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问题吗?”


    是光怔问的,手与家玉的手绞在一起。


    他的掌心有点湿,家玉不合时宜地想。


    他不会以为她有婚史吧?


    “没问题。”


    工作人员赔笑,钢印顺利改上两本红证件。


    走出民政局,家玉想起来她的包落在排队长椅上,返回头去取,再回来时,光怔站在门口的吸烟区等她。


    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盒子。


    家玉走近时他刚点上火。


    光怔注意到她的目光在他的脸和手指间游移,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解释了一句。


    “跟你没关系。”


    家玉没有接他的话,只是问“有瘾吗?”


    他摇头。


    “不算有。”


    那就好办。


    “那掐掉,”家玉命令道,“别表现得像跟我结婚苦大仇深,我让你很痛苦?”


    哪有人在民政局打开烟盒,她差点以为他们领的是另一种颜色的本。


    她尽量用开玩笑的语气轻轻揭过,光怔却在这时候侧过头来睨她一眼,表情写着你在明知故问。


    再坐回车上与下车时没什么不同,除了多两个小册子,和某人的烟盒里少了一支刚点燃就扔进垃圾桶的烟。


    静坐了两分钟,家玉忍不住问。


    “不走吗?”


    她转头去看,姚光怔又摆出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家玉以为他有什么婚前协议需要交待,静静等他开口。


    直到他说“我不知道你家在哪里。”


    没想到会是这个理由,家玉终于没忍住笑了,手拍上身前的中控台,前仰后合。


    “好荒唐,我们到底在做什么。”


    她笑地太用力,差点把眼泪迸出来,转过身却面对一张严肃的脸,新婚丈夫用冷眉眼提醒她——小姐,请不要这样对待我的婚前财产。


    被侵犯婚前财产的丈夫问她。


    “你真的不知道我们现在在做什么?”


    他这样问,家玉的表情就挂不住了,一整个下午她都尽力把氛围矫饰得没那么阴沉,偏偏有人不配合。


    她尽力想要以后彼此回想起今日不会是一个阴沉的下午。


    但失败了。


    轿车起步时姚光怔回答了她没答出的问题。


    “陈家玉,我们在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很悲观又很巧妙,家玉彻底无话可说了。


    她从包里翻出手机,在备忘录里输入一个地址,递过去。


    “送我到这个地址吧。”


    姚光怔瞥一眼。


    “嗯。”


    在路上家玉注意到他开车的习惯很严谨,方向盘握得很紧,手指关节更分明,这样看,这双好看的手太空了,或许他们也该像正常人买对戒指来戴。


    家玉下车的地方去滴苔演出的酒吧。


    滴苔作乐手工作,偶尔兼职讲开放麦,回来前家玉答应了无数次要来看她演出,直到今天才迟迟来兑现。


    家玉进来时滴苔在舞台侧边准备上台,演出纲要开始,家玉穿过人群挤过去拍她肩膀,见了她,滴苔笑起来。


    “我还以为你又不来了。”


    离上台还有半分钟,还有闲聊的空余。


    滴苔问她,“我下午去你家里了,你人没在。”


    她明明记得陈家玉今天的分享会是上午,特挑了下午去找她,却扑了个空。


    家玉神秘兮兮凑近。


    “下午去办了件大事。”


    滴苔疑惑。


    “你还有我不知道的大事?”


    家玉将头靠地很近,欺身凑近滴苔的耳朵。


    “我结婚了,就刚才。”


    “艹。”


    滴苔只来得及骂了一声脏话,急匆匆上台去了。


    第06章 寒暄像挑衅 邀请像驱逐


    整场演出,家玉在台下站着如标靶,滴苔的眼刀时不时对准她,或惊讶、或谴责、或难以置信。


    直到家玉将结婚证递到她手里,滴苔前前后后仔细翻了两遍,摸了钢印的凹凸,才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一天没见,她的好友一声不吭就成了已婚妇女。


    滴苔先感到背叛,陈家玉什么也不跟她讲,又想起那天家玉明明讲过,是她没有相信。


    她又觉得有些失落,她原本以为结婚这种世俗的拘束,这辈子不会和陈家玉有关的。


    唯一值得高兴的,是陈家玉眼光不错,结婚证上与她合影的丈夫惊为天人,至少陈家玉嫁了个赏心悦目的。


    男方的名字叫姚光怔,果然是一封信就把陈家玉叫回来的那个人。


    想起什么,滴苔呢喃。


    “其实我是更支持小浣的,唉,买错股了。”


