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热岛效应_卯时见山 > 第62页
    在度假村时,关清婉问过她有没有空。


    她忙着搞定刘实,一直没回。


    此刻打开手机,时隔几天,她终于有空了。


    关清婉的回复很快过来:林霓,明天孙瀚文的高考动员会你会来吗?


    什么情况?


    为什么真的像一个老师在对她家访?


    怪异的感觉萦绕心头,她回得简单:我妈会去。


    关清婉:你可以一起来吗?


    林霓眉头皱紧,还是解释:那个时间我要去机场,不方便。


    关清婉:好,那明天我给你发<a href=Tags_Nan/ZhiBo.html target=_blank >直播</a>链接,希望你可以抽空线上看一下。


    关清婉不是会在这种事情上多此一举的人,那这场动员她又有什么一定要看的理由?


    林霓看了看埋头吃饺子的孙瀚文,疑惑几乎要脱口而出:


    孙瀚文现在已经差劲到必须全家上阵的程度了吗??


    可母亲忽然想起了什么,兴奋地打断了她。


    “明天让程述送你去机场吧!”


    林霓不自然地垂下头:“我和他没什么联系,不太熟。”


    母亲忽然拍了拍她的胳膊,以示安慰:


    “我知道你俩不太熟,程述说好久没见你了,才知道你回来了。”


    “都是小时候的朋友,接触接触就熟了......”


    后面的话被林霓打断。


    她抬起头,表情严肃:


    “他什么时候来找你的?”


    第六十二章 搞砸一切


    母亲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问得这样认真。


    林霓却在这个短暂的空白里,忽然意识到——她几乎没有和母亲这样聊过一个男人。


    她的大学宿舍是按照生源省份划分的,四个人都是东北人。每个晚上,宿舍的电话都打个不停,她们和妈妈聊有趣的选修课,聊食堂难吃的饭菜,也聊新谈的恋爱。


    几平米的空间人声鼎沸。


    她恍然又回到了关老师家的餐桌,一切亲情和关切都生长在别人的土壤,只有她的人生孤岛一片、寸草不生。


    大学四年,除了必要的生活联系,她只主动给母亲打过一个电话。


    大一寒假,姑娘山的那天晚上,程述转身离开,她又彻底变成孤身一人。


    被刻意压抑的亲情眷恋趁虚而入,她忽然也想听到妈妈的安慰。


    电话接通,她先同步了一下度假村的雪情,然后沉默了很久,学着记忆中室友的样子放软声调:“妈妈,我好像失恋了。”


    几分钟后,对面的声音陡然拔高:


    “失恋?你跟谁恋爱?!”


    “你是去大学读书的,怎么刚读半年就这么堕落?现在跟你谈恋爱的能是什么好人?”


    没有任何关切的询问,只有愤怒的声音兀自输出了半晌,随后是一声长叹:


    “你弟弟已经够让我操心的了,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


    彼时她想,有些东西或许她终其一生都不会拥有,比如程述,比如母爱。


    此刻她试图得到新的感悟:有些东西或许不要也罢,比如纠缠不休的程述,比如唠叨不停的母亲——


    “就晚上买菜碰见的!”


    “程述现在长得好帅啊,跟小时候完全不一样了,要不是他先跟我打招呼,我真的认不出来!”


    “你说怎么这么巧,他还说让我买点银芽,用醋炒着吃好吃,瀚文又不爱吃,我本来都不想买的。”


    母亲又看了看桌上的醋炒银芽,林霓那边空了一角,她又惊又喜:“没想到你还挺爱吃的!”


    这话一出,林霓把筷子放下,表情冷淡。


    “他在撒谎。”


    “我不是和你说过吗?我刚回来就和他吃过饭的,他怎么可能现在才知道我回来了?”


    母亲啧了一声,不满地反驳:“他肯定是心里有事,一时忘了。”


    说到这里,她声音低下去,神神秘秘:


    “这孩子单身,而且我看他脸色不太好,问了下才知道,他刚失恋。”


    “你说说,程述这么好一孩子,哪个不长眼的能跟他分手?”


    不长眼的林霓沉默地看着她。


    十年前,母亲在电话里怒气冲冲地断定,和她谈恋爱的不会是什么好人。


    十年后,那个人又成了辜负不得的好孩子。


    那她呢?


    她喜欢程述不假,和程述分开也不假。


    可程述又算得上什么好人?


