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定的酒店在哪里?”


    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小杨送到酒店去,她顺路也去开一间。


    小杨赶紧翻看订房信息,抬头告她“肃川大酒店。”


    住宿方面出版社倒是对实习生讲良心,给小杨订的已经是小地方最高规格的房间。


    二十分钟后,两个人湿着肩膀,已经在前台办理完入住,各自领了房卡,折身往电梯处走时,突然有人从身后叫住家玉。


    “陈家玉?”


    没想过会在暴雨夜的酒店大堂遇到认识的人,家玉定住,转回头去看见最不想在此地看见的一张脸。


    她几周没见的新婚丈夫站在身后不远处,旁边一众靛蓝工服的人,大约是姚光怔的同事们。


    家玉前几天从本地的新闻台得知,这周地震局要到近郊作勘探,如此巧,让她撞上回城的大部队了。


    人数寥寥的酒店大堂里,丈夫光怔和勘察队的同事站在一处,妻子家玉和刚认识的小杨编辑站在一处,她和小杨各自拎着行李箱和背包,甚至她手里还有一张房卡。


    前台头顶的几座不同时区挂钟一直响。


    这看上去很像出轨与捉奸。


    丈夫的脸色黑的像墨。


    扔下茫然的一众同事,姚光怔走过来。


    “你好像有必要解释一下。”


    他指了指她手中的房卡,再望向她身边的陌生男士。


    家玉没想到在这时候碰上他,张了张嘴竟不知第一句该说什么。


    小杨比她还要更迷茫,只知道一个脸色阴沉的帅哥走过来,显然和陈家玉认识。


    “陈老师,这位是?”


    他小声问家玉。


    想了想,家玉用更小的声音答他。


    “亲戚。”


    丈夫也算亲戚。


    显然在场三个人的听力都不错,小杨看见那位男士拎行李的手紧了一紧。


    到底是在出版社工作,整日与旖旎故事打交道,小杨大致懂了眼前是什么氛围。


    似乎有天大的冤枉发生在他头上,自己在对面这位男士眼中似乎担任书中一个负面角色。


    小杨忙从外套口袋里摸出另一张房卡,尽力往姚光怔眼前献,让对方能清晰看见上面的房号,他和陈老师可不是一间房。


    阴沉的男士匆匆扫过黑色卡片,静一瞬,还是没同他说话,只低头傍近陈家玉说。


    “去你开的房间。”


    “哦……好。”


    终于反应过来的家玉拉住姚光怔的大衣袖子,想赶紧把他拉走,刚往电梯方向走出两步,又听见小杨在身后说。


    “那陈老师……我们明天联系。”


    都这时候了,他还没忘记自己的工作任务。


    代替陈家玉回头的是被她牵着袖子的人,意味不明的一眼,非常不友好,小杨低头避过。


    老式行政酒店只有步梯,陈家玉跟在丈夫身后,在一众人的目送中缓慢上楼,万幸她订的房间在二楼,没有在这些目光里难安太久。


    赶在进门前,她终于开口。


    “刚才那个人是出版社派来谈续约的编辑,他知道我的工作,也知道网上那些……我只是不想我的事影响你的工作。”


    她在解释,为什么会介绍丈夫为亲戚,又为什么和一个陌生男性一同出现在这里。


    光怔不理会她,拿出房卡开门进去,房间里一股淡淡的尘味,饶是经营管理得再用心,上了年纪的酒店依然掩盖不住这样的老房味。


    沉默的雕像背对着陈家玉站了很久,终于说。


    “把房间退了,去我那里住。”


    ?


    第09章 画面还挺感性的


    暗红地毯的行政酒店房间,泼天的雨,椅子和床能闻到霉菌味道,新婚丈夫提出她可以临时搬过去他家里住。


    这好像是非常正常的发展,但好像……这种发展又不适合出现在他们之间。


    家玉没有立刻点头同意,只反问他,“你怎么也在这里?”


    光怔终于肯转过身来正对她,以方便她看清楚。


    他穿一件驼色长风衣,肩膀和她一样湿,手里拎的扁箱子落了锁,上面印着单位的图标,应该是工程电脑。


    他们刚刚完成勘测工作回城,年长的几位工程师一身泥,又淋了雨,形容些许狼狈,怕回家被妻子念叨,决定集体入住酒店休整一晚,明天再回家,反正凭借发票可以找单位报销。


    听到这,家玉问。


    “所以你也开了一间房?”


