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雪梨纸与刑房_献玉 > 第71页
    转头看一旁兴致勃勃的周旋,心里想,这是否算是王老师所说的那种“课外拓展”?


    她的这些信件早就遗失在了船上,就连她自己都没有备份,只能靠网络上那些碎片去拼凑它,写下它们时家玉没想到,这世上会有一个陌生的女高中生将它们搜集起来,小心整理成册。


    “可否借给我复印一份?”家玉这样问自己的第一个学生,少女旋即点头,本来就是她的文字,就算她把抄录的原本拿走都可以。


    谈到这里,关于信的插曲就此揭过,家玉翻开自己提前备好的粗糙教案,开始模仿姚教授曾经教她的模样。


    她给周旋讲老师说过的内容,学习老师去教另一个孩子,这样的感觉很微妙,像回到了天地的初始,白茫茫天地中找到渺小的路牌指标。


    两个小时悄然而逝,周旋读到累了,抬头看窗外,天已经黑下去,城市冷下去之后天黑得越来越早。


    看出来她累,家玉便宣布今天下课,她收拾书本及这些抄录纸时,周旋问她。


    “以后我就叫你老师吗?”


    手上的动作顿住,家玉愣怔片刻,何曾想过命运还能这样袭承。


    片刻后她说“好”。


    周旋又问,“那老师……你要不要留下来吃晚饭?”


    楼下厨房已经开始热闹起来,周伯母已经开始做晚饭,今天是周末,家玉想到家里还有一个人在寂寞等她……


    拒绝了周旋的提议,她说“下周末我再来,下周我要检查你的读书笔记。”


    家玉还在践行老一套的补习方法,还好她的学生不拒绝,周旋点头,依依不舍地目送老师背上包离开。


    家玉在下楼的楼梯上接到光怔的电话。


    光怔问她“下课了吗?”


    家玉答,“嗯,刚下,准备回来了。”


    他在电话那头说“不着急,慢慢来”,家玉却更归心似箭,仿佛看到他一个人孤零零待在客厅里,下楼遇见周伯母,她匆匆和对方告别,拧开了锁出门去。


    昏暗的阴沉天气染天地为灰色,家玉走出王家的独栋住宅,抬头就看见门外站着一个人,举着电话,眼睛看向她。


    家玉停住脚步时,听见光怔提醒她。


    “先挂电话吧。”


    家玉挂断通话,三两步走到他面前,装出一副佯怒的脸色。


    “怎么又来接我?”


    光怔当然看穿她在装,敞开驼色大衣示意她躲进去,家玉回头看看王家的窗口,还在踌躇在别人门外太亲密是不是不好,就被光怔扯了过去。


    环住妻子,他说“过生活不就是这样吗?你等一等我,我接一接你,你缝补我,我缝补你。”


    家玉在光怔怀抱中低头,顺着光怔的手看到他手中拎着的一只白色方盒。


    “这是什么?”


    光怔把下巴搁在妻子的额头,“栗子蛋糕,奖励你工作辛苦。”


    他过来接家玉的路上顺路带的。


    光怔用拎着蛋糕的手和另一只手去一齐捧住家玉的脸。


    “工作辛苦了,陈家玉。”


    捧着妻子的脸,煞有其事说完这句正经的话后,光怔想,原本不出意外的话,这样的生活他们该在几年前过上,在刚毕业时就该这样,如今迟了一些才把失去的攥回手中,万幸他还没有变得太老。


    光怔不嗜甜食,最终那枚栗子蛋糕进了家玉一个人的肚子,但两个人都尝到甜味。


    夜里耳鬓厮磨,翻来覆去地接吻,蛋糕店的绒带子用来捆束她的双手拘在身后。


    喘息间家玉想起白天的信,问身后埋头的光怔。


    “我给你写的那些信,你看全了吗?”


    光怔停住动作往前来,身体贴在她的背,头垂在家玉肩膀上,神色晦暗下去,他道“没有,我刻意避开了不去看。”


    从第一次得知那些字句在网络发酵开始,那些讯息开始侵入他平静的生活,在他最需要躲开她的名字时无孔不入,光怔很长一段时间不再浏览社媒,逃避瘟疫一样逃避关于陈家玉的一切消息。


    他极力克制着不去了解,心想若果有哪一次没有忍住,探究个彻底,而她不再回来,他寂寥的下半生又该怎么办?


    万幸陈家玉回到他的身边,此时正与他坦诚相对着。


    看着他阴郁的神色,家玉伸手去抚触丈夫的头顶,她轻笑说,“那就好。”


    她的反应得光怔反对,压紧眼眉问她“哪里好?”


