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呢,你怎么想?”珞瑶问。
元舜倒是很平和,坦诚道:“我只当耳旁风, 听过就忘,反正现在情窍没了,人人都抱着恶意,他们肯定不会对我说出什么好话……”
他说得自然,珞瑶却从中抓住了些许关键,自从世人情窍缺失,她还没有从他人口中听见过如此清醒的认识。
珞瑶的眸色悄然一深,“继续说。”
说者无心,起初元舜以为自己话语欠妥,没想到对面人神情平静,甚至隐含着一丝欣赏。半信半疑间,他心中的顾虑少了大半,于是更加放松下来,将自己这段时间的疑惑悉数道出。
圣女面色冷清,却好像自带一种令人放下心防的魔力,不知不觉,元舜倾诉了许久,但到底心性懵懂,对于当世现状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难道不讲真情了,幽祟就能被消灭吗?从前的蓬莱团结和睦,明明比现在好得多。”他语带迟疑,“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如果说错了话,还望殿下不要怪罪……”
实际上,听过元舜的这番话,珞瑶不仅不觉得被冒犯,反而因此振奋不已。
“无妨,你能想到这些,已经不知强过多少人了。”她说。
不论这世界如何变化,总有人心未散。
夕阳向晚,丹霞盈满了天空,元舜从她面上看出了希冀,承诺道:“殿下放心,若成为圣使,我定会拼尽全力护好蓬莱,就算是……”
珞瑶抬手,将他的话音止住了。
“不要把死挂在嘴边,圣使守卫苍生,但性命与苍生一样珍贵。”
珞瑶道,“行动胜于言语,时间久了,我自会看到你的真心。”
面前少年信誓旦旦的模样,让她想起了炎庚,但无论是炎庚,还是其他每一位圣使,她都希望与他们长伴,而非随时等待告别。
元舜向她抱拳,“殿下,我明白了。”
珞瑶颔首。
在经历过碑林秘境中为众人所弃的绝望后,此时,珞瑶又感受到了生生不息的力量。
方才元舜的话已足够令她意外,一个全然冷血麻木的人,不会生出那般通透到近乎“叛逆”的觉悟,这昭示着他的心正在苏醒,很可能有情复萌。
有情复萌,情窍就有回归的机会。
这是元舜表现出来的,但世上绝不会只有一个元舜,也许还存在着千千万万个。他们思绪懵懂,其实某种隐秘的情绪、意识,早已在内心深处重新萌芽,它就像一具无形的框架,时刻驱使着人们遵从本心。
对圣使来说,只要从前足够坚定,潜在的意识自然会督促他们战胜利己之心,做出正确的选择。
星星点点的念头在心里连成了一条完整的线,霎时间驱散了珞瑶的顾虑。
“以后,仙界就交给你了。”她道。
圣光溢出指尖,丝丝缕缕飞向元舜,珞瑶伸出手,用掌心覆上他手腕。
强盛的灵力如云般包裹了灵台,等元舜回过神,发现自己手上多了道印记。
一朵莹蓝色的灵昙,正是圣境使者的象征。
……
认定元舜为新任圣使后,珞瑶就召唤出镇幽珠,向他传授了镇幽之力。
与其他几界圣使相比,元舜的修为不是最高的,但他勤学苦练,当晚便留在了落霞谷,彻夜领悟和修习镇幽术法。
见他刻苦,珞瑶自然欣慰,于是也不再打扰他修炼,布下结界后便离开,独自回到了初昙殿。
正事上的顺利抚平了珞瑶心头的焦躁,也让她把白天发生的不愉快抛在了脑后。她倚在榻上,很快就睡着了。
殿外,静谧的雾云翻卷,咔嗒一声轻响,风掩上了窗。
珞瑶意识朦胧,脑海中闪过纷乱的场景。沉昏之际,有蜿蜒的花藤悄然攀上来,勾缠她脚腕,又沿着小腿肚缓缓上移。
那触感又轻又软,好像自带温暖的体温一样,珞瑶动了动身体,感受到花藤正在顺着衣裙游移,来到了她腰间。
片刻,另一种触感细细密密地落下来,很舒服,比藤蔓更柔软,更温热。
珞瑶不安地动了动身体,气息逐渐凌乱了。
外面阴云笼聚,夜风不休,一场雨悄然而至。不知不觉,珞瑶的衣带松了,肩头、手臂的皮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裙裳也胡乱绊在床榻间,像朵散开的花。
是谁……
她轻蹙起眉,想要看一看究竟是何人何物,却迟迟醒不来,就像被外力禁锢了灵识一般。
那“藤蔓”似乎浑然不觉,不仅没停手,还更放肆了,等到珞瑶终于睁开眼,那感觉还在,原来不是一场幻梦。
殿中没有点灯,她视线一动,直接撞进了一双沉沉的琥珀眼眸里。
竟然是他。
珞瑶意外极了,睡意登时去了大半,“你怎么……”
见她醒来,羲洵毫不慌乱,“看清楚我是谁。”
他的声线向来好听,清冽如金石击玉,此刻口吻平淡,透着隐隐的冷意。
没等珞瑶领会,羲洵扫了她一眼,复又俯下身去。
珞瑶从睡梦中苏醒,还带着茫然,直到眼睁睁看着自己又一层衣衫化作无物,才终于反应过来。
哪里是什么藤蔓花瓣?