    十年前他一声不吭地拒绝她,十年后用马甲骗取她的信任,如今他竟然还把算盘打到她家人身上。


    可笑的是,她的家人真的如他所愿。


    凭什么程述辜负不得,偏她可以任人拒绝和欺骗?


    他骗她到这种程度,她却还是在留下和离开间纠结了千百万次,明明她的心也千疮百孔,到底是为什么,母亲反而去关心带给她痛苦的人?


    “是我。”


    母慈女孝的和睦假象终于碎裂,积攒了太多年的情绪破土而出。


    母亲愣了下,一时没明白她的意思。


    林霓站了起来,俯视着母亲,把所有的话都说得完全:


    “不长眼和他分手的人是我,十年前和他表白被拒绝的人也是我。”


    巨大的信息量对眼前人的冲击变得具象,就挂在她蹙起的眉头和深深的眼纹上。没等她的疑问出口,林霓已经自问自答:


    “为什么会在十年前和他表白?”


    “因为我拥有的爱实在少得可怜,我想抓住为数不多能给我爱的人。”


    “为什么现在要和他分手?”


    声调抬高,愤怒和委屈交叠,她的泪又固执地涌出。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为谁哭泣。


    “因为我根本就没有爱人的能力,我从来没有在你这里获得过爱,我只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搞砸一切,现在我又可以去爱谁?”


    锋利的字眼砸下,餐桌上只剩一片死寂,连惯会打岔的孙瀚文也沉默了下来。


    太久远的控诉连绵不断,字字句句,都在破碎的哽咽中泣不成声:


    “你关心孙瀚文的成绩,关心程述被分手,可是你有关心过我吗?”


    “孙瀚文是你的孩子,程述也成了你的好孩子,为什么只有我成为不了你的孩子?”


    “十年前我被他拒绝,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有想过我会有多伤心吗?你有想过我的成长路上到底有多少这样无助的时刻吗?”


    母亲的表情已经很难辨认出到底是什么含义,震惊、愧疚、困惑似乎都纠缠到一起,组织不出半个字的回答。


    林霓转身离开,去拿刚刚拖回来的行李。


    看吧。


    她又一次把一切搞砸。


    /


    走到玄关时,母亲死死抓住她行李箱的栏杆。


    她的眼也红了一片,有泪将落未落。她像是终于要说点什么,可嘴唇动了几次,最后也只挤出一句:


    “明天再走吧。”


    于是搞砸的一切又被重新黏合,孙瀚文把主卧的大床让给她,自己去睡客厅的沙发。


    这一夜是她回到北城以来最安静的夜晚,她在安全的家里,躺在最舒服的床上,周遭没有任何杂音,可她始终睁着眼睛,一夜未眠。


    离开家里时,同样挂着黑眼圈的母亲似乎有话要对她说。


    她看向手机,航班时间还早得很。


    可她抿了抿唇,推开家门。


    “航班要来不及了,下次再说吧。”


    搞砸一切很容易,可重建废墟却千难万难。


    /


    千难万难也要迎上的人站在楼下,不知等了多久。


    拙劣的演技再次上演,程述这次又带上了那副她说过喜欢的眼镜,他看着她红肿的眼,装作一切无事发生:“我刚好在附近,我送你去机场吧。”


    林霓拂开他的手,言辞比观测站那晚更加冷淡:“我不需要。”


    他又向前半步,挣扎着不肯放手:


    “70°N的事情,我真的很抱歉。聊天记录我已经删掉了,那个账号我也不会再用了。”


    “以后你不想让我知道的事,我不会再用任何方式知道。”


    林霓的态度没有丝毫软化,他的声调更加恳求:


    “我不想和你停在黄昏一刻。你的恐慌和厌倦,可不可以让我和你一起想办法解决?”


    林霓面容冷淡地看着他,拒绝的含义比晨风更冷。


    程述在风口站了太久,寸寸冷透,才又听到她的声音传来:


    “写下那段话的时候我还不知道70°N是你,更不知道你会找到我家人头上。”


    “如果早知道,我不会写下那些的。”


    “程述,如果我早知道......”


    她的指尖掐进掌心,或许只有疼痛才能让她把这句话说完整。


    又一阵风过。


    程述在她布满血丝的眼睛中看到了无尽决绝,他忽然有种堵住她的嘴,不让她再说下去的冲动。


    可他不敢,也不能。


    于是他只能听到利刃出鞘,扎进他的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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