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雪梨纸与刑房_献玉 > 第112页
    光怔转头看他,由衷道:“你和你女朋友,真好。”


    他现在开始觉得这样繁琐又常规的,不脱离俗世的喜宴真好,有时候光怔在想,会不会正是因为他和陈家玉当初太脱离常规,什么都随性而为,唯心主义,两个胡闹的小孩结合,没有背上世俗的压力,才导致最后放弃起来如此轻易。


    他们离开对方的世俗代价实在是太小了,光怔在分开后才意识到。


    这倒让宋临川没想到,当初那样办婚礼的姚光怔,转头居然会觉得他和勉宜这样很好,但只要是好话,他就笑着应下。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好,但我觉得你说得对!”


    因为朋友光怔惨烈的先例,宋临川曾经其实是对婚姻这种未知的怪物感到畏惧的。


    可他实在太喜欢勉宜了,想了又想还是要冒险走入婚姻。


    在决定结婚时,宋临川曾对光怔说:“兄弟,我想了又想,你的情况还是属于个例,你这段婚姻之所以失败,是因为那种人距离我们俗人的生活实在太远了,像是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太不落地,所求不同,分崩离析也很正常。”


    诚然这样戳朋友的痛处很不礼貌,但宋临川说的是真心话。


    那时候陈家玉已经声名鹊起,他每每在网络上刷到她,都觉得这样的人求的是飘渺的意义,是痛苦的答案,而像他和光怔这种人,想要的只是尘世的幸福。


    光怔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对,或许自己该活得再入世一点,于是光怔开始学习过俗人的生活,培养俗人的野心和欲望,去争夺世俗的成功与成就,开始坦然地依赖朋友,拜托朋友帮忙办事,不再怕给任何人造成麻烦。


    在他完全适应俗人的生活后,发现世俗的权力与地位带给人的痛快,依然差二十岁的夏天一筹,但他已经永远无法回到二十岁,只好就这样退而求其次了。


    谈话间他们已经上了高速,为了防止自己犯困,宋临川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光怔聊天。


    他问起相机的事,说自己替光怔找了很久,才在老街区的箱子里找到开了三十多年的老钟表行相片馆,能维修这东西的老师傅和他说。


    “小伙子,我看你这个机器摔坏都有一段时间了吧,断口都积灰了,得有一两年了吧,怎么现在才想起来修?”


    宋临川当时笑说他是帮朋友送来修理的,他也不清楚。


    如今相机回到光怔手里了,他才想起来问,“所以你怎么突然想起来修相机?还是我应该问,你这么宝贝这东西,这种老机器又这么不扛造,一开始为什么要摔了呀?”


    光怔不答反问,问他,“你以前是不是问过我,那天你和Alsa从我家里走以后发生了什么?”


    宋临川忙点头,“对对对,我们走的时候感觉你已经万念俱灰了,我都担心你撞墙自杀,悬梁自尽,怎么第二天就恢复正常,回来上班了,我实在是想知道,到底怎么做到的?”


    隔了两年时间,光怔终于告诉他,他的这两个问题其实是一个问题。


    那天Alsa和宋临川离开后不久,光怔去了一趟市区。


    肃城没有机场,陈家玉要离开,多半要搭乘飞机,最近的机场在市区,她肯定要在市区落脚,和她那个朋友汇合。


    光怔联系王警官,通过王警官得知了她曾经在市区的酒店登记入住,一连住了三天,甚至直到昨晚还没有退房离开。


    得知家玉可能还在市区里,光怔立刻动身。


    他不死心,签下字之前,他要去找她问个明白。


    平常要两个小时的路程,光怔一小时二十分钟就已经赶到酒店楼下,按王警官给的信息,他乘电梯上楼。


    站在电梯里的光怔终于照见自己的样子,三天时间已经憔悴至此。


    楼层越来越往上,他的手开始抖,开始想象见到家玉时,她会和谁在一起?在做什么?


