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雪梨纸与刑房_献玉 > 第154页
    被他祝福的光怔只是看着远处的家玉。


    临别前他对宋临川说自己很恍惚,仿佛这几年蹉跎是他的幻想,现实里他们还在肃城的地震局做同事,今夜好像是那个冬天除夕的前夜,没有之后发生的那一切,会不会只是他做了长长的一场梦呢?


    宋临川看他还是那样神智不清地在爱,叫他清醒一点,“我们已经三十岁了,光怔,这一次真像你们婚礼誓词那样,走到最后吧。”


    尽管说过很多话挖苦光怔,他还是诚挚祝福他们。


    分别后光怔开车载家玉回家,路上不知道他想到什么,平复的心情又起伏,又沉默着掉下眼泪。


    家玉帮开车的人擦眼泪,连连哄他:“诶呀,别再哭了,小姚主任,你的眼泪真的很多。”


    一直到夜里,两个人对着躺下,再复盘起家玉的告白,光怔突然说:“这和我想象的场面不太一样……”


    家玉靠在枕头上,侧头问这个事后才不满意的人:“你想的场面是什么样?”


    “这种时候,你不是应该说一些花里胡哨的话吗?这不是你最擅长的吗?”


    如那些信件里朝他砸过来害他大病一场的那些字一样,眼花缭乱,砸得他晕头转向的话,她不是应该说一些吗?


    光怔垂首看她,一直笑是什么意思?


    笑够了的家玉很正经地对光怔讲。


    “姚浣,其实我是个朴实简单的人。”


    “是吗?”光怔听她说这种话,像在听见天方夜谭。


    家玉肯定地点头,叫他,“你就慢慢了解我吧。”


    光怔叹气,陈家玉真是一门好漫长的课程,他依旧研究她二十年,竟然还要再慢慢去了解。


    家玉突然紧了眉毛,“你叹气了?”


    “没有。”


    “我听见了,你就是叹气了。”家玉伸手去掐光怔的脖子,没有用力,假装胁迫着他,“是不是最近好日子过太多了,你竟然又敢对我叹气。”


    笑闹间家玉伸手去按倒光怔,光怔就地往后仰,躺倒在床上,举起双手对妻子投降,家玉垂头与他对视,互望良久,姚光怔说:


    “我爱你。”


    家玉靠在他胸前,道,“我也是。”


    光怔不满意这句,肃起脸说她“敷衍。”


    家玉只好改口:“我也爱你,全世界最爱你,只爱你一个。”


    这一晚过去后就是除夕,早醒的光怔执住家玉的手,与自己手贴在一起,反复看两枚回到原位的婚戒,家玉醒过来见他这样,忍不住说。


    “你这样让我觉得我以前实在是对你太差劲了。”


    光怔瞥她一眼,说,“你终于意识到了。”


    花了一夜,光怔做了决定,往后他要多管陈家玉要一点爱。


    按照每年的惯例,今年的除夕夜还是在兰老师那里过,家玉和光怔到时,兰老师正在给院前音箱挂灯笼,甫一抬头,便看见这两个人下车后牵起对方的手,再细看,终于看到同时被佩戴的两枚戒指。


    等家玉和光怔走近,兰老师调侃,“终于和好啦,你们两个幼稚鬼。”


    家玉在回来前就通过光怔听见了许多兰老师的奚落,现在面对面被调侃已经不痛不痒,她把带回来的手信递给他,说,“呐,幼稚鬼又给你带礼物了。”


    酒精的禁令解开一次就会有第二次,除夕夜的晚上家玉酩酊大醉,光怔从兰老师那里带她回家哄她睡觉时,她闹腾,缠着他说“姚浣,我始终还有个秘密没有告诉你……”


    话说一半,故意似的,家玉躺倒在枕头上。


    好不容易回到平静生活的光怔对这样的话要敲响十万分警钟,他将家玉拉起来,半哄半骗着问:“陈家玉,你还有什么秘密没有告诉我?”


    家玉凑在他耳边,道:“其实我们结婚那天,我写了别的誓词,只是我把它收起来了……”


    听见不是什么又要他命的要紧事,光怔悄稍安心,回过神来后又拉着她问,“那你告诉我,你收在哪里了?”


