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雪梨纸与刑房_献玉 > 第167页
    没有花里胡哨的话,这时候他变得很朴实。


    但家玉受用这种朴实。


    光怔接着问她,“那么陈家玉女士,新的一年,你的事业目标是什么呢?”


    听上去是很严肃的一对一采访,于是家玉站在天桥上回答他:“陈家玉女士新一年的目标是——休息。”


    阶段性的工作完成后,她决定要把所有时间留给可怜巴巴的丈夫,横竖家玉没什么企图,也不求爬到什么样的高度,她最大的野心也不过是想要彻底平静,想要平淡地与相爱的一起慢慢生活。


    光怔问,“你的休息计划里有没有我?”


    心情很好的家玉答他,“君心难测,再观望观望吧。”


    在重庆逗留的几天里,光怔联系家玉很勤,时时刻刻要视频,家玉说:“你的分离焦虑好像越来越严重了。”


    以前隔着一片大洋也只是要通话的程度,现在只距离几座城市,反而开始时时打视频。


    光怔说:“我只是一直想看看你。”


    新书稿的流程走得很顺利,不到一周,家玉可以返回省城去了,光怔提前问好她航班落地的时间,准备第一次来接她。


    四月初,家玉乘客机自重庆飞回省城,落地时出版社的商务给家玉来电。


    家玉接起来,听见她说。


    “Shirley,我发了一份工作文件到你邮箱里,需要你晚些时候去确认一下。”


    家玉新的书已经在筹备面世,最近有许多文件需要她签。


    家玉四处张望,道:“好,晚点我会看。”


    她站在出关口,对电话那边的人说她出机场了,需要先挂断了,然后家玉抬起头,就看到了站在车前等着她的光怔。


    光怔靠在黑色的车前等她,省城已经转凉了,他只穿一件薄风衣,模特一样挺立在那,眼神不知道在看哪里,阴沉又陌生,是家玉不熟悉的那一面。


    见她出来,光怔的眼神聚焦到妻子身上,换了颜色,回到那种驯顺的温柔中。


    电话里的人在关心:“你到地了吗?有没有人接你?”


    家玉站在机场出口的人群里,光怔已经朝她走过来,走到家玉面前时,他正好听见她说。


    “有,我丈夫来接我。”


    光怔已经到她身边,拉过了她的箱子,家玉注意到他伏首时在笑。


    挂了电话,家玉冷着脸教训起光怔。


    “拜托你多穿一点吧,姚光怔,你呼吸道总是不好。”


    香烟彻底戒掉后,他气胸的问题尤在,这几年总不见好的光怔开始恃病说胡话,说都是心病,她只要别老是跑到很远的地方去,他就好了。


    这种时候家玉总说他神经。


    听见刚落地的家玉就开始训他,光怔反而心情很好,这样老夫老妻的互相管理,光怔很受用,他把行李塞上车,再打开副驾车门,等唠叨的陈小皇帝坐上去。


    回家后又是一通缠绵,光怔从身后抱住家玉说,“今年不会再有什么出行计划了吧?”


    家玉转回头来提醒他:“有啊。”


    应激的光怔绞她身体更紧,家玉白他一眼道:“我们不是说好了清明要去看我爸吗,白痴吧你。”


    光怔这才松手,讷讷道:“哦哦……”


    今年清明家玉要去看望永铭,这是还在重庆时他们就商量好的事,距离家玉上一次带光怔去看他,竟已经过去十年之久。


    聊起这件事时家玉还在重庆,她本来想着顺道去看永铭,免得还要再跑一趟,可光怔不满,说这算怎么回事,他问家玉,“你真打算一辈子不给你爸介绍我吗?”


    光怔许多年一直在等家玉带他去介绍给永铭,以丈夫的身份,而不是邻居家的小孩,更不是前女友的儿子。


    家玉没想到他连这样的事都要较真,于是无可避免地,他们要再跑一趟了。


    而家玉回家后的当晚,累极了洗好澡后,才发现自己颈间多出来亮亮的一条项链,一颗小小的蜷曲钉子形状。


    不知道光怔什么时候替她戴上的,或许是在她失去神智的时刻。


    家玉这才知道,原来光怔每天要与她视频通话,是在对比揣摩,陈家玉戴哪一款更加好看。


    回到房间光怔已经好整以暇地在等她。


    想必家玉已经注意到了项链,光怔抬头问家玉。


    “喜欢吗?”


    家玉点头:“怎么突然送我这个?”


