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雪梨纸与刑房_献玉 > 第85页
    如果手握父母遗产的陈家玉死掉,或精神失常,这个明面上是儿子的侄子将会继承一切。


    她和陈荣瑜或许做了什么交换或协议,于是她允许这个两次劳改的危险人物在出狱后住在她家里,于是她跑来和陈家玉即将‘相亲’结婚的丈夫说“我这个侄女很危险,你不要成为她的依靠。”


    光怔猜测是这样。


    在陪家玉去警局前,光怔独自去见过一次王警官,从王警官那里得知,陈荣瑜出狱两个月后突然从邢芳雨家消失,之后再没踪影,这之后邢芳雨到警局报过案,案由是盗窃。


    他推测狼狈为奸的两个人间有了龃龉。


    此刻对上对面人突然变的脸色,光怔意识到自己猜对了。


    他觉得愤怒,又无声叹息,叹他的妻子还是对人性抱有期待。


    光怔推随身带来的黑色袋子到邢芳雨面前,邢芳雨打开一个口往里看,一片胭脂色,一打打整齐叠起来。


    她抬起头,对面的人眼色更冷。


    “够买你知道的一切吗?”


    对面的女人将钱揽起入袋,在讲故事前先掏出一张照片,放到光怔面前来。


    “陈荣瑜从我那儿跑的时候落下了几件行李,这是从他钱包夹层里找到的。”


    模糊照片年份已久,十多年前的数码相机拍下,十几岁的年轻男孩手中抱一粉衣服的婴孩,大概两三岁的女孩,两个孩子脸贴脸,五官相像。


    站在公园的滑梯前,哥哥侧头亲小妹妹的肉脸颊。


    那个年代相片还需要到照相馆冲洗,可以塑封烫字,金色的竖楷体字写:摄于2002年。


    这是家玉和陈荣瑜的照片。


    看清楚照片上的两个人,光怔忍不住想,恶劣品质是否有基因遗传,妻子的姨妈和母亲不愧是一母同胞,到这种时候还要再恶心他一轮。


    愤怒之外还有反胃,他第一次体会到家玉所说的那种肺腑空空,却有千万钧重的胃液要呕出来的感觉……


    两小时后,光怔先走出门外,上了自己的车。


    跟在后面的便衣观察前车的动向,发觉姚光怔上车后许久没有启动。


    片刻后前车打开了驾驶座的车窗,窗口飘出来一阵细小的灰烟,然后一团纸张燃烧后遗留的黑灰从窗口被扔出来。


    他可以烧掉照片,却烧不掉妻子受伤害的童年,天色渐暗,光怔调整表情,开车回家。


    正逢晚高峰,他的车被堵在城市中心的花园广场前,红绿灯闪烁后没车子动弹,前方出交通事故,所有车子被钉死在原位。


    光怔侧头往窗外看,广场上已经四处张灯结彩。


    立冬过去,商户们已经在为圣诞做准备,四处挂上彩灯。


    广场中心是一些临时摊位,棉花糖小摊已经在做红白色圣诞帽样式,这时候家玉的电话打过来,问光怔快回家没,光怔望向广场,在电话里问妻子。


    “陈家玉。”


    “嗯?”


    “你想不想吃棉花糖?”


    ?


    第82章 远离他的那几年,她身边有一个新的人


    “……”被哽住的家玉沉默半晌,“幼稚。”


    电话那头的丈夫不说话了,家玉叹气,已经猜到他要做什么。


    半小时后,她打开门,看见幼稚的丈夫手里举一只帽子形状的棉花糖,静立在门外。


    家玉看着他感慨,姚光怔应该是没有出轨的风险,光怔也在感慨,幸好是冬天,如果是夏天,他送给妻子的蓬松糖果就要在路上软塌下去了。


    让他进来,家玉笑说“你好幼稚。”


    光怔不理她,走进来关上门。


    家玉又说“你的同事朋友如果知道你有这一面,一定会笑你。”


    外人没有见过不稳重,不严肃的姚光怔,应该要惊掉下巴。


    光怔低头笑,把手里与他不相衬的东西递来家玉面前,献宝一样。


    他出门一整天,一定做了一些事,却带这样的表情与礼物回来,这幅宽阔肩膀确实能承担许多事了,单方面的取笑停下,家玉定定地看着他。


    “姚浣,这个世界上如果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就好了。”


