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雪梨纸与刑房_献玉 > 第159页
    这是她几年独自旅行的经历赋予的成长,光怔看着身前的妻子,她小小一个人竟然很有方向地在这世界闯来闯去而安然无恙,真是好了不起。


    同时光怔又有一些惆怅,因为陈家玉的这些改变与成长,都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完成,他无从参与,一无所知,彼时她已经变成很厉害的陈家玉了,而光怔还只见过曾经的她,还惦念着曾经的那个陈家玉能不能在天地间顾好自己。


    旅途中家玉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疲倦,仿佛一出剧目最终落幕,讨人厌的角色都料理干净后,主角离场时感到无尽的怅然与疲惫。


    她疲惫的站在雪地里远眺,其实在愣神,而光怔看着她,用卡片机拍下一张家玉的侧脸,这么多年过去,他到最近才发觉,家玉的脸出现在很多地方,网路上,她书的扉页和勒口上,Dv机的屏幕里,朋友的大合照,唯独光怔从未拥有过一张她单独的照片,陈家玉不自拍,也无心为了要留一张独照请人拍摄。


    光怔将这一张即时相片从机器里取出来,装进自己的钱夹里,尽管已经不再使用现金,但为了带着妻子的照片在世间行走,他还是准备长期使用这一只空钱包。


    一周假期转眼过去,而家玉的状态不见好转,大多数时候她停在一个地方,突然走神,陷入神思,眼神不再聚焦,光怔有时忧虑,决定回去后还是要陪她再去看医生。


    家玉问过光怔几次,关于他年假结束的日期,但好像装不进她脑中,听过就忘记,转天再次问起,一直到临回国前的最后一晚,家玉终于和光怔提出,能不能他先回去工作,让她一个人在这里再呆一段时间。


    既往的所有缠住她的旧阴影就此全部落幕,反而将她整个人打乱,家玉想,她需要待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留一段时间与自己独处,进行一些内部调整。


    这样的请求实在很自私,何况她有累犯的前科,是以对光怔提起时,家玉十分忐忑。


    光怔听见她这样说,静在原地站了许久。


    家玉原本以为他不会同意,可沉默良久的光怔对她说“好。”


    这一周里光怔早就看出来,家玉还没有整理好许多事,她想一个人和自己待着,想自己的课题自己去渡过。光怔当然也忍不住会去多想,毕竟陈家玉可是前科累累,抛弃他仿佛成为一种惯性。


    如果她决定再满世界去……


    如果她再次人间蒸发……


    如果她决定留在这里……


    光怔甚至想过,如果如果,如果陈家玉在独处的这段时间里下定决心彻底抛下他,也放弃自己……


    想够了一切可能,最终光怔还是平静地点头同意,让她一个人留下来,再待一段时间。


    他已经更成熟,更会等待,更能忍耐许多事情。


    一齐订的返程票被退掉一张,光怔单独启程回来那天,不要家玉到机场送他,她不能开车,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他担心家玉从机场返回酒店会很麻烦,全然忘记了陈家玉对这种事熟练地不能再熟。


    他走前没有太激烈的告别,只是轻轻拥抱一下,很快分开,光怔掐着家玉的脸说,“我在家里等你。”


    仿佛只要氛围是轻轻的,这就变成一场丈夫早晨出门,晚上就回家的日常分别。


    家玉对他点头,道,“好,我会记着你还等着我。”


    令光怔没想到的是,他在返程的飞机上,又与磕药小子Ric坐到邻座,昂扬的美洲孔雀蔫巴下去成了霜打的茄子,看来他天打雷劈的爱情被拒绝了。


    Ric看到光怔独自在他旁边坐下,蔫巴着感叹,“我一个人灰溜溜回去还能理解,你们度蜜月的夫妻也能分开走吗?”


    戳及痛处,同病相怜的光怔懒得与他计较。


    Ric实在没有人倾诉,只好对光怔说,康缇叫他滚回他湖边的度假屋去,不要到这里来发疯。


    光怔只是淡淡地问他,“康缇是谁?”


