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你喜欢我，可是你喜欢到什么程度呢？你喜欢的又是哪一个我呢？”
“是小时候安慰你的我吗？是中学时候能陪你一起看月亮的我吗？还是因为迟迟得不到而显得更加珍贵的我呢？”
“可我其实并不勇敢，我给不出能一直陪伴你的承诺，我怯懦、钻牛角尖、自尊心太强。”
环抱的力气松开一点，程述俯下身，看着她的眼睛：“我知道。”
他先去亲吻她的额头：“我喜欢小时候的你，喜欢和你一起闯祸又相互依靠。”
他的吻又落在她的眼睫：“我也喜欢中学时的你，喜欢看着你耀眼，也喜欢明明被污言秽语击中过，却还是会重新站起来的你。”
他看了她一会，吻了一下她的唇：“更喜欢现在的你，喜欢那些可以保护你的胆怯和自尊心，喜欢你拥有让自己幸福的能力。”
“我不需要你做出承诺，也不想再逼你给我名分。现在能见到你的每一天，我都会非常非常珍惜。”
“你喜欢我的时候，我会努力让你幸福。你不想靠近我的时候，我会退回你允许的距离。我会一直喜欢你，但我会学着不让这份喜欢变成你的负担。”
“林霓，我爱你到这种程度。”
雪下得更大，车座上他们画出的字母和爱心慢慢被新雪覆盖。
雪花也落在他们肩头和发顶，久久未化，他们又变得白发苍苍。
林霓没有回答，她又把手塞进了他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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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落地时，已是第二天的中午。
林霓拖着行李箱从机场出来，有一瞬感觉到南方城市更温软的气息，而后马上被冷风教训。湿冷的风像某种绵密的试探，顺着她的领口和袖口钻入，随着她的动作钻进四肢百骸。
离开北京几小时，她竟然已经开始想念。
她先去酒店放行李。
面试约在下午三点，时间还算宽裕。林霓打开行李箱，拿出电脑，准备再看一遍对方公司的资料和面试官履历。
屏幕上的界面是微信，她看了一眼内容才发现，这不是她的微信，是程述的。
林霓愣了一下，随后很快反应过来。昨晚在阳台上，程述用她的电脑改过一份文件，电脑没关，微信也没退，后来两个人下楼，回来又各自忙着收拾，他们都完全忘了这回事。
林霓下意识就要关掉。
可列表上忽然跳出了一条新消息。
北京院人事-周老师：程老师，调动流程基本已经走完了，正式通知节后就能发。您看这两天方便补一下入职材料吗？
她不是故意去看，可这突然闯入的话却让她的动作僵在。
她想起昨晚在阳台上，自己问程述会在北京待到什么时候，他说会尽量待久一点；昨天在餐桌上她问程述，自己要不要去面试上海的机会，他说要去。
当时出现的问题又浮现在脑海之中——异地的他们要怎么办呢？
原来程述早就在想这个问题，原来他从很早开始就在找调动的机会，可他什么都没说，他让她不要错过更好的机会，不要伤心。
她又看向列表顶部，微信的置顶对话只有她一个，备注是一颗爱心。
她沉默着退出了程述的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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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试在陆家嘴的一栋写字楼里。
电梯一路向上，玻璃幕墙外是大片灰白的江面。黄浦江在冬日里显得冷硬沉默，游船从江面缓慢经过，拖出一条很长的水痕。
对方公司比林霓想象中更漂亮。前台干净，会议室明亮，面试官一共三位，两个业务负责人，一个HR。每个人都很职业，问题也都精准。
林霓答得很顺。她讲机构客户维护，讲市场波动的安抚策略，讲产品下行期如何控制舆情和赎回压力。
她并没有因为谣言风波而显得狼狈，反而因为经历过那些风暴，而比从前更加笃定。
业务负责人很满意。
他们问她是否能够接受常驻上海，问她能否带团队，问她对现有客户迁移的判断，林霓一一回答。
直到最后，HR翻了一下简历，微笑着问：“林小姐，我这边还有一个比较常规的问题。”
林霓抬眼。
HR笑得很温和：“方便了解一下您的婚育状况吗？”
这问题并不新鲜。
林霓在这一行摸爬滚打多年，早就知道标准答案是什么——未婚未育，单身，短期内没有婚育计划。
如果对方再进一步，她甚至可以把话说得更漂亮一点——重心在事业，丁克，对婚姻和家庭没有期待，未来几年会全力投入工作。
从前她就是这样过来的，她知道所有能让面试官放心的答案。
