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圣女救世指南_织隅 > 第53页
    他有气无力地皱起了眉,“……沈流玉,我又怎么惹你了?”


    这一声虽然不大,但炎庚离得并不远,足以听得清楚。


    起初,明璟没有意识到不对,直到无意向外一瞥,看见帷帐外还有一个朦胧的身影,才后知后觉明白沈流玉为何突然规矩起来。


    也不知是不是病坏了脑子,明璟定定望了那身影两眼,非但理智没有回笼,心里还腾地烧出一片火,让他烦躁不已。


    他知道外面那些传言,沈流玉身在官场,和这个炎将军走得十分近。


    明璟想着,突然感到一阵眩晕,身子也跟着晃了晃,沈流玉见状吓了一跳,立刻倾身上前,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谁知明璟没有躺回床榻,而是顺势病歪歪地一倒,将额头靠在了她的肩窝。


    流玉的身体瞬间僵住了。虽然两人早已相处习惯,但还从未有过如此亲昵到失礼的姿态。


    明璟气若游丝,她垂下头,见他手背靠近腕骨处留着一道淡淡的疤痕,是当初她咬的牙印,至今都没有完全消去。


    “沈少卿,男女有别,这是否太逾矩了?”他轻声道。


    帷帐外,一道锐利的视线陡然射了过来。明璟当然察觉到了,他靠在流玉颈间,病骨支离,却愉悦地勾起了唇角。


    炎庚站在外间,但隔得不远,岂会看不出明璟赤裸裸的挑衅意味。他紧抿着唇,黑眸中缓缓泛起暗红色的光影,看着那张与神明一模一样的面庞耍心计,做一些与神性完全割裂的事,还真是奇异极了。


    历劫者没有过往的记忆,但在应劫过程中的一言一行,依然会受本体性情和意识的影响,凡是历劫之人,都可以借在凡间的短短一世,宣泄长期为冷静和理性所压抑的真实情感——就比如现在。


    世人仰望神族,却不知神族光风霁月的皮囊之下,居然也藏着这般恶劣的心思。


    炎庚眯了眯眼,心下情绪暗涌,愤怒、急躁之余,理智又提醒着他:和一个命不久矣的人斤斤计较,何必呢?


    他与沈流玉朝夕相处,若为此失态,未免显得小肚鸡肠。


    于是,炎庚不怒反笑,向床榻的方向一拱手,“臣在廊下等候。”


    说完,他大步从卧房离开。


    房门再次关上了,刻漏叮叮答答的滴水声格外突兀,片刻,沈流玉的声音响起来,“你玩够了么?”


    明璟在她身上靠了一会儿,虽然是故意使坏,但也真没有什么力气。他艰难坐直身体,无端浮躁,“怎么,嫌我让他误会了?你大可以追出去解释。”


    流玉听出他言语带刺,但不知他突然的坏情绪从何而来,于是默了默,问:“你和炎庚有过节?”


    我能和他有什么过节。


    明璟心说,却没有开口回答,而是不耐地别过头,冷声道:“我不想看你和那些人走得太近,至少别在我面前。”


    “哪些人?”


    “你的同僚。”


    窗外风停树止,房中,气氛也几乎凝滞了。


    先前逐渐磨合、相处融洽的记忆像一场镜花水月,雾气散去,一切又回到了最初的原点。


    沈流玉望着身边人,声音堵在嗓子眼,一双瞳眸在背光处变成黯然的颜色,写尽了悲哀。


    “明意昭。”她第一次这样唤他,“是你送我去的。”


    药早已喝尽,苦味又从喉咙里漫上来,不上不下地溢满了口腔。


    明璟低着头,未能言语,心上像被钻了个小洞,隐隐的疼,咳得肺管子疼,腕上那处牙印也疼。


    气氛太难熬,沈流玉不想留在这里了。她起身行了个礼,便想要离开,这时候,管家从门外急匆匆进来,手里捧着一堆不知名的厚卷轴,偏偏路过流玉时没拿稳,手一滑,就这样“哗啦啦”地洒了一地。


    管家连声告罪,急匆匆蹲身收拾散落的卷轴,流玉也停下来,帮着一起整理。她无意翻开一卷瞧了一眼,发现这堆卷轴竟不是公务文书,而是画像。


    一群出身高贵、正值妙龄的女子画像。


    “什么东西?”明璟隐隐察觉出不对,在不远处问。


    管家战战兢兢回答:“是、是上次城主说过的,为公子择选的几位淑女的名册……”


    明璟耳中登时嗡地一声,“谁让你拿——”


    “二公子拖着病体还要娶妻,却要求我洁身自好?”流玉反问。


    口齿清晰,还带着不易察觉的讽意,将他的质问声盖了过去。


    她回头盯着明璟,面上连一分笑意都没有,甚至没有气恼,唯有陌生,让她忍不住失神。


    她好像从未真正认识过眼前的人,而眼前的人却妄图掌控她。


    凭什么?


