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雪梨纸与刑房_献玉 > 第127页
    家玉和光怔说她要留下来,陪他处理好陈女士的后事后,她要回肃城去好好装修她那一套新房子,短则半年,长则一年两年。


    听完后光怔看着她,淡淡说,“假话讲完了,真话呢?”


    家玉叹一口气,他非要她把话讲明白才能安心。


    “真话就是我会留下来,直到你完全恢复身心健康。”


    她不仅要完全恢复,还要身心都健康,简直强人所难,光怔看着家玉,想要提醒她,这样你可能会需要留下一辈子。


    可他又不敢真讲出口,怕提醒了她,她清醒过来,立马买机票又飞走。


    家玉看他表情复杂地盯着她半天,又始终不说话,干脆问他,“你从心讲,需不需要一个人陪你度过艰难时期?”


    等了半晌,光怔说“需要。”


    他当然需要,如今他切身体会到她所说那种全世界只剩你一个人的感觉,看着她他才觉得自己还有归处,白茫茫大地上还有人与我一起。


    在台南的最后一件事,光怔要处理陈女士留下的这幢二层的小楼,光怔没有在这里长大,对这房子并没有感情,按继承法这房子由他继承,但他看忙前忙后的母家亲朋,明白他们想要,干脆给了他们。


    不同于大陆,台南的房价这几年一直在飞涨,已到三万人民币一平,中介来估这一幢老屋,挂售的话能换大约四百万新台币,几乎等于光怔一两年的薪资,光怔摆手将房子给了姨母,任他们去分,母亲的亲人欣喜之余,关切地问他:“那你呢,来年回来在哪里落脚?”


    光怔被问住,有些迷茫,才发觉自己好像已经不打算再回台南。


    处理好房子的事,光怔和家玉一起回了省城。


    落地后家玉说她要回肃城去住,回她自己家里,装修的事虽然是借口,但她确实也有打算。


    她告光怔有空我会上省城约你见面,光怔就紧接着问她“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家玉本来想说“有空的时候就有空。”


    可抬眼看见光怔尽量在克制期冀的眼神,她大发慈悲地说:“每周末我来找你,我们去兰叔家吃饭。”


    以朋友的身份,每周末见面两天是最合适的距离,家玉觉得他能明白。


    光怔放她独自回了肃城,开始等待下一个周末。


    周一一早去上班时,光怔发现座位上滚落下一只小瓶子,陈家玉坐过的位置。


    兜兜转转,那瓶香水又回到他手中了。


    果然周六家玉联络他。


    家玉已经提前和兰老师说好要去他那里蹭饭,兰老师没想到她这么快回国,还要在肃城待很久,当即说:“你想来我这儿随时过来,不用提前约。”


    丧偶失孤后他总期盼家玉经常去看他。


    家玉在电话里犹豫,终于开口,说自己“还要带一个朋友来。”


    兰老师满口应下说你带几个都行。


    她又说,“你也认识的。”


    提前打过招呼,周六下午家玉和光怔站在兰老师门外按铃,兰老师开门见她带的朋友居然是光怔,纳罕道,“你们不是互相没看上吗,怎么背着我联络?”


    光怔犹豫着要不要坦白时,家玉已经主动开口,说她和光怔接触了一下,发现做朋友的话,他们很合得来。


    她也没说错,十多年亲手打磨对方,哪里还有比她和姚光怔更合得来的。


    家玉也不是故意要瞒兰老师,只是想到光怔的工作,他会和兰老师相识,或许是为未来铺路,如今光怔比以前更需要注意名声,家玉已经在社会面过度暴露自己,她不想他们的婚史在未来成为可能会影响他的不定因素。


    听她大方介绍他们现在是很好的朋友,光怔笑着接受,他好想找到了自己最合适去的位置,让我们回到一切的最初,陈家玉头晕靠着他,说“你快脱外套挡住我的脸,我朋友多,别让别人认出来,很丢人的。”


    让关系回到那个下午吧,光怔想,回到陈家玉最紧密之朋友的位置。


    那年的新年,是这一对‘好朋友’在兰老师家里一起过的,兰老师已经知道光怔母亲去世的事,不消家玉提就主动邀他到家里过年,三个独户户主坐在这里,家玉开玩笑说这一屋子人“个顶个的命硬,比较容易克别人。”


    兰老师说她大逆不道,但人却是笑着的,光怔心情同样很好,回到朋友身份,这是他和她第一次一起过年。


    年夜里两个人在兰老师家的前院里放烟花,省城内环是禁止燃放烟花爆竹的,只能玩一点手持的小烟火,小孩玩的那种,象征性地庆祝下。


    第一次一起做这种寻常的事,光怔好像也不再那么羡慕别人,除夕夜里与家玉并排站着,他问她有没有什么新年愿望。


    家玉说有,她的愿望很务实。


    “希望那个给我做水电的承包商掉井盖里。”


    她最近在捣鼓那套小联排的装修,看走了眼,请到奸商。


    听见光怔笑,她侧目问他。


    “那你呢,你有没有什么新年愿望?”


