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热岛效应_卯时见山 > 第14页
    意料之中。


    林霓倒没有什么被拒绝的尴尬,只了然地点了点头,准备拿包。


    “你想去的话,”


    程述也站起了身,抬眼看她,“明天下午两点,我把地址发你。”


    “行啊,去玩玩而已嘛。”


    她弯起唇角,咬重了玩玩而已那几个字,睚眦必报,语气却轻快又随意,“反正我休假,有的是时间。”


    说完,林霓下意识地看向关清婉。


    关清婉正在对着小镜子补蹭掉的口红。抹完最后一点唇角,她才抬起眼看向他们,脸上却并没有林霓想象里的抗拒或者愤怒。


    她神态如常地点了点头:“林霓,那就辛苦你啦。”


    辛苦?


    林霓一边推开 201 的防盗门,一边咂摸着这两个字。


    这两个字用得实在巧妙。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恼怒,只有高高在上的、属于女主人的宽容与客套。一句轻飘飘的“辛苦”,就让那段属于她和程述的回忆,变成了一场毫无威胁的劳务帮忙。


    这点思绪缠得她有点走神,连和母亲的视频通话中,林霓都出现了好一会的沉默空档。


    好在母亲并不在意。高三的周末,只有上午需要补课,正是孙瀚文难得的不用吃食堂晚饭的时间。母亲正忙着准备营养晚餐,把手机随手放在一旁,依然流程性地叮嘱她按时吃饭、注意保暖。


    林霓看着视频界面中的天花板,嗯了几声,在下一阵爆炒声音来临前,识趣地挂断了电话。


    她把手机扔到床上,才后知后觉地愣住了。


    这间客房,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


    林霓原以为这种久不住人的屋子,至少会落一层厚厚的灰尘。


    可房间里干净整洁得不可思议,没有半点霉味。床品铺得平平整整,窗台上的盆栽也透着绿意,甚至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阳光晒过后的洗衣液香气。


    像早就有人,认认真真为她的到来收拾过。


    “爱花的人果然闲不住。”


    她笑着感叹了一句,只当是赵奶奶提前收拾的,没再多想,疲惫地倒在了床上。


    摸出手机的时候,刚好看到 70°N 发来的消息。


    这人似乎斟酌了一整天,才引用了她发出的那句关于“卑鄙暗恋”的采访邀约:


    抱歉,久等了。


    随后是漫长的一段“对方正在输入中”。


    林霓等得差点要失去耐心,对方才终于发来消息:


    暗恋本该是克制的不打扰,可我的故事并没有那么高尚。


    她本应该像风一样自由,我却想尽办法竖起高墙,等她主动撞进我的死胡同。


    第十五章 她是个感情猎手,这事只有程述知道


    屏幕暗了下去。


    林霓没再回复70°N,任由手机滑落在枕边。


    陌生的床铺柔软得不可思议,被阳光暴晒过的洗衣液香气绵密地包裹着她,烘得她连日以来疲惫紧绷的神经终于断了线。


    她实在太累了,几乎是瞬间便跌进了黑甜的梦乡。


    可在那片绝对安全的黑暗里,气味却开始变质,变成了北京深秋干冷的风,变成了乔一为带着怒意的声音。


    “林霓,你到底有没有心?你是不是从头到尾都在玩我?”


    梦里男人的脸模糊不清,指控却无比尖锐。


    林霓听见自己冷漠的声音:“大家各取所需,好聚好散不好吗?”


    她转身想走,眼前的面容却在光怪陆离之中逐渐扭曲、重组,最后轮廓分明地挡在了她的面前。


    竟然变成了程述。


    他上前一步,一把攥住她的手臂:


    “不好。”


    “真正取到所需的人只有你。林霓,你是个彻头彻尾的感情骗子。”


    林霓猛地一阵心慌。她想要反驳,却发不出声音,想转身逃跑,脚步却死死黏在原地。


    那种被彻底看穿的战栗感沿着每一节神经攀升,一下子将她从太虚梦境,拽回了北城旧事之中。


    她分不清这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只记得初三那年,程述也是这样冷冷地看着她。


    /


    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只有交出真心,才能换来偏爱。


    青春期的林霓,比任何人都早地、无师自通地学会了这个生存法则。


    她的父母连着两个学期的家长会都没有来过北城。表弟又生了一场大病,母亲忙于求医和照料;家乡的矿产见底,气化厂的绩效陡转急下,任谁都知道下一步就是下岗买断,父亲每天奔忙,为自己和这个家运作出路。


