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雪梨纸与刑房_献玉 > 第23页
    求生的本能苏醒,空气拼命往肺里钻,家玉开始大咳。


    咳嗽完,强烈的耳鸣来袭,家玉听见很远处有人在叫她名字。


    “陈家玉。”


    是姚浣。


    又是他,还是他。


    家玉抬起头,看见光怔喋喋不休的嘴,紧迫的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光怔瞪着眼睛在追问她。


    “谈恋爱不开心吗?叶闻真没有哄你开心吗?你的朋友没有哄你开心吗?”


    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自毁自伤?


    他捏地她手臂很痛,痛到家玉没办法开口告诉她,他列举的这些事,通通没有使她开心,一件也没有。


    光怔不明白这一幕为什么会发生。


    明明眼见她这段时间开心笑的时候变多了,吃饭也积极一些,与约会对象在天台吻得难舍难分,事情怎么会急转直下,上午才和她见过面,下午陈家玉就用透明袋套住自己的头。


    他从未处理过这种情况,手忙脚乱,只知道握住陈家玉的手,死死按住她的手在她自己的腿上,压出红印也不放开。


    她的手臂很凉,手心却烫得吓人,反常又危险的体温。


    面对他越来越急的追问,茫然的陈家玉一句话也不说,呆愣愣地看着他,像死了一半。


    等她彻底回过神来,只淡淡地安慰他。


    “别担心,我有分寸。”


    光怔把地板上的一打袋子拿起来质问她。


    “这xx就叫你的分寸,是吗?”


    他已经骂了两句脏话。


    “不要凶我,”家玉迷迷糊糊,无意识对着暴怒的光怔撒娇,“我是病人啊,别凶我。”


    她去揪光怔的袖子,光怔已经将一捆塑料袋全部扔进了垃圾桶。


    看着她滚刀肉一样耍无赖撒娇,他咬牙切齿地骂。


    “我真想揍你,陈家玉。”


    陈家玉眼睛一亮,“真的吗?是好事啊。”


    光怔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地跳,感觉她下一秒就要说出快来,揍我吧。


    家玉看着他胸膛起伏,几个深呼吸后,没有再教训她,他再次在她面前蹲下,扶起陈家玉坐在浴缸的边缘上,完全收敛了刚才怒喝的口气,光怔问她。


    “今天发生什么了?”


    在分开的几个小时内,发生什么了?


    他不相信什么事也没有,陈家玉只是突发奇想,就做出极端行为,或者说他不敢想更坏的那个可能,即她这样的行为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


    家玉有些迷茫,不知道该告诉他什么。


    其实疾病是不讲道理的,说不清是哪件事引她崩溃,在她反应过来的瞬间,事情就急转而下。


    她只记得,在叶闻真走后,她看着桌上一打崭新的塑料袋,蠢蠢欲动,或者买下这东西的时候,它就在货架上,静静地引诱她。


    她拿起袋子,走进盥洗室,关上了门……


    她对抗不了想要自毁的自己,它随时随地降临,毫无征兆,她只好选择一些不会留下伤痕的方法,让两个自己一起痛到几乎死过去。


    光怔自下而上仰视的姿态或许让她的心情好一点。


    恳求一般,他说。


    “你到底受了什么伤害,谁对你做了什么,陈家玉,告诉我好吗?”


    字字恳切,家玉看着他几乎盈泪的红眼睛,她当然相信这一刻是真的。


    真有人还在担心她,给她家人之爱。


    不合时宜的,她想,如泣如诉的姚浣真好看,她居然和这个人一起长大。


    一直不见她说话,光怔的声音比刚咳嗽完的她还要哽咽嘶哑。


    “你到底怎么了?陈家玉。”


    这世上他真正承认的朋友,一个也没有。


    如今也只有陈家玉一个。


    他无措又不知怎么解决,这个唯一和他称得上同伴的人在损伤自己。


    “我在叶闻真面前吐了,他很兴奋说……说要照顾我。”


    家玉找一个过得去的理由告诉他,任他去猜,是因为她喜欢叶闻真,在喜欢的面前失态使她痛苦?还是她只是单纯的不想被任何人察觉软弱?