    光怔低头说“有”。


    家玉有些警惕,“是能实现的那种吗?”


    他说“是”。


    光怔转头和她对视,平静地讲:


    “开年后陪我去看医生吧。”


    他的新年愿望倒也简单务实好实现,家玉把手揣进兜,“准了。”


    光怔想去看医生,但不是挂精神科,他最近突然感觉胸闷气短,年假期间出现的症状,光怔自己认为是长期郁结憋出来的毛病,是心病,不打算去看医生。


    但家玉啐他,问他:“你不是最相信科学的人吗?还是男人快到中年就是这样人定胜天,我的法则即世界的规律?”


    光怔觉得她很快就要骂得更难听,麻利地预约了年后的门诊专家号。


    年后收假,家玉陪他去看诊,二十九岁的姚光怔确诊了顶顶严重的病,慢性支气管炎。


    两个人坐在医生面前对视,都有点无法适应,无法适应一起长大的身体好像无可避免地在走下坡路。


    离开医院回到车里,家玉纳闷地问他,“你这两年吸烟很猛?”


    她记忆里明明没再见过他吸烟。


    光正摇头。


    她又问:“那你这两年作息规律吗?有没有保持锻炼?”


    光怔点头。


    家玉讷讷道,“那奇怪了。”


    生龙活虎的姚光怔得慢性病,难道真是年龄的问题……


    “惨了,我老了。”光怔哀叹。


    副驾上的陈家玉转过脸来,细细地端详他一会儿,完全熟成的姚光怔是有了年龄感,不再青春无敌,但是品着品着竟然觉得更有滋味儿了。


    她点点头,“啧”一声,说“确实,是有点老了。”


    他就又不高兴。


    二十八岁,家玉开始认识到一个事实,即男人变老到这种年纪,虽然进入了最佳赏味期,但真是难缠得很,阴晴不定的。


    年后光怔返岗工作,家玉回肃城去,继续和装修团队斗智斗勇,一切如常,只是光怔的同事们发觉,平常总是冷着脸对着所有人的姚主任变了,临近周末竟然能在他脸上看到笑容。


    姚主任的好心情一般从周四下午开始,周五最为严重,坐在那里发呆,开始自顾自地轻笑。


    忍不住的下属去问,“主任你最近心情很好?”


    被打扰的光怔斜他一眼,坦然地答他:“嗯,快周末了,谁心情不好。”


    扬尘三月,省城开始飘絮,家玉说她有事要去重庆一趟,光怔平平淡淡地说去呗。


    不再是以前难舍难分,分开几小时仿若生离死别的样子。


    看他那么平静,家玉也就干脆地买票飞走,只是那几天光怔感觉身体不太舒服,心口闷闷的,或许是呼吸道的炎症在折腾。


    远在重庆的陈家玉给他发过来很多支气管炎养护贴士,那小框里几个大大的感叹号,说在这个季节尤其要注意。


    光怔问她。


    ——有点荒唐啊。


    他的言外之意是你居然开始给我分享这些,你诶,陈家玉诶。


    家玉不理他,又分享一个大差不差的链接过来。


    光怔说好了好了,我会注意的,别再发了,她就真的停止,也不说别的话。


    那晚光怔有一个酒局,和一众不熟的同僚觥筹交错,虚与委蛇,转着杯子突然发笑,戒指碰在杯口,清脆的“哒”一声。


    同行人问他“你怎么了,心情这么好?”


    他摇摇头说“没什么”,不足为外人道也。


    他笑是因为他竟然又能感觉到幸福,爱好残忍又足够柔软,让他爱不释手又触碰不得。


    十八年感化冰山,她终于开始有人味儿了。


    有人味的陈家玉一点也不经夸,在重庆待了近一个月才回来,她走的时间一久,光怔又笑不出来了。


    落地省城的当天,家玉去地震局等光怔下班。


    光怔下班后照常到停车场取车,上了车才发现已经有人坐在他的车里,陈家玉放下副驾的座位,靠在上面补觉,长头发微微覆住脸,女鬼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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