    滴苔有点遗憾,她也看过网上流传的那些只言片语,不得不承认,虽然随大流,但她支持的是在野党,陈家玉给青梅竹马的小浣写的每个字都很恳切,她以为会是这两个人结婚的,眼下看是没戏了。


    家玉这才想起还有人被蒙在鼓里。


    “其实也不算买错。”


    她把结婚证从滴苔手里接过来,指着其中一栏。


    “如果结婚证像户口本,那这里应该写着「曾用名:姚浣」。”


    她说完,等着滴苔爆发。


    一、 二、三。


    滴苔果然从椅子上跳起来。


    “所以光怔就是小浣?小浣就是光怔?执政党和在野党是同一个人?”


    她声音很大,陈家玉点头默认,赶紧把她拉回座位上。


    “小声点。”


    家玉心虚的扫视周围,这里难保有没有人认识她。


    坐下的滴苔显然还没有缓过神,还在消化密集的信息量。


    她的朋友陈家玉,半天没见就成了已婚妇女,结婚对象既是在地震局工作的姚光怔,也是小浣。


    也就意味着,一个下午没见,陈家玉和亡父前女友的儿子兼前任结婚了……


    滴苔咀嚼了好一阵,讷讷地迸出一句。


    “陈家玉,你玩的真先进。”


    彻底接受了陈家玉干出的这件大事,滴苔指着合照上的另一位问。


    “我需要见一下吗?作为你为数不多的朋友。”


    她不讲我好奇你和什么人结了婚,只讲我需不需要见你的结婚对象,家玉很喜欢她对友谊的专心。


    但如果要让滴苔和姚光怔见面,家玉想象了一下。


    “还不熟,再熟一点就让你见。”


    她这样讲,滴苔努嘴:“什么叫不熟,是根本就不认识。”


    “我是说,我们还不熟。”


    家玉解释,她说的不熟,是她自己和姚光怔还不熟。


    滴苔用抬高的眉毛询问她,你在说什么疯话?


    “感觉需要重新认识。”


    家玉坦诚,并举例说明。


    “领完证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他说不知道我家在哪,我叫他送我到你这里来了,在路上我一直想,我们现在对对方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滴苔沉默良久,评价道:


    “疯子,陈家玉。”


    她想了想,又补充:“两个都是疯子。”


    “那还怪般配的。”


    家玉苦笑。


    家玉在酒吧待到很晚,一直等到滴苔下班,两人一起出来时,门口停了一辆黑沉沉的轿跑。


    眼熟,白天坐过。


    车的主人站在车前,背对着她们。


    听见有人出来,对方回头,六目相对。


    姚光怔看见了家玉,没叫她,先对着她身旁的朋友微笑点头,微微躬身。


    “你老公有点眼熟。”


    滴苔压低声音和家玉说。


    家玉有些惊讶,又觉得巴掌大个云城,他们打过照面也很正常。


    “见过?”


    滴苔很肯定地摇头。


    “这张脸绝对没见过……”与陈家玉如此般配一张脸,见过不至于忘掉,滴苔仔细搜罗一番,得出结论。


    “气质眼熟,可能因为跟你一样,都不太正常。”


    她没有纠结着要想起来,摆摆手说“走了,不跟你们疯子打交道,怕被传染。”


    说完她拎着琴箱快步走了,将这方<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让给这对不正常的新婚夫妻。


    家玉走到车前,光怔按下钥匙上的解锁,车灯闪两闪。


    “你一直在这等我?”


    距离他送她来,已经四个小时。


    光怔摇头。


    “刚到。”


    “我没有让你来接我。”


    她不需要被围着转,反而徒增心理压力,但对方坦然的神情像在提醒她你多想了。


    “只是觉得好像该来接你。”


    在新婚夫妻的模式里,他好像该来接自己的妻子。


    家玉仔细端详他的表情,尽量假装自然的不自然,与她自己如出一辙,看来不止她觉得他们已经变得不熟,正常夫妻好像该这样相处,他比她先一步开始模仿。


    她坐上姚光怔的车,自己在屏幕上输入地址导航。


    一路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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