    光怔反复读她的表情,她却始终木木的,不给出任何一点额外的线索。


    他不知道该拿陈家玉怎么办,只好说“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他一边说,一边去轻轻拍她的背,像上次那样。


    家玉拉住了他的手,说,“可以扶我回去吗,有点冷。”


    光怔这才注意到她只穿了一件背心,一条短水裤,站在潮湿的盥洗室里。


    她刚站起来就开始头晕,几欲往后跌倒,被他撑住,光怔叹息一声,干脆打横将人抱起。


    家玉有严重的惧高症,哪怕双脚离地超过一米都开始不自觉闭眼睛,她闭起眼,紧紧抓住光怔的肩膀,看着他距离陡然变近的脸,这才察觉,他们之间的力量差别已经如此悬殊。


    皮肤相贴,却没有别的不该有的氛围。


    光怔抱家玉走回床边,将人放下,拿来外套将她裹起来,她又说要喝水,他就又去烧水。


    陈家玉又说想吃小饭馆的饭,支他去买,光怔说什么也不愿意离开房间,绝不可能在这时候放她一个人呆着。


    僵持不下,只好打了电话叫了外送,陈家玉没吃上两口,又说恶心,让光怔把所有能闻到气味的东西都丢到外面去。


    几番折腾下来,天光落尽,整个天地黑了,只剩下这房间里一盏黄色的圆灯亮着。


    家玉对忙进忙出的光怔说自己困了,问他,“你要回去了吗?”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说你回去吧,或许也想他留下来,光怔刚清理完散落在地上的那些糕点,转头对她说。


    “我留下来守着你。”


    从不夜不归宿的姚光怔说他要留下来,可这里没有他能睡的地方。


    家玉的两人座小沙发背靠床尾,光怔把她的枕头丢到床尾,再命令她朝这头睡。


    他自己扎在小沙发上躺下,长手长脚的人蜷在两平米大的地方睡,膝盖以下完全吊在沙发外面。


    他调整好自己的姿势,在家玉躺下后,对她说。


    “手给我。”


    家玉不知道他要干嘛,平躺着伸一只手给他。


    直到把陈家玉的一只手腕抓在手里,摸着她的脉搏在手里跳,光怔才彻底安心,他睡眠浅,这样但凡她之后再有什么举动,他立马就能察觉。


    家玉配合他完成一切,只在手腕被温柔有力地握住时,笑了笑。


    “你真的不用管我,我真的不会有事。”


    光怔完全不信她,“别说话了,睡觉。”


    对陈家玉的紧张使他没有察觉到,现在这样的姿态,他这样管理她,握住她的手,显然已经越过了朋友的边界。


    夜里家玉翻过身,双臂撑在枕头上观察他,太小的沙发太长的人,太惊悚的一天,没有洗漱,没有衣服给他换,他睡得很不安稳。


    家玉看他,是凝视也是审视。


    她看到光怔白T恤上干了一半的水渍,不细看的话像是一块不干净的污渍。


    她把手指伸过去触碰星星点点的痕迹,他没有醒。


    家玉突然想,让我来做你人生的一块污渍吧,作你这樽琉璃器皿上唯一一块斑驳绿锈。


    她算是喜欢上了姚浣吗,根本不算,她都没办法喜欢上自己与世界,遑论旁人,家玉把自己观察得非常明白。


    只是那天他告诉她,一个人面对所有问题不叫勇敢,家玉突然萌生出一种想弄脏对方的欲望。


    她的阴险是想做一块碎掉的窨井盖,人生坏掉了,也拉一个垫背的陪她摔下去,粉身碎骨,最多她垫在下面一点,受更重的伤。


    这是完完全全的恩将仇报,而姚浣对她这一切阴险的想法尚且一无所知。


    察觉到有呼吸铺上自己的脸,光怔转醒,见陈家玉半匍匐半仰身,撑在枕头上看他。


    “怎么了?”


    他紧张地问,怕她又遇到什么想不通的问题。


    “没怎么,别那么紧张,我不会再伤害自己了。”


    为了安抚他,家玉说了违心的话。


    光怔显然不信,仍盯着她。


    越是这种关切她的时刻,家玉就越是清晰地察觉到时间雕琢他成一幅赏心悦目的样子。


    “姚浣,”陈家玉突然叫他的名字,“其实那天你来找我了,对吧?”


    “……”


    “我看见你上楼了。”


    “……”


    “你看见我和叶闻真……”


    还不等她说完,光怔从平躺变成侧身,正对她的脸。


    家玉不再说话。


    光怔感觉自己抓着的这只手腕明明很凉,却又烫得很,静默中松开了陈家玉的手,氛围变得有一些微妙。


    他仰躺回去,看她房间的天花板,挂扇以极缓慢的速率在转,像一个漩涡,很催眠。


    睡着前他说,“你看错了。”


    静静等了一会儿,等他睡熟,家玉下床,没有穿鞋,赤脚踩在圆地毯上,经过他身边,到柜子里拿一床毯子回来,给光怔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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