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雪梨纸与刑房_献玉 > 第82页
    家玉也知道,她已经和一个人组建家庭,并且相爱,此刻好像没有什么比长久的安全的相爱更重要了,保卫稳定的生活是她的责任,可她如此自私,她要解决掉自己人生遗留的问题,在维系与光怔的家庭之前,她要面对自己人生的课题。


    把自己摆在第一位的家玉对光怔说“我不要离开。”


    然后沉默蔓延开来。


    他们出现分歧且互不相让,结婚以后,这样的争执已经很久没有发生了。


    上下左右,光怔用双眼丈量妻子坚定拒绝的脸。


    他要怎么告诉陈家玉,想象她随时可能面临任何危险,他都想要死。


    他当然知道,她肯定没有看上去那么容易受到伤害,可你爱一个人就永远担心她要受伤,因为太爱,所以恨她的隐瞒与拒绝,恨起这个人的时候,心里又突然一阵迷茫,会想不明白我不是在爱你吗,爱怎会变得如此复杂,于是光怔的双手一直紧抓着方向盘,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朴实无华的婚戒在指间闪烁。


    他盯着闪烁的银白光点,沮丧地说:“为什么已经那么近了,我还是离你很远。”


    为什么妻子说我已经将我的全部告诉你了,他还是觉得她有所保留,是他变贪婪了吗?光怔转过头,看着家玉,突然问另一个问题。


    “你是不是还有事没有和我说?”


    一定还有,不然他怎么会觉得与陈家玉远在咫尺。


    他已经被陈家玉骗了太多次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于是哪怕这一次陈家玉说她对他已经不再有秘密,他也不尽信了。


    原本耐着性子想与他分析利弊的家玉突然愣住了,她看着光怔的嘴,眼神闪烁,黯淡下去。


    她就知道,在她吐露一切后,会有不信任产生在他们之间。


    相爱的黄金周期度过后,谎言与逃跑的后遗症才开始显现,她过往对这个人造成了伤害,且永远解决不了他不安的问题。


    甚至也不能责怪。


    家玉有些惆怅,淡淡道:


    “你不是也有很多事没有告诉我吗……”


    光怔突然不响了。


    把话说到了这一步,就真的进入严肃的对峙,家玉咬紧牙,干脆说下去。


    “你要求我交出全部了,可你还是个尽善尽美的人啊……姚浣,你有交出自己给我吗?我是说全部。”


    “……”光怔习得她最擅长的招数,以沉默应对她。


    “你母亲为什么在一夜之间变了想法,突然同意我们结婚?你的童年是怎么度过?我住进你家里的第一晚你去了哪?今天早上你去了哪?你准备好全都告诉我了吗?”


    家玉平静地讲完这一堆问题,叹息一般看着丈夫的眼睛,她这样细心的人一直装作粗心,略过太多事,只是想像光怔漫长等待她一样,等他敞开心扉。


    在监视光怔社媒小号的那几年,家玉对一条动态印象深刻,在他们分手后的那几个月,光怔深夜点赞一帧电影截图,角色们围坐一桌,悲观主义的主角举杯道:「敬我对人类敞开过的心扉。」


    姚光怔从没有爱过谁,男女之爱,从没有过,第一次托付真心就可以爱得这样满,全情投入,简直是壮举,是岌岌可危的豪赌,果然他赌输了,得到伤害。


    要这样的人不要不安,不要封闭,再把你的心完完整整掏出来,给同一个人,是很难的事。


    他们的问题在于光怔已经尽力做到最好,恨不得掏出肺腑五脏给她,存世的人里不会有人比他更爱陈家玉,可他仍然封闭着他的心,家玉一直知道这问题,亦知道这问题不会在这一次争吵中解决。


    于是在这无尽的沉默中,家玉叹一口气,学会了夫妻间想长久维持婚姻的第一式——和稀泥一样,先把这场争执放下不去处理,留待未来再翻旧账。


    家玉系紧安全带,对丈夫说:“先送我到王老师家里吧,我还要给周旋上课,还要和她告假。”


    今天是周六,她约好给周旋补习的日子。


    她需要把周旋的补习课程暂停,接下来一段特殊时期她不能再去给女孩上课了,危险在暗处潜伏,不能再把无辜的人卷进她命运里来。


    光怔送家玉到城西的别墅区,一路无话,车停到熟悉的建筑前,光怔欲言又止,想要张嘴说什么,妻子没有给他机会,家玉兀自解开安全带,利落地下了车,仿佛一场冷战在所难免。


    被留在车上的人低下头,怅然若失。


    家玉走进独栋小别墅的院子前,返回身来,到光怔的窗口,冷着脸色提醒丈夫,“如果你先斩后奏辞职……”


    她太懂姚光怔的行事风格,于是警告他。


    “我就跟你离婚。”


    ?


