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雪梨纸与刑房_献玉 > 第156页
    家玉站在这,犹豫着该再次报警,还是先去见他,命运先替她做了决定。


    因她抬起眼,看见有人一身黑色雨衣,从公园门边的矮墙翻出来,这看不清脸的人落地后四处张望,像是在找什么,最终望向马路对面,锁定了家玉。


    家玉知道,一定是他了。


    最后一刻家玉想按下紧急报警电话,路对面的人已经走到红绿灯前,至多再等几十秒,就可以到她面前来。


    他走近一些,隔着细细雨幕,家玉看清楚一双从塑料雨衣兜帽中露出的眼睛。


    确定后家玉退后一步,想要转身离开,陈荣瑜以为她要跑,左右看看没有车辆,他干脆不再等红绿灯了,越过栏杆朝她跑过来。


    家玉背过身时没留意到,一辆银色车从侧方路口疾速驶来,她往前跑,刚踏出去两步,听见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刮擦过去,刺耳的锐声,而后“嘭”的一声闷响。


    家玉停住了脚步。


    背身的家玉能听得到,听到人的身体重重砸落在坚硬冰冷的柏油路面上,如鱼被派上案板上宰杀的声音。


    几秒后安静下去,听见有人下车,家玉转身,在雨里看见一片早就该死的枯叶落在地上的画面。


    满地的血混着雨水,冲刷成褐色蔓开。


    在积雨的柏油路面上翻滚几圈后,陈荣瑜的帽子被撞到掀开,露出一整张黝黑的脸,和家玉熟悉的五官。


    这张脸上尽是红色,那双眼睛混了血水和雨水,定定地盯着家玉,想要朝着她伸手。


    滚落在一旁的还有他口袋里的小刀。


    尖锐的刹车声、细密的雨声、碰撞,所有声音全部骤然消弭了,世界彻底安静。


    家玉被定在原地,彻底停住了动作,感到一种无尽的茫然,那感觉就好像你做好了与谁同归于尽的准备,老天却突然把他的性命收走,平静地告诉你结束了,都结束了。


    她的心里有声音在嚎叫,另一个家玉在叫家玉。


    陈家玉,回家去。


    陈家玉,回家去。


    陈家玉,放他死掉。


    而果然真的掉头走开,心里竟一点负罪感都没有,只觉得痛快与后知后觉地解脱,家玉在细细雨水中走着,连中途丢了伞也没有发觉。


    她在想见死不救会是罪吗?他奔她跑过来而被撞算是她的罪吗?想着这些,家玉在雨中跑起来,一路跑进小区。


    一直到跑上楼,循着记忆属于七个0一个井号,开门进屋,她狠狠拍上了门。


    家玉浑浑噩噩躲回家中,在门后蹲下去,抱膝团伏而坐,蓦地发出声音,分不清自己是哭还是在笑,嘶哑又难听的低低声音竟然是从她的喉咙里发出。


    从小龙潭公园一路跑回来,家玉浑身湿透,陷入巨大的茫然之中。


    原来生死恩怨可以结束地这样迅捷,容易,儿戏一般,仿佛她被耍弄,茫茫天地家玉突然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要被命运摆在哪里去。


    同天早上八点,光怔喂过小鸟后开车出门,应该是清晨时下过雨,省城的路面潮湿,云层灰着,一如心情,一路上光怔心里沉沉的,总觉得像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光怔准备到肃城去接家玉,刚出发没多久,就接到露露的电话。


    露露在电话里焦急说自己组里的车在肃城出了交通事故,此时正在肃城的警局里。


    露露原本想联系Alsa或宋临川,哪知这两个人分别领队下村镇踏勘去了,露露又想到家玉,可家玉的电话一直无人接听,不得已,他联系人在省城的光怔,露露在电话里说,“我们刚到肃城没多久呢,就出了这种事,我想着找一个对当地熟悉的,心里安心些。”


    光怔说自己刚好在去肃城的路上,叫露露在警局等他。


    挂电话后,光怔立刻打给家玉,同样无人接听,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光怔沉了脸加速,往肃城的方向去。


    光怔抵达警局时时间还没到正午,肃城的雨刚刚停歇,整两个小时,他联系不上家玉。


    走进去的光怔迎面遇上露露,光怔看他神色复杂,问到底是什么情况?


