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雪梨纸与刑房_献玉 > 第136页
    宋临川只能从逻辑思考这两个人,他想陈家玉为何总是能那么心安理得的抛弃光怔,又轻飘飘地回到他生活中么?


    或许是因为她没有意识到,换一个人绝对不会对她如此容忍。


    譬如他自己与妻子勉宜,尽管他已经自认非常喜欢勉宜,也绝对做不到姚光怔那种地步,如果勉宜像陈家玉那样对待他,他会放下对方且绝不回头,因为自尊心不允许。


    他们的婚姻一定要保证对方独立的人格,总有一些方面是各自坚守阵地不可退让的,但是这种独立,他在光怔身上并未见到。


    姚光怔各方各面都不出错,什么事都做得好,就只彻头彻尾栽在陈家玉的手掌心里,还是他自己心甘情愿不愿走出来的。


    宋临川经常想,如果姚光怔不是爱上陈家玉,换一个更简单的伴侣来爱,人生简直会顺利到无法想象。说严重一点的话,宋临川觉得这段感情仿佛是姚光怔唯一的负累。


    家玉听完问他,她刚离开的那两年里,光怔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这才是她约他见面的目的。


    宋临川仔细想想,其实有的。


    在光怔刚调任到省局去的半年,宋临川发觉他整个人的状态有些反复无常,有时候平静地像没事儿人一样,与他们见面,谈天说地,有时候又像死了一半,苦大仇深地在朋友聚会里坐着,透明人一样。


    宋临川和他单独见过几次面,有几次光怔很正常,像把婚姻失败的这一年时间从人生里摘掉了,又回到了以前的状态。


    有几次光怔又反应迟钝,坐在那儿不住地饮酒,宋临川和他说什么话,他都要迟钝上片刻才会答复。


    有一些异样是很难描述的。


    宋临川觉得最奇怪的一次,是在光怔离开肃城半年后,突然打电话来,约他单独见面,没有什么事由,光怔说只是想他了,请他吃饭。


    那天姚光怔话不多,看似平静,只和他说一些工作上的事,光怔给宋临川讲,如果他想往上走,自己可以引荐他到省局的研究所去。


    平静的一餐饭,也没有喝酒,宋临川却隐隐吃出道别的意味。


    饭后两个人在街道上并肩走一会儿,身旁的姚光怔一言不发,漫无目的地走着,明明他西装革履,一派成功人士的模样,宋临川却突然觉得他像个失去心力的游魂。


    直到他们走到街角的书店,宋临川叫住光怔,指着里面对他说。


    “那不是你那个不告而别的前妻吗?”


    书店里一块小屏幕正播放采访,陈家玉的脸装在屏幕里,下面摆着一排书,应该是她的作品。


    那个下午姚光怔在书店的玻璃窗前站了很久,宋临川也看不懂当时他在想什么。


    反正从那次见面后,他觉得姚光怔好像是熬过了一段人生的低谷时间,从此稳定了很多,不再有低沉的时刻。


    家玉静静听完,愈听心愈沉,事情总是按她坏的想象在发展,宋临川又对她提起另一件事。


    “去年,大概五月底六月初,刚进雨季的时候,他来过我家里一次。”


    “那天你们应该刚见过面,他说有人介绍你和他相亲,你不知道,他半夜打车到肃城来,就为了一台又老又破的DV机。”


    家玉惊讶,原来第一次在兰老师家见到光怔,他表现得那样平静,背地里还做了这样的事。


    宋临川回忆,“那天晚上很晚了,他在我家里看着你的录像哭,我那时候真是恨铁不成钢啊,你说他都快三十岁了,怎么老是被你搞得那么狼狈呢?”宋临川看着家玉,由衷问。


    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一直和他说自己不会再重蹈覆辙的光怔,会半夜顶着巴掌印从陈家玉的房间里出来,陈家玉到底有多大的魔力,姚光怔仿佛被她吃定了似的。


    讲完一切的宋临川忧心地问她,“我可以问吗,陈家玉,这一次你又打算对他做什么呢?”


    家玉看着他,依然没有坦诚自己的心,她想直面自己对光怔造成的伤害,尽可能去修补他,可是这些话,她对宋临川说不出口。


    看着陈家玉坐在对面一言不发,宋临川有了不安的预感。


    她不会又想对他的朋友新鲜一阵然后撒手走人吧?宋临川很担心。


    远在省城的光怔并不知道,自己的前妻和最好的朋友今天在肃城见了面。


    下班后他正常回家,在楼下遇到便利店王姐家的儿子在他面前拦路。


    小男孩在楼下玩球,见榜样姚叔叔回家,跑过来仰头同光怔说:“姚叔叔,你谈恋爱了吗?”