    第79章 妻子的内衣使沉默的氛围诡异地微妙起来


    那天的课上,写完作业的周旋问家玉。


    “家玉老师,结婚好吗?”


    家玉有些愣怔,这不是第一次有人问她这个问题,但这一次恰好问在她与光怔有些别扭的时候。


    家玉想起刚才下车时,她拿「离婚」二字警告光怔,想起光怔听完这句话后,眼里登时酝酿起的骤雨,几乎肉眼可见地泛红,家玉对周旋说。


    “挺好的,”想了想,家玉补充,“不过我只能跟你保证,我的婚姻很好,并不是婚姻本身很好……”


    永铭和晚玉在前,陈家玉对普世的婚姻仍然是悲观的。


    对于她的答案,周旋有些迷茫,家玉给她讲,现在许多大人都是这样,对所有人事物悲观、憎恶,只挑出一个特例来爱,不爱的时候再互相通知,匆匆作别。


    她说“大家都这样。”


    周旋便问,“你和你丈夫也会有这种可能吗?”


    少女对老师这段感情是虔诚信仰的,周旋密集浏览过网络上太多这两人的事,以为相爱到这种程度的人,应该会有信心相爱到两鬓斑白的。


    然家玉老师很平静地告诉她,“我们也有可能会这样,没有人能保证永远不变,只能尽力而为。”


    家玉说完,抬起头顺着二楼的窗户看下去,光怔的车还停留在原地,车的主人没有下车,静静地在那里等。


    少女的天真受到冲击时,家玉看着楼下静止的车,想着一个问题,他是原本就有意等着接她一起回家,还是那两个字对他的杀伤力太过巨大?


    安静的黑色轿车一直停到家玉下了课。


    家玉与周旋和伯母说好,近一个月有别的事情要忙,需要请假停课,在母女俩的目送中走出门,到车前去。


    她在车前站定,驾驶位的车窗降下来,光怔冷着脸看着她,从她下车开始,两个多小时,他坐在这里等着她,一动不动。


    两个小时的酝酿,丈夫的脸色比刚才吵架时更阴沉。


    家玉绕到副驾上车,亦不打算先开口和他说话。


    在沉默中车子启动,家玉不知道他会开去哪儿,驶出城西别墅区十多分钟后才看出来,是去她家的方向。


    一路到家玉楼下停车,光怔先检查后视镜,打量四周,才解开安全带。


    这一整路的第一句话,他把手伸到妻子面前,对家玉说:


    “钥匙给我。”


    “你不是有钥匙吗?”


    家玉想起来早上他明明拿走了桌上的备用钥匙,但光怔神色晦暗。


    “没带出门。”


    “……”


    家玉乖乖将自己的钥匙递给他,她自己还没来得及下车,就听见清晰的落锁声,光怔关上所有窗户,打开空调,一个人下了车,他回头告诉家玉。


    “就在车上等我,不许下车。”


    被锁在车上的家玉有些无奈,尽管知道是在紧张她的安危,也大可不必做到这种地步,对上光怔没商量的表情,她叹口气,不再说话了。


    光怔拿着她的钥匙独自上了楼,家玉坐在车上等了他大概二十分钟,听见下楼的动静,光怔拎一个35寸的棕色行李包下楼,家玉用了几年的那一只keepall,行李包鼓鼓囊囊,里面塞满陈家玉的衣服。


    把妻子的日常行李放上后座,光怔回到驾驶位,对上家玉的眼睛,他冷着声音说,“明天我叫人来换锁装监控,你住我那里去。”


    不是在和她平等协商的语气。


    家玉努嘴,就知道他是喜欢先斩后奏的人。


    在她的离婚恐吓下,光怔虽然放弃了辞职离开的打算,却决定先斩后奏地替她搬家,这违背了他们婚前说好的随时可以分开住的约定,可这种时候,在楼下看见过那个危险份子后,他可不敢放任陈家玉继续住在这间危险的房子里。


    妥协的家玉把手举到丈夫面前,提醒他,“我的钥匙。”


    光怔却当没看见没听见,一眼也没有看她,自顾自发动车子,他没有归还她钥匙的打算,先斩后奏地决定暂时替她保管。


    家玉无奈地放下手,心里知道,暂时要不回来了,她的钥匙和行动自由。


    跟着光怔回到职工院的房子,家玉闷着头跟在他身后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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