    他想象自己会不会恨从心起,拉着她一起从二十多层楼跳下去。


    而后“叮——”的一声,目标楼层到了,电梯门打开。


    光怔一只脚刚踏出去,就听见走廊厚重的地毯上有脚步声走过,脚步声之后是敲门声,而后有门打开,一个年轻男声说:


    “家玉,我们该出发了。”


    这应该是光怔第一次见到家玉嘴里那个乐天的朋友,也不算是真的见到,只是隔着一条走廊听见对方的声音。


    光怔在走廊的这一头站定,没有立刻走过去,终于他听见家玉讲话,陈家玉用疲惫的声音对那人说,“我收拾一下,马上就好。”


    时隔三天再次听见她的声音,光怔有些腿软,竟开始头晕,什么都还没发生,他就开始鼻酸,或许因为被人亏待,所以感到委屈。


    陈家玉的朋友在她的房间外静静地等她,光怔就在走廊这头静静地等着,等着他们走过来,和他迎面遇上,不知道她会摆出怎么样的表情。


    大概十分钟后,家玉打开房间的门,和章舒扬说“走吧。”


    她关上了身后的门,抬腿就要往电梯那边走去,反而是等着她的章舒扬有些踌躇,他跟在家玉身后,突然说“等等。”


    家玉回头问他怎么了?章舒扬犹豫再三,终于问,“家玉,你这样子离开,真的放得下这里的一切吗?你丈夫真的能接受你这样的离婚方式吗?”


    章舒扬想问这个问题好几天了。


    家玉三天前到市区和他碰面后,告诉他自己离婚了,章舒扬半晌后反应过来,觉得这事情奇怪,他看过姚先生寄给家玉的信,那样的人那样的爱,怎么会蓦地就同意和她离婚?


    他跑去问家玉,家玉才告诉他,她只是给丈夫留了签好的离婚协议后就离开了。


    先斩后奏,形同抛弃,哪怕是喜欢她并且在等待机会的章舒扬,也因她的狠心咋舌。


    思索了三天后,在他们离开这里之前,他还是没忍住再问一问家玉,她真的确定自己已经想清楚了吗?


    家玉明白他的意思,她背对着章舒扬,轻声说,“都不重要了。”


    “这里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她计划到重庆去见小杨编辑,商量下一本书的事,他们期盼她动笔重拾旧业,已经等了她很久。


    从本心出发,家玉真的不想再敞开自己任人审判,可是陈荣瑜那样威胁她,用光怔威胁她,家玉想了又想,竟开始天真。


    她天真地想到一个笨招,如果她把自己放在所有人的目光下,告诉那个盯着她的人,嘿,我离开了那儿,我现在在这里等你,等你来找我清算,会怎么样?


    家玉想,这样做,会不会就能带着自己的满身麻烦离光怔远一点。


    她没有把自己的这些盘算告诉章舒扬,也不知道几步之隔,走廊的另一端,刚被她单方面离婚的丈夫就站在不远处,因为这句“都不重要了”天旋地转。


    等家玉和章舒扬走到电梯处,搭乘电梯离开时,那里已经没有人在。


    他们离开这一楼层往楼下去,而光怔站在电梯对面的应急通道门后,没有被他们看见,他踏踏实实地靠上腻子墙面,恨极了竟开始发笑。


    都不重要了,他会将这句话谨记于心。


    光怔彻底意识到,她以前说的话是对的,陈家玉根本没有爱上任何人的能力。


    他原本以为自己和家玉起码是章回制,无论等多少次,总会等到她回到他这个原点,原来他只是她的单元剧,进入下一个单元就会换一个新的人,新的天地,新的故事。


    他只是她人生的一个可以反复开的玩笑,在彻底厌弃、彻底因他而笑不出来之前,她随时都可以把他拿出来再玩一遍,一直以来,原来他是这样的角色。


    那晚光怔从市区无功而返,独自开车回到肃城,回到那间房子时天已经黑尽,他坐下来,一个人坐在死寂的夜里,终于承认他们把这段感情经营地好失败,一直细水长流地在互相虐待,原来过重的爱会变成伤人的武器,他终于懂。


    Dv机应该就是在他在离婚协议上签字那晚被他摔坏的。


    原来这相机是个宣告结束的信号,听懂的宋临川又问他,“那又是因为什么契机想要修呢?”


    光怔拜托他找人修理的时候,时间距离他们离婚已经过去一年,已经到了今年年前。


    如果摔坏的相机是姚光怔下定决心的信号,莫非一年后他又死灰复燃?


    光怔不想再谈这一部份,便说自己累了,想眯一会儿。


    明白他是故意回避这个话题,宋临川也不便再多问,只是横眉警告他,“我可警告你啊,姚光怔,你要真的是那么没出息,被蹬掉一年了还想着死灰复燃,我真的要骂死你的……”


    光怔闭目养神,平静地告诉他,“不用做这种多余的担心。”


    光怔想要修好那台相机的时机,是年关他一个人回到肃城那间房子里过年。


    他去省城以后,地震局家属小区的那间房子一直保持原貌,还是他离开前的样子,也还是家玉留下离婚协议离开前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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