    光怔不明所以,摸他头顶问,“没有,谁跟你说我谈恋爱了?”


    他倒是想。


    小孩“哦”一声,“我妈妈说的。”


    他拍着皮球转头跑开了,留下茫然的光怔,王姐怎么会莫名说他恋爱了,光怔想,或许是孩子年纪小记错了人。


    莫名的插曲后光怔乘电梯上楼。


    电梯起步往上时,他心里突然坠一下。


    一直到光怔开门回家去,才明白了为何楼下的小孩这么说。


    他的房子里四处暗灯,只有餐桌那儿的吊灯昏昏亮着,他独居的家里有人闯入,坐在那里,背对着他。


    光怔认出灯下的平薄身影,陈家玉在他的家里。


    他愣怔着站在玄关,今天不是周日,她怎么会突然到访,还自己开门进来,他还没有告诉过她密码。


    等他回过神来,走过去,看见背对自己的家玉低着头,她没有发生动静,但整幅肩膀在颤抖。


    越过她,光怔看见她面前的桌上,放着两样东西,他再熟悉不过的。


    严格意义上,家玉是非法入室。


    与宋临川见过面后,她直接到省城来,知道这个时间光怔肯定在工作,家玉站在他独居的房子门外,试了两次密码,就进入了他的家。


    他的安全意识还是很差,密码依然是7个0一个井号,家玉很容易就进来了。


    阳台上的鸟笼里,姚光怔养的小哑巴鹦鹉睁着圆眼睛看着她,也不叫,目的明确的家玉开始在这屋子里翻找。


    在姚光怔床头的柜子里,家玉找到几瓶药,一瓶安眠用的处方药剂,和一些营养补剂,这些家玉曾经也吃,是常规常用的药品。


    家玉又打开他的衣柜,一水的黑白灰,齐整的正装被好好收纳,俱是长衣长袖。


    不同于她的极繁主义,光怔的东西并不多,家玉很快搜寻完整间屋子,一点异常的线索也没有找到。


    这明明是好事,可家玉眉头依旧紧皱,她怎么总是感到心不安宁呢。


    鬼使神差的,她最后又走进一次盥洗室,在洗手台面前蹲下身来,打开下面紧闭的柜子。


    熟悉的刀片盒被打开使用,大开的盒子袒露在眼前,闪亮的刀锋对准她打招呼,家玉呼吸停滞,跌坐在地上。


    在今天以前,陈家玉一向倨傲于自己是个直觉很准确、很会猜事情的人,在今天,在当下,此时此分,她第一次为自己过分准确的直觉感到痛苦万分。


    直觉领着她走到这里,直觉领她蹲下,领她打开潘多拉的魔盒,然后惊觉,就连自残这种事,他都在模仿她的习惯。


    家玉以前对着光怔感叹过好多次,“你惨了,你的人生被我毁掉了。”


    她说这样的话时光怔总是笑笑,不当真。


    只有这一次,真相陈列在眼前,家玉意识到自己是真的太糟糕了,她真的彻底毁掉了一个人。


    痛到极致人是没有眼泪的,她只是一直在打颤,完全控制不住身体要去颤抖。


    家玉坐在光怔的桌前,静静地等这间屋子的主人回来。


    等了很久很久,她听见光怔开门,看见她后愣住,过一会儿他的脚步朝她靠近,又在几步之外彻底停住。


    家玉扭头去看着他,说,“你回来了。”


    艰涩的声音哑地可怕。


    光怔看她一双眼睛已经红尽,终于走到她面前去。


    他不问她“你怎么不打招呼偷偷溜进我家里?”


    也不指责“我没有允许你翻找我的隐私物品。”


    他只是在想,你何苦一定要戳破呢。


    只要他一直什么也不说,她就可以一直骗自己,骗自己姚光怔离开陈家玉也能过的很好,这样她就会心安,不是很好吗?


    她何苦非要打破这假相。


    光怔走过来站她面前,却一言不发,家玉指着桌上的东西问他:“这是什么?”


    “……”


    被非法入室的房主人不讲话,仿佛他才是那个犯了错的。


    接近崩溃的家玉又问他一遍,连名带姓。


    “姚光怔,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光怔依然不说话,安静的房子里响起家玉的啜泣声,陈家玉颤着肩膀等着他几个小时,终于在见到他后哭了起来。


    光怔贴近到她面前,弯腰下去捧住她的脸,伸手去揩掉她的泪,他的声音很平静。


    “离开我的时候,你没想过这样的结果吗?还是你根本不敢往这想?”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