    问到这里,家玉摇摇天旋地转的头,怎么也不愿意讲了,她眯着眼睛朝光怔笑,说:“藏在一个你见过的地方,你自己找吧,我好困了。”


    说完她倒下去,任光怔再怎么唤也不再理会了。


    家玉熟睡后光怔翻遍了家里所有角落,一无所获,肃城地震局的那套房子也早就被他里里外外翻找过,家玉留下的只有一份划掉名字的结婚协议,她如果藏了东西,绝不可能在那套房子里,遍寻不到的光怔突然觉得,谁和陈家玉过一辈子应该都不会患上老年痴呆,她的秘密太多,藏宝游戏一样,令他为了几句誓词在这里绞尽脑汁。


    想了又想,光怔想起某一个地方有可能。


    他到书房打开电脑,在浏览器中输入一个域名,终于在陈家玉大学时堆手稿的那个私人网站里找到了它。


    她的小网站已经很多年没有再更新过,仿佛被忘性很大的主人遗忘了,而最新的文章写于他们结婚的那一天,除夕夜里,光怔打开了那个名叫「新娘手书」的链接。


    「小浣,两个小时后,我就要和你结婚了,所以我坐在这里,写这份誓词。


    我最近反复在想,觉得这一切不真实,我们竟然真能走到今天。


    我没有给你写过这样的东西,只好按给你写信的习惯来了,我准备胡说乱讲一通,去台上念出来,还好我们没有邀请太多人来参加婚礼。


    我以前总觉得你长了一双很会读我的眼睛,就好像你的眼睛告诉我,很多事都是「因为我很会猜,所以你不用讲。」,于是很多需要直白去表达的事,我从未和你说过,在此我想要对你恳切地表达一回。


    在离开你的这几年,我时常梦到你,最伤心一次是你质问我,你这样被我枉费就是我想要的吗?你问我,“陈家玉,你开心吗?”


    即使在梦中我也答不出来,于是羞愧地醒。


    醒来后我发现无论离开原地多远,我们都好像是在过去中永远走不出来的那一类人。


    不是很聪明,并且很守旧,毕竟我人生中得到的珍贵的东西不多,你是其中尤其珍贵的,于是我一直舍不得在心中放过你。


    在那之后不久,我就收到了你寄来马尼拉的信。


    我好像从没告诉过你,二十二岁的时候,我第一次去找人算命,你知道的,我是不相信这种东西的,但是算命的先生告诉我,我会在二十六岁结婚。


    你知道的,我也不相信婚姻,或者说我痛恨。


    算命先生说这会是一段好姻缘,我会幸福一辈子,对方高大,帅气,殷实,值得依靠。


    那时我和她说,“哦,那我就知道了。”


    其实我不是信了玄机,也不是我认可这样的人能成为我的伴侣,只是那时候我突然意识到,在婚姻这种我全然无法信任的阴谋陷阱里,世上只有一个人,能让我说出我愿意。


    那时候我坐在那里想象,如果是别人来,要与我结婚,哪管对方多么优秀,我只会痛苦地摇头,叫他走开,但如果是你的话。


    我想如果是你,我会叹一声,再和你说,那我们就结婚。


    我不讲逻辑也没有规律的人生中,只有你是安定的一部份。


    在你之前,这个世界一直是我爱的人都变脸给我看,他们轻易挥挥手给我一记耳光,再离我远去,死掉或消失,留下我在原地,狰狞的面目太多,以至于我一直很悲观。


    小浣,如果我父亲死掉后我不是又遇见了你,我想我会惶惶不可终日,我想我早就结束掉自己。


    我听说过一个说法,如果你对世界太多的恨,已经影响了自己的人生,就可以试着把偏旁摆到下面去,看作一个‘心’字,这样‘恨’便化作‘恳’,恳请上天对我轻轻放过,恳请爱人对我真切一些。


    我恳请上天对我们轻轻放过,恳请自己对你更真切一些,恳请自己对你不轻浮。


    我对你说过太多包装过后的话,那些令人目眩神迷的语言欺骗了我一生,我也用来欺骗你,这一点我很抱歉,所以我试着更朴素地写这一份誓词。


    我是真的爱你,以往总没让你感受到,是我的问题,我总缠绵于自己,于是你始终被我亏欠,是我太过复杂的人生和总爱过度思考的头脑害我们本该轻盈的情分变得好重,但既已发展成这样重重的爱且无可挽回,我们就尽力这样走下去吧,走下去看看人生的雨季到底有没有哪天会停。


    小浣,算命的说我二十六岁会和你结婚,我们至少要纠缠到三十岁,还真的是,我居然就要和你结婚了,在二十六岁。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看到这,我什么都不会和你说,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我就一直给你写信。


    小浣,你是我的湖水,你不用弄懂湖水是什么意思,或许有一天我会告诉你。


    湖水先生,情出自愿,真心亦天地可鉴。


    祝我们新婚快乐。」


    除夕夜,窗外是通宵的爆竹和烟花声响,光怔一个人坐在沙发,看完陈家玉的新娘手书。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