    妻子的回答变得细碎。


    “这样的话,有很多事你就还不知情,你就……自己慢慢去拼凑吧。”


    她才不要告诉他,她已经拿到一整套复刻件,就装在她带回来的包里。


    家玉沉浸在这样的乐趣中,没有听见身后的光怔用轻不可闻的声音对她说,“你未尝不是……有许多事你也还不知情……”


    家玉只听见他在说话,转头去问“你说什么?”


    光怔告她没什么,专注回眼前的要紧事中,身体讨伐接踵而至,家玉开始淋漓,无暇再去思考。


    夜里妻子睡下,光怔独自回到客厅,从最高最深的柜里取出一台DV机,是粗心的陈家玉很多年前使用的那台,在临近毕业那个暑假被他带回了台湾去。


    他独自静坐半夜,把那些年所有影片从头至尾再看一遍,生活越是平静,他偏偏越开始恐慌,在感到幸福时开始一个人偷偷反刍旧事。


    看到最后,画面中出现家玉哀毁骨立的身影。


    摇晃的镜头里,她双眼空洞洞的,拎一袋垃圾从阳光大厦走出来,到一排垃圾箱前扔掉它们。


    她背对镜头,对着那排绿箱子呆站半晌,终于没忍住,蹲下身包裹住自己,颤抖着肩膀哭起来。


    那是光怔离开了大陆后的日子。


    是与光怔分手后的陈家玉。


    老式Dv机咽下了太多灰尘,已经不灵光了,画面总是闪烁颤抖,像她那时耸动的身体一样,光怔伸手去抚摸电子屏幕,隔着玻璃描摹她的形状,这几年里,他过了许多个这样的夜晚,这样的事做过很多遍。


    这就是他妻子尚不知情的那些事,他们见过,在分手以后。


    家玉提出分手的那个夜晚,光怔从行李箱里翻找出她遗漏的外套,紧搂住嗅了整夜,仿佛这是个不安定的梦,他睡着了就能醒来。


    可惜转天他睁开眼,昨晚的通话记录还在,再打过去,已经没人接听。


    在陈家玉的外套再也没有她的气息时,光怔回到了阳光大厦,陈家的门敲了许久,却没有人开,整个楼道静悄悄的。


    想到什么,他又转头回到对面,自己的家,钥匙插进锁孔却拧不动,门被从内反锁了起来。


    她在里面。


    他笃定家玉在他的家里。


    光怔抬手就要敲门,满腔沉怒,他要找陈家玉问明白。


    人非草木,他不是木头,也有一颗人类的心,凭什么这样对他?


    姚光怔原本的人生应该是念完大学,回台湾去,进市政署的防灾部门,做一眼望得到头的稳定工作,给母亲养老,与陌生人结合,这是在填报大学专业时就决定好的,他念这样的学科,没有背景没有关系是很难就业的,可他对母亲说他要留在大陆做飘萍,他想和她一起做两个没有根系的人漂流在盆地上,艰难上岗,慢吞吞地生活。


    因为她,他的人生就此拐弯,陈家玉却在这时候告诉他,你回去吧,回你原本的轨迹里去,不要再来大陆。


    预设的未来被彻底颠覆,舍弃了人生要去做新的尝试,在这时被叫停,孤注一掷的结果横在眼前这道紧锁的门上,光怔踏踏实实地恨上了家玉。


    支撑他站在这里的已经不光是爱,恨意越来越蔓延,快要占据这颗心的更多。


    为什么她不愿意见他了?


    光怔不明白这个问题,追到这里,飞几个小时越过海峡,跑这里来问她“你还爱不爱我”、“为什么不再和我说话”、“为什么不再见我”、“我说恨你你也毫无感觉了吗”。


    然后反锁住的门和里面窸窸窣窣的哭声启示他,现在走到了树冠羞闭<img src="data:image/svg+xml;base64,,{"type":"zs","style":"text","js":"book?getSvg(`树冠羞闭:森林中过高的乔木会在生长时,树冠的枝叶会刻意与同样高的另一棵乔木保持一点距离,以保证两棵树都能正常生长,最终两棵树的树冠会变得像拼图一样,和对方完美契合。`,1):getSvg(`树冠羞闭:森林中过高的乔木会在生长时,树冠的枝叶会刻意与同样高的另一棵乔木保持一点距离,以保证两棵树都能正常生长,最终两棵树的树冠会变得像拼图一样,和对方完美契合。`,0)","click":''''toBrowser(`树冠羞闭:森林中过高的乔木会在生长时,树冠的枝叶会刻意与同样高的另一棵乔木保持一点距离,以保证两棵树都能正常生长,最终两棵树的树冠会变得像拼图一样,和对方完美契合。`)''''}">时刻。接下来他最好离开,去漫长应对一个人的怒涛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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