    流玉心里突然窜出一阵固执的劲儿,支撑着她绝不低头,也不知怎的,她隔着窗望了一眼外廊,几近刻意道:“我与炎庚还有要事,就不在此打扰二公子休息了。二公子,告辞。”


    说罢,她没等明璟开口,便躬了躬身,头也不回地去了。


    ……


    从二公子府邸离开后,沈流玉逼自己不再去想那件事,复又将自己投身进了公务之中,堆积的公文一本本打开又合起,过了许久,才总算抚平了她的心烦意乱。


    傍晚,流玉到长公子书房议事,刚走进门,见内室里一反常态地来了个礼官,明珲立在桌案后,正交代着什么。


    流玉不明,走近一望,看见礼官手里拿着几本文书,宾客名单、礼册,似是类于婚仪流程的东西。


    她的心沉了沉,问:“是二公子的婚仪?”


    “是啊,半月前才吩咐的筹备,今日就要取消了。”明珲苦笑道。


    流玉一愣,“……取消?”


    长公子日理万机,听流玉问起,方想起她对此事尚不知情,苦笑着解释:“意昭的病情加重后,父亲病急乱投医,生出了为他娶妻冲喜的心思,几次三番地提起,然而意昭态度坚决,无论如何都不肯答应,父亲又不敢刺激他。这婚事本就八字还没一撇,如此就更要作罢了。”


    说到这里,明珲回头看了眼刻漏,无奈地摇了摇头,“早间父亲给他送去的名册,这会儿还不见传回来,八成是又撕了。”


    后来长公子还说了什么,好像是城主为明璟选了谁家女儿、原本婚仪准备得如何隆重之类的话题,流玉一句都没听进去,她立在原地,脑子里就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她又误会他了。


    第46章 辛夷有泪(九) 他本该粉身碎骨,偏又……


    回去的路上, 流玉心不在焉,炎庚问:“还在想二公子的事?”


    流玉思绪回笼,话语中含有歉意, “今日二公子病得神智不清了,不管他说了什么, 做了什么, 你都别放在心上。”


    炎庚笑了一下,状似无意问:“你是怕我吃醋, 还是怕我怀疑你和二公子的关系,向长公子告状啊?”


    流玉没有出声。


    见她如此,炎庚唇边那点笑淡了下去, 叹了口气, “我早就说过,在辛夷城,我是最不可能伤害你的人,你什么时候才能相信?”


    “我信。”这次她很快就回应了, “可就算是知己,遇事也应该说清楚, 否则只会损伤情谊。”


    她望着他,神情中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炎庚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谁说圣女不懂情感的?只怕越是不懂的人,对此就越认真。


    “你说得也有理。”


    他妥协了, “放心吧,我不会在长公子面前多说什么的。”


    夕阳西下, 一场骤雨打破了黄昏的静默,淅淅沥沥地落满了整座辛夷城。两人并肩走过长廊,雨丝沿着廊檐滴下来。


    “你父亲死的前一天, 长公子曾去牢狱里见过他。”炎庚道。


    流玉脚下停了。


    她面露怔色,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什么?”


    这几年,炎庚看着她如履薄冰,永远像一根紧绷的弦,不敢有半分懈怠,她活得太累,总要有喘息的机会。


    所以,他决意向她坦白。


    “长公子想救他,但沈侍郎知道自己已经深陷必死之局,所以设法传讯,不许长公子卷进来。”


    炎庚继续说道,“从头至尾,沈侍郎只托付了一件事,就是要长公子发誓担保,永远护一个人周全。”


    必死之局。


    辛夷城就这么大,谁能让他陷入必死之局?


    流玉有所猜测,心中有一个名字呼之欲出,但没有点明。


    自从开始了这个话题,她的反应就变得有点迟钝,炎庚每说一句话她都要一个字一个字地捋,生怕错过一星半点有关亡父的事,直到炎庚说完片刻,她才慢半拍地跟上了最后一句。


    护一人周全?


    几乎在意识到的立刻,流玉便抬起了头,炎庚也正望着她,说出了那个答案。


    “你。”


    刹那间,明明是已经猜到的答案,流玉的心还是颤抖了起来,身处刮风带雨的阴天,她却好像坐在烧热的炭炉前一般,眼眶被熏得又热又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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