    她看着只有一张大床的房间,思索让他把另一间退掉的可能性,然光怔告她没有。


    他是坚持回家住的少数派。


    “我未婚独居,没有被妻子念叨的顾虑。”


    未婚,独居,很平静的陈述,却似乎还有些别的意味,像在责怪什么。


    可他能责怪什么,他已经三周没有联系过家玉,家玉不做消耗自己的思考,只想把刚才那个话题揭过去。


    “那你回自己家去吧,我住一晚酒店就行。”


    光怔不听她的独断决定。


    “你那间老房子漏雨,不是住两天酒店的事。”


    汛期还很长。


    “你怎么知道?”


    他还从未进过那间房子,怎么会知道漏水的事。


    光怔表情平静。


    “猜的。”


    陈家玉皱起眉思索,在思考他到底真是猜的,还是溜门撬锁,又或许是在思考跟他回家的可行性?


    她今晚的住处还没争执出结果,光怔口袋里的电话先响了,默认铃声,家玉看着他接起来,告电话那头的同事再等他几分钟,他们马上下楼。


    挂了电话,光怔继续问她。


    “你睡眠浅又认床,怕打雷声,粉尘过敏也是经常的事,一定要没苦硬吃?”


    他讲的都是陈家玉之旧习惯,一个小毛病很多又难伺候的人。


    家玉本想说其实这些问题,这些年她早就克服了,可对上光怔阴沉的表情,她还是闭上了嘴,重新拿起随身的背包。


    “好吧。”


    转折太快,她甚至忘了思考一个问题,自己既认床,难道在他的房子里又能睡得安稳?


    等她想到这,已经跟着光怔下了楼,楼下的勘查队已经散了,只剩下两个人在等姚光怔,门口停一辆车。


    等光怔将她的房卡退回前台,没有退钱的动作,只转身回来,和等着他的两个同事说着什么。


    一行人走出酒店时,两个人中更年长的一位工程师问他。


    “小姚,这位是?”


    光怔一手持伞,一手替家玉打开后座车门,再瞟她一眼。


    “亲戚。”


    记仇如厮,倒也可以省很多麻烦,家玉不反驳,乖觉落座后排,旧款福田车在雨幕穿行,姚光怔陪她坐后座,同样一言不发。


    家玉低头看皮革座套上两个人相距不远的两只手,两只手都过份素净,空空如也。


    或许上次想起的买一双戒指来戴,真应该提上日程。


    光怔同事的车送他们到家属院小区,和相熟的门卫打了招呼,直接驶进院内,停在上次她和光怔对峙的路灯下面。


    下了车,家玉在光怔的伞下抬头,整栋楼只有一间房子没亮灯,其他房子灯火通明,会住进这样的小区,多数是稳定家庭,衬得那间没亮灯的尤其冷清。


    上次来她还被挡在楼下,不到一月她就要住进去。


    她终于要去看看他不着灯的房子里是什么光景,连上楼的脚步都殷勤些。


    光怔按密码锁时没有避开她,六个零,一个井号,竟然是默认密码,他毫无任何防盗意识,常年在外流浪,家玉非常不赞同这样的行为。


    开门后他侧身让家玉先进,家玉第一次看清房内结构,方正的两居室,明厨卫,玄关柜上摆备用钥匙、雨伞、纸巾盒、无烟香薰。


    玄关地毯是黑白两色。


    他将这间房子照顾得很好,像随时准备给谁一个家一样,但房子里的一切棱角冷硬,毫无生活气息,连角柜都是银色金属面板,柜面反射出她这张第一次踏足的生面孔。


    家玉打量丈夫独居的房子,浴室的门大开着,得以窥见干净的台盆上放三两支洗护用品。


    她回头看看光怔的脸,这张脸二十三岁后好像再没变老过,或许也依赖于保养品。


    “你竟然也到了需要保养的年纪了。”


    她感叹。


    光怔站在玄关柜前,垂头戴上框架眼镜,再转过头看她。


    “没办法,你不就喜欢这张脸吗。”


    他已经脱下淋了雨的外套,此时只一件高领打底,画面还挺感性的。


    只是此等旖旎的话被面无表情地淡淡道尽,奇怪的氛围里家玉推开侧卧的门。


    还好,有独立浴室。


    “我住这一间吗?”


    她只想赶紧处理湿了一半的衣服和头发。


    “随你。”


    光怔扔给她一双米色的拖鞋,径自走进另一间房间,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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