她立刻开始挣扎,旋即听见头侧传来一声细微的闷响,侧眼瞧见,是那根鹿角簪子,平时就放在她枕边。
羲洵的声音在她耳畔,“不是不需要我吗,为什么还要收着它,扔了岂不更好?”
什么需不需要……
白日说过的赌气之语,珞瑶早就忘记了,此时满头雾水。
她张了张口,还没说出话,羲洵突然逼上前,不由分说攫去了她的唇舌。
方寸之间,他的气息越来越急促,不是单纯缠绵的亲吻,仿佛隐忍着不甘,甚至戾气。
珞瑶看惯了神明平和的模样,还从未见过羲洵的这一面。他依旧面不改色,让人觉得冷静得可怕,偏生举止放肆,说不出是自甘堕落地在放纵,还是被人控制了心神。
再想到前些时日的疏离,既无情窍,他如今的行为就越发显得奇怪了。
珞瑶意识到什么,声中难掩惊喜,“你、你的情窍回来了?”
羲洵被推开了些许,在珞瑶看不到的地方,他手指缓缓收紧了。
情窍,又是情窍。
昏暗的光线下,那双眼眸一改往日的清透和沉静,变得如墨般晦暗,“非要那个东西,我没有,难道他就有?”
的确,何为喜爱,何为动心,他全然领会不了,但想靠近她、跟着她,几乎已经成为了他的本能。
天性驱使下的判断和选择,凭什么就要低微一等,受那虚无缥缈的东西制约?
羲洵在说什么,珞瑶又听不懂了,皱起眉头,下一秒,她便被扣住手腕,彻底压在了榻上。
到了这一步,珞瑶当然清楚他想要什么。她虽不抗拒,但不愿这般稀里糊涂地继续下去,想着先把话说清楚,谁料手还没挣脱,又被一把握住了腰肢。
除非用灵力强行突破,否则她是无法脱身了。
珞瑶哪里被这样对待过,她气急了,使劲推他,“别胡闹了,放开……”
然而羲洵听不进去,他软硬不吃,非但没放,还抓得更紧了。
随后便是一通混乱,谁也没讨着好,最后一道衣带在不经意间被扯开,羲洵埋首下去,驾轻就熟地含吻,感受到身下人重重一僵,随即不住地发起了颤。
珞瑶被这么一闹,浑身力气霎时间失了大半,腰一软摔了回去。
只要他想,当然最知如何取悦她。
夜色深沉,灵昙幽香悄然变得浓重,如同一道摄魂的网,花瓣细蕊轻微地摇晃,染上了淡淡的绯红色。
言语尚能负隅顽抗,身体深处的记忆却骗不了人,羲洵将她的全部变化都收于眼底,眸子暗了暗。
他低低问:“不需要我,那你需要谁?”
经过一段时日的挣扎,羲洵是彻底看清了。曾经,他将相敬如宾视为两人之间最理想的状态,实际上他根本做不到,更别说什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求面子上过得去的貌合神离。
他违背了理性,想回到最初,可是这次珞瑶没有再等他。
那么,他就只有出尔反尔地强求了。
面对羲洵的追问,珞瑶侧过了头,只当没有听见。
羲洵满心不甘,捏住她下颌,复又低首。
滚烫的气息扑洒而来,珞瑶几乎难以招架,想向后退,又被牢牢扣在了怀里。
她的逃避像一根点燃的引线,烧干了羲洵的全部理智。他红了眼,话语和动作都步步紧逼,“我没让你抱吗,没让你亲吗?我全都顺着你,沉泽宫的结界也没有动,你为什么要去找别人?”
偏偏是仙族,偏偏是金色的眼睛。
她是无心的,还是在故意羞辱他?
白天她握着那人的手决绝而去的一幕,至今还在他脑海中回荡,羲洵失了分寸,那双琥珀瞳在夜色中紧锁着她,莹莹如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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