    “……我姐姐。”


    Ric打量光怔一眼,道:“我猜你的妻子比你人缘好,她比你会聊天很多。”


    “……”光怔不接话,想各自沉默直至飞机落地,可Ric的热暴力持续骚扰,仿佛当光怔是一个不讲话的倾听对象,他又对光怔说了许多与他姐姐的事。


    听完的光怔扫他一眼,明白了又是一对浪漫主义者和现实主义者的分崩离析。


    不想再听他抱怨下去,光怔点Ric,问他他们姐弟出自同样的家庭,被撵出家门的姐姐为何会到札幌这样的旅游城市工读,是否为了奖学金,他还可以在度假屋里过假期,他姐姐又面临什么样的生存压力。


    茅塞顿开的Ric冲光怔说:“你好有智慧,我明白你妻子为什么爱上你了。”


    解决完Ric的困惑,光怔戴上眼罩休息,不再同他说话了。


    回到肃城后,光怔的年假结束,正常返岗工作,家玉没有说过她需要多久整理好自己,她不在的日子里光怔尽量维系正常运转的生活。


    这一次光怔没有明显地因妻子不在身边而消沉,身边的朋友最多说一句最近总没见到家玉,光怔刚回来的时候,都没有人察觉她没有和光怔一起回来。


    光怔想这多少也算得上他的成长,只是偶尔下班,他一个人坐在车里,觉得车厢里很空,车尾也没有亮灯,空气昏暗。


    车窗外忽然下起雨,开年的雨潮湿地洒下来,不一会儿玻璃上就挂满水珠,城市的光亮模糊成圆圆点点闪烁的一片。


    光怔低头看,不知道什么时候,陈家玉在他的车上贴了个小小的禁止吸烟标志,贴在最不起眼的位置,很小的一个,只有他低头能看见,也不影响内饰美观,她想督促他彻底戒烟,光怔伸手去摸那个小小的金属贴,他独自坐在车里,点燃了一根,没有人发现。


    他竟然越来越习惯做放风筝的人了,心越来越定,光怔一次比一次更笃定她一定会回到他手中,他只是有点想她了。


    家玉也不是完全不联系他,每晚会打一通电话过来报平安,某晚家玉突然问光怔。


    “你怎么把手表忘记在酒店房间里了?”


    她在房间里发现了光怔遗漏在柜子上的手表,他最常佩戴的那一支。


    光怔平静说可能是他收拾行李的时候忘了吧。


    “你帮我带回来吧。”


    他这样说。


    家玉说“好。”


    其实她明白光怔是不会忘记这种事的,他故意留一件重要的东西在那儿,好叫她你要回来。


    光怔走后家玉依然留在札幌,还住在他们一直住的那个房间,她每天一个人在街道上独行,漫无目的地逛,想许多事。


    多思多虑导致多梦,某晚家玉梦见垂垂老矣的自己回到了阳光大厦,躺回永铭最喜欢的那柄躺椅中去,依然有柔软的毯子盖住身体,和她一样老去的丈夫依然帅气,光怔站在她身边,对她说,“你看,陈家玉,我们走到最后了。”


    家玉从这样的梦里醒来,四周安静,房间里只有自己一个人,光怔已经回去了,家玉抱着手臂,很难得不是噩梦。


    既往她要么做混乱的噩梦,要么干脆不梦,从未在梦中见过这样的画面,醒来的家玉没有难过,也没有想要流泪,只是静静地怅然。


    现在回头去看,当年那样的一辆装一家四口的银色现代上,竟只有她一个人还活在世上了,而她新的家新的人生,她的丈夫还在等她。


    前尘往事,这一段段孽缘业果,家玉终于决定彻底放下。


    决定回家的那一天,放下过往的家玉恢复了力气,她没有告诉光怔自己要回来了,只是买好一张几天后的票,打算落地再告诉他。


    临登机离开的前两天,Alsa与家玉聊天,Alsa说今天她到家玉的小区去找另一个朋友,路过了家玉的房子。


    “我那个和你同小区的朋友说,你家的前院整理得还挺漂亮的,她路过好几次了,想找你取取经。”Alsa在电话里讲,她路过家玉的门前,看见原本用青石板平铺的庭院突然种上了花草,打理得很像样子。


    家玉费解,问她什么前院?


    Alsa发一张朋友拍的照片过来给家玉。


    家玉对着照片问Alsa:“这是谁家?”


    似乎很眼熟。


    Alsa比她还要疑惑,“你家啊,不是你让光怔在折腾吗?他这次长假不是一直在你家里住吗?”


    “……”家玉彻底被搞懵。


    他们没有和任何朋友提到光怔因何单独回来,只说家玉有工作需要再留一段时间,家玉打电话去问滴苔,滴苔才告诉家玉。


    原来滴苔开年之后就搬去与男友同住了,家玉的房子空置出来,滴苔想起光怔这个丈夫,像光怔当初离开肃城前将家玉旧房子的钥匙交给她一样,滴苔又把家玉的家交给他照管。


    赶上三月,光怔补了去年值班未修的长假,他干脆回肃城住了一段时间,住在家玉家里。


    滴苔还以为光怔已经告诉过家玉。


    挂了滴苔的电话后,家玉给光怔发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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