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雪梨纸与刑房_献玉 > 第130页
    等家玉吃饱喝足,两个人离开汗蒸馆时,见一群羊羔头小孩围在门口的一根玻璃柱子前,旁边站几个大人指指点点,说着“真可怜。”


    家玉凑过去看,见到中空的玻璃柱子底部卡着一团毛茸茸的东西,隐约像是一只流浪猫。


    旁边的人说这猫应该是踩在房顶上掉下来的,正正掉进这柱子中,卡住了,一开始还叫,但卡在柱子里几个小时,已经没有声音了,只有身体还在微微起伏着。


    四面都是封死的玻璃,原本有好心人想救,又无从下手,酒店的工作人员也不知道建筑商当初设计这柱子的时候是怎么规划,如果是承重柱的话,是拆不得的。


    家玉看着那柱子里卡着的小猫,有些不忍,


    光怔看看整栋建筑的格局,对她说,“不是承重柱。”


    他们的工作之一是做建筑抗震标准评估,学过基础的建筑学,原本光怔想说,可以叫工作人员来处理,叫消防来切一个口子,把猫救出来,可转头去,发现家玉已经不在身边。


    光怔预料到什么,已经来不及阻止,看着陈家玉拎一只凳子走过来,他唯有叹气。


    周围的人见这位好心的年轻女士的架势,一看就是要砸玻璃,都说使不得,就算不是承重柱,酒店也会叫你赔钱的。


    这中空的玻璃柱子延伸到顶,哪怕是装饰用途,也可以讨一大笔赔偿。


    哪知陈家玉毫不在意,干脆地说那就赔呗。


    而后就是手起椅落,听得砰地一声巨响,大厅里的所有人都望过来,看见满地的玻璃碎片。


    拨开碎掉的玻璃碴,陈家玉蹲下身把猫抱出来,放在地上,小猫窝在地上一直叫,缓了一会儿后颤颤巍巍站起来,应该不至于丧命。


    家玉起身,对人群外的光怔说,“走吧。”


    光怔愣在原地,定定看了家玉半晌,才回过神跟上她。


    最后家玉以八千块的价格吃了这顿简陋的晚饭。


    等他们回到自己的院子里,见宋临川他们四人在庭院正中的房间打UNO,家玉坐进去加入,光怔坐在她对面,神思飘渺,不知道在想什么。


    晚间娱乐活动散场,已经接近一点,所有人分头回到房间休息后,宋临川想到院外去吸烟,看见光怔站在门外,对着远处的山景放空。


    他走到光怔身边去,问他要不要来一根?


    光怔摆手拒绝, 他告诉宋临川,呼吸系统出了问题,他又开始戒烟了。


    宋临川的反应比他想象地要大,他紧张地问光怔:“你生什么病?严重吗?天呐,你居然也生病。”


    光怔没想到他那么关心,淡淡说,“气胸,气管炎,小毛病。”


    得知他也患这种慢性的毛病,宋临川感慨,他还以为姚光怔会衰老的比任何人都慢,毕竟他健康作息,无不良嗜好,唯一有一点心理上的问题也就是男女感情闹的。


    姚光怔的状态一直是他衡量年龄的时间坐标来着。


    “我老想着,你要是永远看上去意气风发,我们就还没有老。”


    宋临川不引以为戒,反而猛吸一口,他拍着光怔的肩膀道,“连你都开始保养身体,姚光怔,咱们的年龄好像具像化了。”


    这几年生活的质量在一路往上走,一派欣欣向荣,身体和生命的质量却好像无可避免地在往下。


    氛围搞得有些惆怅了,宋临川吐一口烟,越想越焦虑,熄掉剩下的半根,他摇摇头说:“不行,我太焦虑了,我要回去找我老婆哄我一下。”


    “……”


    无语的光怔侧目,懒散地扫他一眼,光怔想安慰他,放心吧,你那么白痴又幼稚,不会太显老的。


    目送宋临川沮丧地离开,这方天地又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光怔望着对面山安静的风景,苦涩地笑笑。


    他何尝感受不到时间在经过他们的身体。


    他快要三十岁了,竟还恍神。


    刚才有一刻,居然以为自己情窦初开。


    在汗蒸房的大厅里,他失神的片刻心里其实在懊恼,懊恼自己的人生是不是实在太苍白太浅薄了,怎么随便一点莫名其妙的小事,他就一整个再次倾倒,自己就这样滥情吗,还是说陈家玉的威力夸张到了如此地步。


    别人也会因为这一点点事就爱上她吗?有没有可能她到处旅游的时候到过什么原始部落,修习了什么巫术?这一幕好生眼熟,好像上辈子见过的……光怔乱七八糟地想着,蓦地想起,家玉将凳子砸向玻璃柱的样子为何这么熟悉。