    光怔扑过来抱住她,又作势要假装去掐死她。


    “因为今天是我和你表白的那一天。”


    是光怔在铁楼梯的暗光里向家玉告白的那一天。


    家玉心虚地小声讷讷道:“这么久远的日子,谁会记得……”


    光怔“唉……”一声。


    他在心里想着,她就这样把所有日子都忘了吧,他早就习惯了。


    光怔给家玉买礼物,其实更多不是因为纪念日,而是他觉得妻子的颈项和手腕指间太过好看,以至于他一直想买一点亮晶晶的东西给她挂上去。


    四月初,家玉和光怔回到阳光大厦,上次一起回到这里,刚好是十年前,同样是四月,同样是清明,同样的,家玉要去和永铭见面。


    两间屋子除了又多一层尘外,和家玉当年离开时没有变化。


    宋临川说过很多次他们俩浪费,这两套旧居室空置在这里许多年,哪怕是旧楼,出租出去也是一项收入,况且长期没有照料的房子会老得很快,他觉得家玉和光怔既舍不得卖掉这里,至少也应该出租出去,好过一直空置着。


    光怔和家玉俱不听他的意见。


    在这里留下的许多记忆对家玉和光怔而言太宝贵,儿时对对方看不顺眼,青春期对父母结合的不齿,光怔的父亲家玉的老师,以及第一次扮亚当夏娃,第一次分手,晚玉睡在沙发上静静离开,还有永铭的月亮躺椅,太多太多事在两间一百多平的旧房子里发生,家玉总觉得让别人住进来,这些记忆就也要和新的主客共享一般。


    她想象不到,新的人住进光怔的房间。


    那间装有她许多泪水的房间。


    在阳光大厦住下的当晚,家玉和光怔一起躺在他那张旧床上,其实它并不是适合塞下两个人的尺寸,所以身体只能相贴,面对面拥抱在一起,有一些局促,家玉突然笑。


    她一个人躺在这里流泪,以为会在这里死掉时,没有想过会有今天,家玉探头去看墙壁,绿色的壁虎已经消失了,随那张布满血污的面目而去了。


    光怔的声音在她头顶传来,问她在看什么?


    家玉说:“我以前把自己关在你的房间里反复看同一个片段,中年的瘾君子帕特里克在酒馆里回忆童年,他聊起被父亲性侵的时候说,当时墙上有一只壁虎,应该是绿色的,被侵犯的时候他就定定地看着那只壁虎,仿佛自己也钻了进去。”


    “我幻想有一只壁虎一直在这个房间的墙壁上盘桓,这样我每次想到陈荣瑜的时候,就可以把自己钻进去。”


    “对不起,我待在你的房间里想着这些不好的事。”


    家玉已经可以平静地将这些事情讲出来,因为她下一句说:


    “小浣,墙壁上没有壁虎了,再也不需要有了。”


    “……”


    光怔长久沉默,家玉暗夜中伸手上去,摸到他的眼泪,她小声笑,感慨,“姚浣,小时候真看不出来,你的眼泪真的好多。”


    光怔不说话,只是垂首下来细细密密地吻她,他已经不会为自己而流眼泪了,可是谈及她以前的经历,总是忍不住鼻酸,光怔开始后悔,那时候听见门内的陈家玉在哭,他应该坚持敲开门去,哪怕只是沉默着坐在她身边,光怔想她被这样巨大的痛苦淹没,为自己的人生而哭的时候,他竟然就站在门外,想的却是为什么你抛弃我?


    暗不着灯的夜晚,光怔也终于舍得对家玉袒露一个秘密,他提起那台摔坏又修好的Dv机,问她。


    “你还有印象吗?”


    家玉回想,说“有一些。”


    她记得那是他们大学时买来的旧机器,家玉从楼梯上摔断腿的那个新年,就是窝在房间里看里面的录像,年轻的少男少女,热闹的聚会,年轻的家玉与光怔。


    家玉还以为这东西早就遗失在过往不知道哪个瞬间里了,竟然被他收了起来,好好的保管了这么多年。


    想起什么,家玉问他:“宋临川曾经跟我说,我们在兰叔那里第一次碰上的当晚,你跑到肃城去,在他家里对着我的录像哭,就是这台Dv机里的录像吗?”


    光怔点头,低声说:“你给我录过生日祝福,你还记得吗?”


    家玉说“嗯。”


    很久远了,但她还记得。


    光怔苦涩道:“可惜你只录了一年份的,害我每一年都要翻出来再看同样的,那时候我想,如果你不回来的话,我好像要终生想办法维持这台旧机器的寿命了。”


    当时他们买错了款,没有买到使用储存卡的机器,而是买到了内置内存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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