很茂盛,对牌是艳红色,挂在最高处。


    那时新芽非要他挂在那里,说挂得越高越长久。


    成亲那日,她是有美好的期盼的。


    现在一切都没有了。


    辜云翊又低头看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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