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雪梨纸与刑房_献玉 > 第51页
    上次是他站在那个位置。


    他低下头,眼神顺着花坛里的花,看见花坛外侧的边缘,有一双鞋子踩上去留下的灰色脚印。


    深呼吸与叹息紧接着发生,光怔放下手里的铲子,突然想进房间去骂她一顿。


    可陈家玉正在洗澡,即使他骂,也要被水声冲散,或被她左耳进右耳出,光怔无力地垂下手,始终不知道拿这个人怎么办才好。


    光怔在天台站了半个小时,房间内细小的水声早停了,却迟迟不见别的动静,没有人开关浴室的门,也没见陈家玉抱着吹风机来使唤他。


    心觉不对,光怔返身回屋,站在浴室前敲门。


    “你好了没有?”


    ……


    没有人回答,一门之隔,浴室里静悄悄的,一点多余的声音也没有。


    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令人心惊,光怔伸手去握住球头锁,扭动下发现门没有关。


    他低着头开门进去,还好,没有吓人的场面,水喉已经关好,隔着浴缸前的纱帘,光怔看见家玉安静地待在浴缸里。


    “陈家玉。”


    光怔隔着帘子叫她,依然没有人应声。


    半透明纱帘没有完全拉起,光怔走过去拉开帘,看见家玉没有脱掉T恤就泡澡,头发懒散盘在头顶,抱膝团伏坐在浴缸里,靠着池边,紧闭着眼,像是睡过去。


    走到她面前蹲下,他伸手蘸几滴水弹在家玉脸上,水温已经有些冷,还好天气已经暖和。


    “醒醒。”


    迷蒙的眼睁开,家玉伸手去摸脸上的水珠,朦胧着看向光怔。


    “我睡着了?”


    “嗯。”


    光怔有些忧心,她这样太不安全。


    “以后我不在的时候,还是尽量淋浴吧。”


    家玉看着光怔担心的脸,只觉得他天真至可爱的地步,姚光怔只担心她在浴缸里睡着会溺水,未曾想她早就在这盥洗室里死去活来过了,跌倒晕倒,试图溺死自己。


    家玉低下眼睛掩埋一切不堪,再抬起脸,伸手让他靠过来,用湿润的冰凉的手去贴住光怔的脸,闭上眼渐渐凑近。


    光怔以为她要亲他,闭上眼睛等待着。


    等凑到最近的时候,家玉停下来,一字一句咬合地很轻。


    “不许管我。”


    轻轻的几个字像呼吸一样铺上光怔的脸。


    光怔睁开眼,再一次认识到他们分属不同地位,陈家玉总是先给他上好抚慰的药,再赏赐一记刚刚好的耳光。


    折磨完人的陈家玉摆出一副天真的表情,丝毫没有愧疚之心,如果不是她变得特别,他们不会有现在这样的发展,家玉固执地认为你因我变得奇怪才与我亲密,那就不要再试图去修正它。


    还不等光怔说什么,手机提示音响,家玉湿着手拿起来看,一笔不菲的钱流入户头。


    这么快,不过一个工作日,永铭缴费的九年就这么轻巧地归零。


    家玉数着数字后长长的零愣神,光怔便问她“怎么了?”


    “没什么,退保的钱。”


    家玉昨晚已经和光怔说过这件事,便不避讳他,不过她隐瞒了想要退保的原因,只说永铭身死,不再符合投保资格,也不知道唬弄过他没有,只知道光怔听她说完时,没什么异样表情。


    一下收到一笔小小的巨款,家玉靠在浴缸边说,“我要去订一束很贵的花。”


    说这话时她皱着五官,煞有其事地用手比一个数字,足足要四位数。


    上一任租客应该是在意生活细节的人,留下一只天蓝色鹅颈花瓶给她,只是家玉爱不起生活,更别说这种琐碎的浪漫,住进来半年多,一直空置着它,没有买花来插。


    光怔拉起她快要耷拉到水面的头发,漫不经心问“什么花这么贵?”


    家玉把头垂在池边如花苞低头。


    “奥古斯都。”


    她说的是一种郁金香,因为特别的红白条纹炒上天价,但最后炒起它的荷兰人发现,这不过是因为真菌感染才呈现的美丽,病态的美丽随着泡沫经济的崩溃一起贬值,跌落到底,不再是高傲的头颅。


    光怔听说过,更懂她其实只是不停在找同类,同样命运的人事物都让陈家玉想要拥有,像是收集邮票一样,陈家玉开始有一种特别的收集癖。


    如果有一天她已经找不到新的,可以拿来与自己照镜的事物,不知道又会去做什么。


    光怔打岔。


    “陈家玉,你说的这种郁金香,在中国有自己的名字。”


    家玉抬眼好奇道,“叫什么?”