    露露肃着脸道:“人死了。”


    他给光怔细讲,年假期间他们没有休假,地方台想他们拍几组新年游园的素材,露露的人手不够用,清早将团队的一位摄像和一位后勤从隔壁市调过来,两个人载着设备到肃城,刚到入城口,转眼并入主干道,右边里突然冲出来一个横穿马路的人,行车记录仪上对方穿着雨衣,全程没有左右看行车,只顾着往路对面跑去,而此时是红灯。


    对方还没抬上救护车就死了,露露第一次处理这种事,他们组的车辆撞死了人。


    光怔听完来龙去脉,问他,“交警怎么判定责任?”


    露露面如菜色,道,“应该是对方全责,我们开车的同事去验了血液尿液,没有酒驾疲劳驾驶,也没有超速,交警那边判定是无责。”


    “刚刚调看过监控了,是对方突然暴起横穿马路,我们同事的车打滑刹不住才发生的事故。”想起什么更重要的事,露露压低声音到光怔耳边,“你说这是什么运气,听说撞到的是个在逃的逃犯……”


    不多时,光怔给露露他们临时找来的律师已经到场,与警方沟通过后,律师答复他们:“如果交警认定司机无责,那就没有刑事责任,保险赔交强险就可以。”


    而根据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交警已经判定驾驶方没有任何主观过错与责任,所以大概率不需要负刑事责任,不过……


    律师又说,民事责任应该还是有的,或许需要给死者家属付丧葬费和赔偿金,毕竟他们是省台的在职员工,就算死的是一个在逃嫌疑人,如果对方家属施压,怕他们会有舆论麻烦。


    露露听完后愣住,懵了一上午,他都都不知道死掉的人姓甚名谁,如何去联系对方的家属,只能转头看向警察。


    恰在此时,办案区走出另一名中年警察,寸头,黑皮肤,竟然是王警官,光怔抬头与他对上,王警官见到是他,满脸错愕,他指着光怔道,“我还没来得及联系你,怎么就已经过来了?”


    一句话问的在场几个人都一头雾水,王警官单独把光怔叫到一边,压低声音问他,有没有办法联系上陈家玉?


    光怔更费解,为什么突然会扯上家玉?好似有什么线索在脑中串联,又始终朦胧着,电光火石间光怔蓦地愣住,低声问王警官。


    “死掉的人是谁……”


    见他已经猜地八九不离十,王警官严肃告光怔,死掉的是陈荣瑜。


    王警官意味深长地看光怔一眼,说,“你最好也去看看事故监控吧。”


    这是光怔第二次在监控录像中见到陈荣瑜的身影,第一次是挑衅,第二次竟然已经身死,光怔看到他翻滚几圈落在地上,失去生机,血液自脑后涌出,竟觉得痛快。


    光怔不明白王警官为何叫他也来看一遍事故监控,直到光怔抬起头,看见屏幕的右上角。


    光怔道,“等等。”


    他退回去再看一遍,在角落里抓住一个转身离开的背影。


    光怔认出来,是撑着伞的家玉,与他约定好见面的上午,她一个人出现在近城郊的地方。


    光怔已经明白过来,他们应该是约定了在这里见面,她又一次瞒住他,打算以身犯险。


    身边的露露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他叫来帮忙的光怔在看了两遍事故回放后蓦地白了脸色,转头往外走去。


    露露追出去,想要问他又出现什么情况,光怔已经上了自己的车疾驰而去,而露露这边的事故还没有完,只能迷茫地留下处理。


    往家玉家去的路上,光怔一直拨她的电话,依然没人接听,光怔用最快的速度到她门口,拍门很久,门内安安静静,一点动静没有,光怔又拨给与家玉同住的滴苔。


    滴苔昨晚留宿在父母家里,赶回来需要时间,在电话里她告诉了光怔大门的密码,光怔兀自输入密码开门进去,里里外外找遍,房子里没有人,陈家玉没有在自己家里。


    找不见人,光怔控制不住地开始心慌,她一个人从那样的一幕里离开,会去哪里呢,光怔脚底发软,想到所有最不好的可能。


    灵光一现,光怔想起来她还有可能会往哪里去,与他们有关的旧房子,只剩下职工小区空置的那套了。


    十分钟后光怔赶到那套房子门外,结婚后他们共同生活过半年的家,他颤着手打开门去,果然看见家玉抱膝蜷在地板上。


    眼前一幕一如当年他们住在学校后面的新楼盘,兼职回家的光怔打开她房间的门,见到她刚缠好渗血的手腕,那时候的家玉也是如此蜷在地板上,十年过去,那些该死的麻烦缠上来,阴云浓雾一般,又将她一朝打回原形。


    她的衣服上都是水和泥泞,头发也湿了发尾,应该是跑回来的。


    光怔走到家玉面前,低下身体,仿佛怕碰伤她,他轻轻去抱家玉,低低说:“没事了,陈家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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