    听家玉这样讲,光怔眼神闪烁,好像有什么空虚的地方得到满足,原来她也在想他所想,至爱至恨的时候他都会想,世界上只剩我们两个人就好了。


    天地间仅剩的两个人拥抱在一起,家玉手遥遥伸长,将丈夫的礼物悬在衣服蹭不到的地方,看着这一团红白云朵出神。


    光怔回家之前,她关住自己在房子里,一整天读书,给他打电话那会儿,家玉读完朗勃宁夫人十四行诗,和光怔讲话时,脑海里一直在回荡「如果敢于去爱能够算是一种美德,那我就不完全是一个废物。」


    很长时间陈家玉都在学习爱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直到看见丈夫捧一只砂糖做的帽子站在门口。


    爱这一门学科她修不及格的分数,但她被很好的爱过且正在被爱,足够支撑她做很多事。


    晚间光怔在洗碗,家玉到侧卧,避开他,拨通一个电话,没响几声铃,对方很快接起来,亲切的年轻男声。


    像是等这一通电话等了很久,接电话的人感叹:“你终于给我打电话了。”


    跳过叙旧,家玉对对方轻声说。


    “你之前找我商量的事,我改变主意了。”


    电话那头的人反应几秒,突然怪叫,“你终于想通了。”


    与他的兴奋不同,家玉只是叹息,她原本是决定不再对外人展示伤痕,可这世界还没有放过她,不允许她安静地缩在角落里过确幸的生活。


    一整天待在家里的家玉想,她不能变成完全依靠光怔解决人生的所有问题,她不能只给一个人不及格的爱,余下给他带来的尽是麻烦。


    从厨房出来的光怔听见妻子在房间里打电话,轻轻走过来,靠近到门外,他好奇她在和谁通话,又守住界限不走进来直接旁听。


    家玉在收线前告诉对方,“我没有办法去找你,一个月后你到我在的地方来找我,我们见面谈。”


    在轮渡上遗失信件时,这个人就坐在她的旁边,他肯定也在网络上刷到过那些事了,想必他会知晓她现在在哪里。


    果然对方说“好”,且不问家玉的地址,不问她自己该买票前往哪座城市。


    家玉挂断电话,看着门外踏实可靠的身影,她决定要给丈夫讲一讲,她这几年都在哪些地方,做了一些什么事情,她并非纯粹做一个失神的游魂,还是做了一些什么的。


    走出房间,家玉拉光怔到沙发前坐下,蜷起膝盖,问他“你这一整天去做什么了?”


    丈夫神色自然,回答她,“到单位请假。”


    家玉料到这个答案,继续问,“还做了什么?”


    光怔不回答了,任由她想。


    “总不能所有时间去给我买棉花糖。”


    “……”


    见他仍然不讲话,家玉索性挑明。


    “你去见姨妈了。”


    她并没有神通,只是在丈夫回家的路上,她收到邢芳雨的短信。


    邢芳雨每一次给她发信息,都带来怀祸的坏消息,她发一张照片过来给家玉看,是小时候陈荣瑜抱着家玉游公园的合照。


    她说“我把这张照片卖给你丈夫了。”


    他们私下见了面,光怔还给她钱了。


    家玉想,如果她在场,一定把这照片抢过来撕掉,可她已经来不及做什么,只能将对方拉黑,静静等丈夫回家,找他算账,她要问问姚光怔,何苦对这样的人付诸金钱。


    可真等到他回来,带回来的却并非是一张照片,而是别的,他带回来哄她开心的东西,坏消息留在门外自己消化。


    家玉这才彻底觉得,自己的难题已经转嫁上光怔的肩膀。


    虽然说夫妻理应共同分担,可姚浣这个人报喜不报忧,从不对她敞开心扉袒露过往,她摸不到他的伤痕,没有可以帮上他的地方,只好被动地一味索取。


    家玉不喜欢这种感觉,这个人对她付诸时间、金钱、全身心,太多太多。


    付出全部的人此刻缄口不言,只看着她,家玉只好叹息。


    “为什么要给她钱呢……”


    在收到那条短信后,家玉终于醒过来,意识到了姨妈的目的,感慨光怔比她更快看穿,更快找到对症的药。


    家玉曾经想过许多原因,唯独没想过是为了钱,伤害她的人目的如此浅白,仅仅奔钱而来,如此直接,更加令她觉得屈辱。


    看她神伤,光怔握住妻子的手,终于肯开口。


    “不是很多钱,你不是说钱是最不重要的东西吗?”


    年轻时陈家玉对他豪言壮志,说身外之物中钱财排在最后,她一生没有为此困顿过,才讲出这样的话,现在被光怔拿来反噎住她。


    郁闷的家玉欲言又止,最终跳过这个话题。


    墙上的挂钟摇向下一个准点,机械齿轮啪哒一声,家玉看着眼前这个人,他们分享过了身体的凹凸、喉咙的平仄,是时候了,她想要拼上仅剩的一块空缺拼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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