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来叙话,沧丞听了珞瑶的打算,认同地点了点头,“的确,近来邪元之力越来越不安定,要是何处疏忽,指不定就要酿成大祸。”
经历过太多受幽祟袭击的险境后,珞瑶深感圣使之力薄弱,遇难时恐怕独木难支,所以这次除了建立哨所,她还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她要为圣使分拨属官,增强各界抵御幽祟的力量。
每一个属官均由她亲自传授镇幽之力,在落霞谷修习术法。上任后,他们就直属于圣境使者,驻守各自族界的哨所。
培养圣使属官需要投入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但珞瑶已不计代价。
镇幽珠尚未彻底恢复,若壮大圣使队伍能让各界更加安稳,那她劳累也没关系。
众神眼观六路,近来灵族王室生出的动荡自然也进了他们的耳朵。
“历任灵君极少亲政,如今月出晓贸然夺权,既无资历又无经验,怎能不闹出乱子。”羲洵道。
在灵界,月氏一族被认为继承了上古神昆舆的神力,世代把控灵君之位,但她们大多隐居幕后,依靠下属灵王巩固君权。
也不知穆颐究竟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能让月出晓选择鱼死网破,半点余地都不留。
说着话,羲泠搬来了她新酿的酒,一启封,香气霎时间扑面而来。
朝梧早已等不及,以花作盏率先斟了一杯,一尝睁大了眼,“好清甜的酒,好像和你平常酿的不一样。”
“这是木棉花酒,许多年没酿过了。”羲泠道。
朝梧又喝了一口,咂了咂嘴,“现在神山上还有木棉花?我怎么没见过。”
珞瑶捧着杯盏听她们说话,印象里,神山上确实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木棉花。
这时沧丞开口了,长长地“哎”了一声,“未必是神山上的,我听说前不久孤妄崖好一阵忙活,夜絮在界主殿后山栽了一大片木棉树……”
“原来如此!”
他话音落下,周遭恍然大悟,纷纷笑了起来,珞瑶和羲洵一对视,不禁也弯了弯唇角。
从前羲泠走不出心结,现在与夜絮的关系终于缓和了。
众神皆为此高兴,羲泠被哄闹得耳朵都红了,朝着沧丞撒气,“就你消息灵通!”
一个酒坛迎面飞来,沧丞忙打了个响指,将其悬停在了空中,他抬起杯盏,酒坛便缓缓倾斜,从里面倒出了清澈的酒液。
“多谢,多谢,我正好喝干净了。”水神向后一靠,十分欠揍地举了举杯。
上界为镇幽珠奔波劳碌多年,难得有如此放松的时候,让珞瑶也短暂忘记了近期缠身的各种琐事。
半日清闲,众神散去后,珞瑶留在了沉泽宫。
晴光照满大地,无限静好,她和羲洵沿着长长的回廊散步,一面说起正事。
待各处哨所建成,圣使属官上任,但愿幽族逃不出天罗地网的监控,自此无所遁形。
除此之外,邪元之力无端蔓延,终究还是个大问题。
羲洵:“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无论怎样,结局定会强过上一次百倍。”
珞瑶颔首,他们已尽力做好了能做的一切,之后该如何计划,也就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微风轻柔地拂过脸颊,让人的心安静下来。
来到碧玉水潭边,珞瑶席地而坐,一回头,九天灵鹿立在她身后,那双瞳眸正专注地望着她,像一汪琥珀做的池水。
低矮的草地很是松软,小鹿向前走了两步,亲昵地紧挨着她卧下,把头垫在了她腿上。
热乎乎的吐息就在手边,珞瑶顺着毛摸了几下,又软又滑。
小鹿舒服地阖起了眼,正是惬意之时,头顶抚摸的动作却停了下来,抬起头,发现珞瑶不知何时拿出了那支昙花簪子,正放在自己的鹿角旁边比对。
久不见此物,羲洵不自觉地局促起来,从鹿身变了回去。
他直起身,解释道:“这支发簪是我在回溯时间前就雕好的,无奈那时诸事倥偬,一直没机会送给你……”
羲洵怕她还没看完,变回了人形,但没有收回鹿角。珞瑶嗯了一声,目光依然锁定在上面,终于确定了簪子的来处,还真是他自己的角。
“没机会?”她重复道。
羲洵的眸子闪了一下,不出意外地沉默了。
再开口,他服软地叹了口气,到底还是抛去了掩饰的借口,“……是我鼓不起勇气,怕你不收。”
所以回溯时间后不甘心,才借明璟的手送了出去。
珞瑶了然地瞧他一眼,手一抬,将簪子收了起来。
她何尝不知,这是神明的信物,不仅能在紧急时打开沉泽宫的结界,遭逢大难时戴着它,就相当于有了一个与自己平摊伤害的人。
可若真到那时,她又怎么会戴。
珞瑶想把羲洵的脑袋翻过来倒一倒,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无奈实现不了,她便只好退而求次,膝行两步到他面前,握住了他的鹿角。
神明的鹿角如藤蔓般舒展开,流动着动人的光彩,比镇幽珠更透亮。
明明那么坚硬,表面摸起来却柔滑如缎,比她的轻光绫更胜一筹。
羲洵没动,低处传来他纵容的声音,“你喜欢它?”