    “幸福一代。”


    “……”


    家玉彻底没话讲了,同时又有些惊奇,惊奇于他总比她想象地更明白她,更知道怎么与她对话。


    家玉突然觉得心和身上的衣服一样变得柔软潮湿,她伸手去够光怔的手,光怔不明所以地被她拉近。


    陈家玉神秘地对他说“转过身去。”


    他照做,身后的家玉从水中站起来,光着脚跳到他背上。


    “好了,我们出去吧。”


    光怔无奈地圈住她乱晃的腿。


    “我的衣服都湿透了。”


    “哦哦。”


    毫无歉意的敷衍,陈家玉不愿意从他身上下来,就要像一撮藤壶寄生上他的背。


    光怔带她到床边,想把她放下,又怕弄湿她的床褥,只好停住脚步。


    “下来换衣服。”


    陈家玉不听他的,像只想恶作剧的小猴,攀在他身上腾挪,转到身前来挂着,这下好了,前胸后背湿个彻底,两件湿衣服紧贴在两具年轻的肉体,场面就变得有些香艳旖旎。


    荷尔蒙在捣乱,两双对视的眼睛开始迷离,家玉挂着光怔的脖子往后仰,带着半推半就的光怔倒在她的床上,管不得床单会不会湿了,厮磨的吻从耳边蔓延到脸颊、嘴唇、下巴、胸骨前的凹点。


    家玉湿润冰凉的手顺着T恤下摆伸进来时,光怔陡然睁开了眼,急切地拿住了她作乱的手。


    “等等。”


    ?


    第49章 “陈家玉,再叫一遍。”


    热气混着潮气的房间,冷静下来的人先一步退开身体,摆出克制严肃的表情,光怔紧握住家玉的手问。


    “陈家玉,你这么急吗?”


    哪有这样快的进度,她太自然而然了,显得他长久以来的思想斗争像庸人自扰。


    光怔产生一种说不出的不快,生理欲望想要操控他整个人的同时头脑在敲警钟,不该这样,珍惜一个人不会如此轻率。


    她对他并不珍视,或许是这样。


    被打断的家玉倒没有不高兴,她想过光怔会在这时候不悦,其实她根本不着急进入成人天地,只是氛围到这了,家玉就肯定地说“对。”


    没有此时不逗他的道理。


    果不其然见到预料之中的冷脸。


    光怔眉头紧皱时家玉笑意正浓,她玩笑着说,“我着急去投胎呢。”


    光怔赏她一记暴栗,沉下脸,“不好笑。”


    家玉捂着头顶,夸张地呼痛。


    “痛啊,你下手真的很重。”


    “还知道痛就少说这种话。”


    光怔已经对她混不吝的态度横眉冷对。


    调情的气氛变微妙,光怔严肃又隐约有怒意,家玉心里叹气,这就是他们永远绕不过去的大问题,就连开玩笑都开不得。


    光怔已经在她身边坐起来,想起花坛边的鞋印,想开口又不知道能怎么问她,踌躇半天,又叹一口气。


    听他叹息,家玉用枕头去扔他。


    “不要老是叹气,我们不是在做开心的事吗?”


    “是吗?”人能装傻到这种地步十分罕见,光怔转头对着她。


    眼对眼,家玉笑不出来了,难言的忧郁应该装在自己眼睛里,而不是染上他身,可明明这就是她想要的,她用了手段达到的,这一刻家玉却没法痛快。


    她干脆转移话题。


    “你订好机票没?”


    光怔低头说“订了”,两张假期的机票,在他出去等她的半小时里。


    一时没有别的话能讲了,家玉背对光怔换好衣服,窸窸窣窣的声音里他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一直到换好睡衣的陈家玉沉默着躺在他面前来,安静拉住他的手,贴在颊边。


    光怔低头是她乖巧地躺在那,仰视着他。


    对着这样一张乖觉示弱的面孔,又能发什么脾气呢。


    低气压一直持续到光怔离开,回了学校,淋浴冲澡换下湿衣服,光怔犹在想天台的脚印,它是哪一天留下的?是什么让她踩上去,又因为什么退回来?


    水流冲刷下暂时忘却烦心事,等光怔从浴室出来,听见舍友提醒,“你手机一直震。”


    光怔到桌前看,收到许多条来自‘她’的简讯。


    ——去公墓要准备些什么?花吗?


    ——你说我们要不要给他带点纸钱什么的,现在还允许带这些吗?


    ——还是什么都不带更好,他不喜欢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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