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雪梨纸与刑房_献玉 > 第75页
    银色汽车的后座,她一整个人瘫平躺着,看着天窗外树影闪烁,那是一个周末,永铭和晚玉载家玉到寄宿学校去接陈荣瑜。


    画面一闪,家玉头下枕着的枕头变成了哥哥的膝盖,陈荣瑜低头,温柔地看着她。


    家玉不知厌倦地和他说这一周的大事小事,永铭和晚玉在前排座位上笑,三个大人都知道,这是家玉舍不得他。


    因为每周末一家四口吃一餐饭,又要送他回寄宿学校去。


    家玉在梦中听见自己说,“哥哥,下周见。”


    陈荣瑜已经念到高中,下车时听到妹妹这么说,回头冲家玉笑一下,轻柔又很复杂。


    五六岁的陈家玉看不懂那种复杂,看懂的时候已经被深深伤害,


    一年后,品学兼优的陈荣瑜因伙同室友四人盗窃寄宿学校的小卖部,被叫了家长,永铭和晚玉开几小时车赶过去,赔了一笔钱了却此事。


    那种学校并不管学生真正的品质,收了钱连记过的处分都不会有。


    摆平了盗窃,陈荣瑜自己却不想读了,坚持要辍学回家,家玉记得哥哥回家的那天,好脾气的永铭第一次打断了手臂粗的一根棍。


    这之后,家玉看见静谧夜晚,似乎能闻到缅桂花的香味。


    她的房间外,坏掉的门锁和锁片没有搭在一起,轻微地一声,被轻轻地推开,一双黑眼睛在门缝中盯住她,地狱一般。


    梦中梦,家玉在睡梦中睡过去,感觉到黑影子飘进来,紧紧掐住她的脖颈,对方狠狠地用力,想要掐死她,家玉听到有咬牙切齿的声音问她。


    “为什么害我?你为什么要害我?你怎么敢……”


    喘不过气的家玉惊醒,一身冷汗,忙不迭拨通丈夫的电话,已经深夜,恐怕会打扰他休息,但家玉迫切地需要听见令她稳定下来的声音。


    颤抖着手拨通光怔的电话,那边两秒就接起来,仿佛一直在等她打来。


    那声音沉闷地仿佛自地下传来,光怔不问她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有警察上门,他只问问家玉。


    “陈家玉,你是不是又想离开?”


    他已经极尽克制,没有打扰她,没有主动打电话来威胁,没有说如果你再消失,天涯海角我会找到你,同归于尽,他极力克制自己,耗尽了耐心,等她主动打过来。


    家玉掩面,手心和额头俱是又湿又冷,第一次如此诚恳地交出答案。


    “我不知道。”


    ?


    第73章 现在他比她更状若一位精神病人了


    “我不知道。”


    家玉说完,听见光怔的呼吸变急促。


    像是某种强烈的应激反应,姚光怔在独住的酒店房间里紧握手机,不受控地激动起来。


    “收回去。”


    光怔苦涩的哑言家玉没有听清,于是问他,“你说什么?”


    “把你的话收回去。”


    天地很静,显得他的苦涩尤为丰沛。


    同样的场景。


    和当时是一模一样的场景,一样的相隔千里,一样隔着海湾,一样趁他不备。


    这一晚和她打开分手的那一晚那样相近,家玉反应过来,长长叹息。


    “对不起,我说错了话。”


    电话那头替光怔回答她的,仍是粗重的呼吸,像是有人缺氧,家玉听着,心里愧疚,紧接着保证,“我不会走,小浣,我不离开。”


    她说得万分诚恳,光怔仿佛能想象到她恨不能举手起誓的样子,沉默了很久,家玉听见他艰涩的声音。


    “不要挂断,今晚不要挂断通话。”


    这是他最后的让步,想要整夜监听她的动静。


    寻常情侣间经常会这样做,枕着对方的呼吸声通话一整夜,将过分侵入对方独立空间的行为视为一种浪漫。


    家玉和光怔之间从未这样过,年轻时没有,结婚后也没有过,在这种时候它提出这种要求,毫无旖旎的氛围,只剩苦涩。


    家玉更觉得愧疚,丈夫防备着她要离开,已经穷尽所有让自己安心的办法。


    她尽量放平语气劝他,“这样会影响你休息的……”


    他明天肯定还有重要的工作。


    “求你了。”


    光怔的声音落在家玉耳朵里已经有点变形,他磅礴的哽咽几乎要压抑不住了,如果在这时候和她失去联络,这一整夜他都会睡不着的,恨不得抛下工作抛下诚信与品德,天一亮立马飞回去。


    与他低姿态的恳求僵持一会儿,电话那头传来妻子无奈地投降。


    “好吧,我不挂断,休息吧,安心工作……我会等你回来。”