珞瑶“嗯”了一声,也没遮掩,她从没有这么近距离地观察过九天灵鹿的大角,实在新奇得紧。
感受着她肆无忌惮的动作,羲洵故作淡定,把她的手拉下来,“那也不能这样摸。”
“为什么不能?”珞瑶问。
她正在兴头上,哪里肯听羲洵的,复又摸上来,手指抚过鹿角的尖端,缓缓下滑,用手心圈住。
比起做成发簪,原生的鹿角像水晶一般,多了几分生机和鲜活。
珞瑶戳戳又捏捏,自顾自玩了许久,甚至开始考虑上面戴个什么样的小花会更好看,浑然不觉羲洵面上泛红,呼吸也悄然变重了。
她的手继续上移,此时羲洵已经忍到极限,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别,别摸了……”
温度顺着腕上皮肤传递,珞瑶一怔,这才发现羲洵的异常,他的身体竟热得发烫。
没等珞瑶反应过来,她腰上一紧,便被眼前人禁锢在了怀里。
不知怎的,羲洵突然不冷静了,如泄愤般重重吻了上来,须臾又焦躁地退开,低下头,炽热如火的气息喷洒在珞瑶颈窝间,带起一阵颤栗。
盯着那片细腻雪白的皮肤,羲洵想一口咬上去,但还是忍住了。
他先落败了,手臂松开,“阿瑶,我想起还有事要处理,不能陪你了……明日,明日我定去澜渊寻你。”
羲洵明白待客失陪有多失礼,却明显心急了,一开口几乎是恳求的语气。
说罢,方才还气定神闲的神君消失在了珞瑶眼前,如一阵风般飘进内室,紧紧关上了大门。
庭院安静了。
“……?”
耳边只剩下碧玉水潭流淌的水声,珞瑶还站在原地,满心疑惑,莫名看了看自己手心。
她到底做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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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
第67章 天地同尘(七) 她没说完,便被羲洵拥……
几日后, 雪兔向澜渊传来了消息,说穆颐的情况有所好转,想要见圣女一面。
珞瑶来到万兽峡谷, 一段时间不见,穆颐被保住了元神, 已不像上次那般虚弱, 欲向珞瑶行礼道谢,又被隔着笼子扶住。
“你为何会被邪元之力控制?”珞瑶问, 也许她独自经历过什么特殊的事,能够解开这个问题的答案。
穆颐摇了摇头,她亦满心忧虑, 但不知原因为何, “我被困在这里那么久,幽祟本不该有可乘之机。”
这也正是珞瑶关注的重点,要知道万兽峡谷里全是凶兽,邪祟不会到这里来, 在此三十年的穆颐自然也没有被污染的机会。
那么,她极有可能是在退位前就中的招。
由此可见, 邪元之力在生灵体内的潜伏期有长有短,短则几天,长则可以年做单位,甚至更多。
珞瑶为穆颐疗伤, 后者望着她,浑浊的眼中含着祈求, “近期灵界混乱,还望上界多加留意,必要时出手, 救我族界上下于水火。”
穆颐这些年与世隔绝,不久前才从雪兔口中得知了近期发生的事,灵界是她的家,是她永远的心血和牵挂。
穆颐挣扎着坐起身,也不顾疗伤未完,紧紧抓住珞瑶的手,“日后若大难将至,圣女可将灵族百姓全部驱赶到边境水牢附近,那里地方偏僻,周边还有一些我的势力,足以庇护她们数日……”
珞瑶被迫停下,所有的注意力全被一句“大难将至”夺去,穆颐是如何发觉的?
她脸色微凝,屏住了呼吸,“你知道什么?”
穆颐力气不足,又倒了下去,“未雨绸缪罢了……”
望着妇人苦笑,珞瑶皱起了眉,她隐约觉得事情不简单,却又无处探寻。
这种未知的恐慌最折磨人,好像在胸口压了一块无形的大石,让人喘不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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