    他想起来了,陈家玉手起锤落砸坏两具童椅的样子。


    当时的影子与现在的她重合,这不是什么莫名其妙的微小时刻,他以前就是因为她弥天的破坏性反复爱上这个人的。


    他被钉在这里不管天地之宽阔,反反复复被陈家玉同一副样子击倒然后爱上。


    光怔摸着自己的心脏,明白完了。


    又完了。


    这晚之后,家玉隐约感觉到光怔的异常。


    她察觉到从昨晚她砸柱子以后,光怔就有意无意在和她保持距离,不明所以的家玉也不多纠结,转头与Alsa和勉宜黏在一起。


    光怔对家玉突然的疏离落在宋临川眼里,却觉得终于对了,就是这种距离感才对劲嘛,看来是他怀疑错了,姚光怔果然没有死灰复燃的迹象。


    转天一行人到酒店绿地的湖边钓鱼时,宋临川把自己的判断讲给Alsa听。


    Alsa摇摇头,“难说。”


    她瞅着有点像暴风雨前的缓冲片刻呢,让你安静地放松警惕,然后洪水扑过来冲垮全部。


    Alsa看看坐在河边对着鱼竿的光怔,以及他旁边凳子上的家玉,心想你自求多福吧,宝贝。


    被讨论的两个人静坐在河边,陈家玉问发呆的光怔。


    “这真的能钓上鱼吗?”


    光怔回过神来,看着她一言不发,心里想的是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家玉凑近问这个沉默整天的石墩,“你到底怎么了?”


    她发现光怔一整天都在走神,不知道在思考什么事,眼神都快涣散了。


    光怔被她唤回思绪,转过来对着她。


    他神色晦暗,突然握住了家玉的手腕,将她拉到面前,膝盖抵着膝盖,光怔很专注地去看她的脸。


    家玉被吓到,下意识想要去挣脱,被握地更紧,光怔死活不放开她,家玉急切追问:“你到底怎么了?”


    光怔答非所问,说“我要确认一下。”


    不明所以的家玉又问,“确认什么?”


    光怔就不再说话了。


    感恩好视力,他看得清她脸上的每一处变化与细节。


    常年在外,她的脸颊竟然有了几颗星点一样的雀斑,浅浅的,几乎不易察觉,落在过白的皮肤上,陈家玉真神奇,肤色仿若跟着天气走,她只回来了几个月就又变白,雀斑这种如此有生命力的东西迟迟地爬上了她的面目,真好。


    光怔放开了家玉的手,答她。


    “没什么。”


    确认一下我是否又自尊仆地般地爱上了你并且想要占有。


    被松开的家玉说他“神经。”


    她不想继续讲这鸡同鸭讲的对话进行下去,起身走回去了,陈家玉对钓鱼不感兴趣,对猜哑谜也不感兴趣。


    光怔看着她走回去,和朋友们待在一起,而他自己在原地一个人继续坐着。


    他确认过了,答案是是的。


    他避如蛇蝎的那些感觉全想起来了,全回来了。


    他是个在爱里会变得麻烦又计较的人,而这种麻烦和计较又要开始了。


    一直到天快暗,大家准备回去的时候,光怔还一个人坐在那里,他没有调理好自己,也没有钓到鱼。


    忍无可忍的宋临川走到他身边,坐在家玉坐过的凳子上,他啐光怔,“这一整天你干什么?搞得像我们孤立你一样。”


    光怔抬头,疲惫地看他一眼,而后叹气,心想哥们儿的人生都快彻底完蛋了,又一次,


    哪还有心情跟你们搞东搞西。


    那晚疲惫的光怔很早就回到房间躺下,没有参加夜间活动,宋临川过来叫他,问他要不要跟他们一起打扑克,光怔摇头,“没兴趣。”


    宋临川又问他,“一会儿我们要去隔壁的中药汤池,你去不去?”


    光怔依然摇头,“没兴趣。”


    看他没精打采的样子,宋临川来气了。


    “你对什么感兴趣?你前妻刚才被人要联系方式了,这个你感兴趣吗?”


    宋临川本以为这总能激起姚光怔的情绪了吧,哪知光怔转身背对他,说了声“哦。”


    宋临川彻底拿他没招了,天晓得这祖宗怎么一夜之间沮丧至此。


    光怔确实在沮丧,沮丧于自己两年时间顽强的抵抗,试图从这段感情里走出去,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陈家玉砸坏一根玻璃柱子,干脆利落地赔了几千块钱,他就又无法自拔地爱上,他想不通,这好邪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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