可程述的面容又从心头浮上来，他明明已经把自己的未来悄悄挪到她身旁，却还要先让她自由。
她曾经为了工作喝过很多不想喝的酒，说过很多不想说的话，也装出过无数次毫无牵挂、无坚不摧的样子。
她现在忽然不想了。
或许不是从现在开始，是从她泼出那杯酒开始，是从拒绝交出客户开始，是从她在铁西镇和理想主义者们共同完成一件事情开始。
她不想在第一天面试就把自己削成对方想要的形状，那样的鞋再漂亮，穿久了也会流血。
她不想把程述从她的人生里删掉，也不想把那个还在北京等她消息的人，变成她面试时需要避而不谈的污点。
会议室很安静，HR还在等她的答案。
林霓垂眼看着自己面前那杯水。
过了几秒，她抬起头来：“未婚未育。”
这是标准答案的前半句。
HR点了点头，正要继续记录。
林霓却接了下去：“但我有男朋友。”
会议室里的气氛停顿了一瞬。林霓继续开口：“异地，他在北京。”
业务负责人抬起眼，HR的笔也停了一下。
林霓笑了笑：“我短期没有婚育计划。但如果您想确认的是，我是否能把全部人生都压在工作上，是否没有任何亲密关系、家庭责任，或者情感牵挂，那答案可能不是您想听到的标准版本。”
她停了一下，“我会认真工作，也很擅长解决问题。但我现在不太想再用‘我没有任何负担’来证明自己的职业价值。”
这段话说完，会议室安静了很久。
业务负责人倒是先笑了一下：“很诚实。”
HR低头写了点什么，重新把话题转回工作。面试继续进行，可气氛已经不同了。
林霓很清楚，“很诚实”的评价不会为她加分，甚至很可能会让这份原本看起来不错的机会，从此停在这里。
但她心里竟然没有太多遗憾。
面试结束时，业务负责人送她到电梯口，说后续会尽快反馈。
林霓礼貌道谢。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她看见镜面里的自己。
妆容完美，姿态精致，她做足了通过的准备，却搞砸了这场面试。
可镜中的自己，她竟然笑得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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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霓没有立刻回酒店，她去了外滩。
冷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吹得她的眼睛有些发酸。
她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程述给她塞的那颗薄荷糖。
自从程述来到北京，她每一次摸口袋都会摸到一颗糖果，她从来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她撕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薄荷味很快在舌尖化开，她给程述发消息。
Nini：面试结束了。
程述：顺利吗？
林霓想了想，回复。
Nini：挺顺利的。
程述：那就好。
林霓站在江边，看着对岸一栋栋亮起霓虹灯的高楼，忽然很想听见他的声音。
她直接拨了语音电话。
程述接得很快，他的声音平静：“你在外面？”
“嗯，在江边。”
“冷吗？”
“有点。”
“护脖呢？”
“忘记带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林霓几乎能想象出他皱眉的样子。
她先发制人：“你换工作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次轮到程述沉默。
过了很久，他或许已经从沉默之中想通了她知道这件事的缘由，于是没有再问，只是解释：“我准备等你回来之后说的，因为不想让你为了我放弃这个机会。”
“那如果我以后真的在上海生活呢？”
“那我就去上海看你。”顿了顿，他又补充，“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会再找机会过去工作。”
眼前又划过一艘黄浦江的游船，江面上灯光的倒影被拨动，荡出一圈涟漪。林霓的心也轻轻摇晃，她在江风中无声地笑了笑，反问他：
“上海哪有冻土给你研究？”
对面沉默很久，而后程述叹了一口气：“我现在可以飞去上海见你吗？”
她找到一片座椅坐下，“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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