    无论是在铁西镇的家里,还是在关老师的家里,她都是个可有可无的透明人。每一个屋檐下没有属于她的无条件的爱,于是她转头,将枯渴的藤蔓伸向了外面。


    她不需要真的喜欢谁,她只是太需要“被喜欢”了。


    她学会了如何在走廊交错时,让视线在男生的脸上多停留一秒;如何在别人讲着拙劣的笑话时,恰到好处地弯起那双深情的笑眼;如何在面对青涩笨拙的示好时,毫不吝啬地回馈一份妥帖的温柔。


    她愿意耐心倾听那些青春期无聊的烦恼,认真记住别人在球场上的高光时刻,在她力所能及的范围里,递上雨天的伞和失落时的安慰。她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情绪供养者,用这些真金白银的情绪价值,去“购买”那些汹涌而至的情书、刻意路过的脚步、和小心翼翼的讨好。


    因为只有这些东西,才能像廉价却能快速填饱肚子的糖果一样,填补她无人问津的荒芜。每一份来自异性的爱慕,都是她用来确立自我价值的战利品,证明她在这个世界上,依然是耀眼的、被珍视的、被争抢的。


    她从不直白地回应,也从不冷漠地拒绝,永远隐秘地享受着这种游刃有余的虚荣。


    在大多数人眼里,她都称得上是个极好的人。


    除了程述。


    初三那个周五的傍晚,她收下了一个隔壁班男生送的草莓牛奶,带着那份被簇拥的满足感回到家。却在推开家门后,随手将那瓶她根本不爱喝的甜腻液体扔进了垃圾桶。


    一抬头,就对上了正站在阳台边的程述。


    十几岁的少年眼神清明又冷冽,像一面没有死角的镜子,照穿了她所有见不得光的伪装。


    “如果不喜欢,为什么不拒绝?”


    他问得毫不留情。


    年少的林霓第一次被人戳中了隐秘的痛脚,她像一只竖起毛的猫,没有回答,只是反唇相讥:“怎么,你嫉妒他吗?”


    那是程述第一次对她露出那种极其复杂的眼神。


    他移开视线,声音比北城的冬雪还要冷:


    “林霓,你真可悲。”


    /


    梦境里的失重感骤然袭来。


    林霓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是啊,他在车上的指责并非空穴来风。


    她是个劣迹斑斑的感情猎手。这件事骗得过所有人,却唯独骗不过和她共处一个屋檐下、看透了她所有把戏的程述。


    她在黑暗中平复了许久的心跳,才摸过枕边的手机按亮。


    晚上十点整。


    她竟然睡了六个小时,却觉得比醒着还要疲惫。她伸手去摸床头的壁灯开关,预想中的光晕并没有亮起。


    停电了?


    林霓皱起眉,打开手机的手电筒下了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清冷月光,她往外瞥了一眼。对面楼栋零星还亮着几盏熬夜的灯,连楼下的路灯都好端端地亮着。看来不是小区停电,只有她这屋瞎了。


    老房子的线路向来错综复杂,她在门后和客厅的墙壁上一点点搜寻,却怎么也没找到电闸盒的影子。


    屋子被淹没在寂静的黑暗之中,梦里残留的那点慌乱和无力感似乎又在隐隐作祟。


    林霓在餐厅的椅子上坐下,解锁了手机。


    发微信问问程述?


    林霓又想起了梦中他冷冰冰的脸,他也许会当作没看见,也许会冷淡地回一句“自己找找”。


    可下午在咖啡厅分别时的场景,突然浮现在脑海中。


    关清婉接了个学校的电话便匆匆离开,并没有和程述一起走。也就是说,此时此刻,三楼的那个房间里,很可能,只有他一个人。


    更何况,她是个刚搬进来的租客,老房子停电,找身为“代管人”的程述修理,是再正当不过的理由。


    理直气壮的借口给了她底气。


    林霓随手抓起一件厚外套披上,推开门,径直上了三楼。


    门开得比预想中快得多,充足的暖意扑面而来。


    程述穿着一件宽松的深色T恤站在门后,和平日里那一丝不苟的衬衫大衣不同,此刻的他透着一种罕见的松弛感,连半点意外或者疑问的神色都没有。


    “赵奶奶家停电了,我找不到电闸在哪。”


    林霓没等他开口,便语速极快地说明了来意。


    这是她第一次来到他的家,于是一边说着,一边将目光越过他的身侧,向屋内的玄关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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