    尽管家玉已经承诺不会离开,光怔还是感觉到一阵急痛,从心口蔓延到胃,过于剧烈的呼吸是他吸入过多氧气,头痛欲裂起来,情绪起伏造成的疼痛涌上来就轻易不会离开。


    光怔闭着眼睛,咬着牙齿,想她好有本事,陈家玉只要动一动离开的念头,就轻易可以使他的身体疼痛,这算不算某一种诅咒,现在他比她更状若一位精神病人了。


    光怔跌坐在行政酒店陈旧的灰红地毯上,抱住膝盖环住自己,陈家玉以前就常常这样团伏席地,他学过来,才发现原来这样的姿势可以缓解胃痛。


    光怔坐在地上,任藏污的地毯与西裤接触,却告诉家玉他已经躺下。


    直到电话两端都没有人再说话,妻子不算平稳的微弱呼吸顺着信号传入耳,光怔抬头看窗口,开始庆幸自己今晚拒绝了王老师要开双人房间的想法。


    还好此间只有他自己一个人。


    银白月光顺窗撒入,照着这一幅败犬一般的窝囊模样,还好没有人同住,没人来看他如此狼狈。


    次日清早,王老师在酒店走廊遇到面色不佳的姚光怔,光怔眼下青白,看上去没有休息好,王老师问他怎么了,光怔摇头,只说认床失眠。


    与同事们在电梯间汇合时,光怔收到一条信息提示,打开一看,是来自家庭监控的提醒。


    监控画面上显示陈家玉很早就出了门,一整套长长的深色运动服,帽子口罩全副武装,包裹地几乎让人认不出是她。


    光怔脚底虚浮,吊着呼吸,看清她没有拖一只行李箱出去,才松一口气。


    还好,还好她没有骗他。


    早九点,家玉弗一出门,还没有走出单元楼,就收到光怔发来的信息,接连的三条问句。


    ——你出门了?


    ——你穿成这样是去哪里?


    ——回复我。


    那个监控探头真是大大方便了他,家玉不想撒谎,只回复他。


    ——我有重要的事,晚上就回家。


    ——我不会跑。


    她不想被动地等待厄运上门,在昨夜理清了思路,通过熟人打听到邢芳雨和丈夫还住在当年的老房子,家玉寄住过的那间,此时她将自己组装到只露一双眼睛,在去姨妈家的路上。


    到了熟悉的单元楼下,家玉却没有上楼,找一处隐蔽的拐角,躲进去,静静等,不多时等到邢芳雨独自挎着包下楼,隔着十米左右的距离,家玉悄悄更了上去。


    家玉跟了邢芳雨一整天,一无所获。


    没有得到任何线索,邢芳雨照旧上午出门买菜,午休睡够,下午约人搓牌,晚间到女儿女婿家吃饭,帮女儿带孙女,到晚八点回到和丈夫独住的老房子。


    晚间目送邢芳雨独自上楼回家,家玉沮丧地无功而返,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警局门前,一抬头,发现天已经黑透。


    眼前不是昨天上门的王警官叫她去的那个派出所,是老城区更旧的一个分局,这么多年也没有挪过位置,外墙的蓝色瓷砖开始斑驳。


    家玉走进去,目的明确,找祁警官,不多时,一个四十多岁的警官端着茶杯,从楼下下来。


    与多年未见的老刑警再次打照面,祁警官请家玉上楼,到他办公室里单独谈话。


    祁警官给多年不见、已从孩子长成青年的家玉倒了一杯热茶,家玉抬头问他,直奔主题。


    “陈荣瑜还活着,这事情您知道吗?”


    祁警官是当年负责陈荣瑜案件的警官,陈荣瑜还没有到案就身死,追查的案犯诈尸,他不可能不知道。


    祁警官看着家玉,道,“我知道,我还以为你也知道。”


    陈荣瑜到案那年,警局明明通知过亲属,他还以为作为妹妹的家玉知情这件事。


    家玉摇头,“他死后一年,我就离开肃城了……”


    这不是最紧要,家玉追问。


    “他知不知道当年是我打的举报电话?”


    她只关心这个,这才是她找到祁警官真正要问的。


    祁警官看着她紧张的手交握,指节泛白,抱住纸杯,不住地宽慰道:“安心,小玉,他不知道,我们当年保密了你的身份,他永远也不会知道。”


    “可是另一组警察昨天来我丈夫家里找我……”


    家玉喃喃着低下头,尝试具体的想起那个人的近照,反刍他的面目。


    但是她一想到他,胃里面的酸液像巨浪一般翻滚,开始全身发抖,心脏剧烈震动,她甚至不敢去回忆那个人的外貌,他变成了那样可怖的面目,是要来找她寻仇吗?家玉只能喃喃着安慰自己“不知道就好,不知道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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