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阴侯接到命令,很快起身告退,离开了高台。
“既如此,臣便协助阴侯前去了。”
炎庚一勾唇角,就欲离去,转身时,目光恰好与坐在首席的羲洵对上。
那双波澜不惊的清眸如一池静水,水底深处,却结了一层不易察觉的冰。
真是稀奇。
寂静的高台上,炎庚脚步停住,缓缓眯起了眼睛。
他居然从这位光风霁月的神君眼里看出了敌意。
……
作为伯池手下最受信任的权臣,楚阴侯有权调动宫中禁卫,离开永德台后便立刻派遣禁卫营出动,全力追剿锡蛇。
重重殿宇间电光飞溅,檐角石柱被撞得摇晃,不时从远处传来巨蛇的长啸声。
楚阴侯虽掌权,却是个修为平平的文官,正欲随手下前往锡蛇所在之处时,被身后的声音叫住了。
“阴侯留步。”
炎庚走下一级级台阶,来到他面前,楚阴侯道:“炎将军说能协助我降服锡蛇,想来是胸有成竹。”
炎庚不置可否,却姿态坦然,“锡蛇的修为有限,阴侯派手下过去对付已是绰绰有余,何必亲自出马?反倒是你我久未谋面,也该叙叙旧了。”
楚阴侯暗暗诧异,心中也警惕起来,炎庚却像没有发觉一样,主动抛出橄榄枝,“这里人多眼杂,若阴侯肯赏脸,就请借一步说话吧。”
由于身份特殊,加之与冥王不和,炎庚极少与以楚阴侯为首的大臣们来往,如今却不知为何突然示好。
楚阴侯起初诧异,但很快就做好了权衡,爽快地答应了他的邀约,“炎将军,请。”
……
永德台不远处就有一座僻静的宫室,曾经用于祭祀之礼,但已经荒废了多年,无人驻守,最适合秘密商谈要事。
关上房门后,楚阴侯主动问道:“我记得炎将军鲜少入宫,这次无召归来,不知有何贵干?”
“北漠大局安定,我回来向王禀报军情,何况,既然身担圣使要职,我便不该长时间滞留在边疆了。”
炎庚语气如常,不似从前桀骜,看上去倒真像诚心来叙旧的。
“圣使护佑四境安危,对冥界来说至关重要,将军既领此职,可定要尽心竭力才是。”
“这是自然。”
楚阴侯满意地点头,心中更确定了“他此次是来投诚的”这一猜测,炎庚任其揣测,唇边始终留着一抹笑意。
房中没有点灯,全凭月色提供一丝亮光,好在冥族喜好夜行,从不惧怕黑暗。
吹灭了烛火,还怎么分辨是人是鬼?
两人虚与委蛇片刻,炎庚语调如常,悄然步入正题,“多年未曾听闻焰息山的消息,不知冥后可一切安好?现下风波平息,王也该把冥后接回宫中,好生休养。”
他没有拐弯抹角,话中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楚阴侯只当作听不懂,笑道:“冥后近年来依旧神志不稳,怕是难了。”
微弱的月光下,炎庚低低嗤笑了一声。
下一秒,他突然出手,一只手掌裹挟着劲风,如铁钳般死死扼住了楚阴侯的咽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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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在冥界,所以这几章男二的戏份会多一点点~后面男主会抢回场子的(确信
第19章 晴光业火(十) 神君怀里的狸奴,好像……
“你——”
楚阴侯没想到他翻脸如翻书,心下大惊,却说不出话,拼尽全力挣扎起来。
炎庚岿然不动,声音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再敢侮辱我母亲一句。”
他不喜欢<a href=Tags_Nan/Guang.html target=_blank >官场</a>那套,也一向厌烦与人虚情假意地客套,方才不过是为了把楚阴侯骗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如今露出真面目,总算不用再费心遮掩了。
房门吱呀一响,珞瑶顺着炎庚留下的信号找到了这座宫殿的位置,进来时只听见了他的最后一句话,而后就目睹了这样一副剑拔弩张的场面。
珞瑶潜入这里时没有易容,走到炎庚身旁,“他说了什么?”
楚阴侯被勒得双眼翻白,凭着最后一丝意识认出了珞瑶,虽然震惊于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但求生欲还是在“理智”的弦上占据了压倒性优势,本能地求救,“圣女!圣女救……”
炎庚手一松,楚阴侯瞬间如烂泥般软倒在地,一连咳嗽了好几声,之后又欲大声呼救,被炎庚粗暴地封住了嘴。
“嬴夫人是我的养母,三百年前伯池与她争权,以疯癫之名将她囚禁了起来,归魂灯,正是伯池从嬴氏夺来的法器。”
炎庚眼含戾气,回答道。
珞瑶想过他的身份不简单,却从未料到他会与嬴夫人有关系,不过,在知道这一消息后,先前让她疑惑的那些问题就都变得合情合理了。
比如,为什么炎庚与伯池不和、为什么炎庚会对归魂灯分外熟悉。
她欣然道:“我已经见过嬴夫人了,在来冥宫之前。”
这下轮到了炎庚惊讶,他短暂怔了一下,没过多久便将来龙去脉猜了个大半,“……怪不得,她又背着我行动了。”
他声音里掺杂着几分麻木的无奈,想发怒,却早已没了脾气。
炎庚一挥手,解开了楚阴侯的封口咒,后者从几句对话中听出了些许端倪,原来他们两个是一伙的!
“你早就与澜渊串通好了!难怪你处心积虑要当圣使,难怪今日那两位神君贸然下界来,原来是图谋不轨,还在打归魂灯的主意——”
楚阴侯恼羞成怒,指着炎庚的鼻子,还口不择言地骂起了神族。
炎庚可没有那么好的脾气,不耐地踹了他一脚,“少废话!”
这一脚不算轻,楚阴侯闷哼一声,歪倒在地上,痛意过去后,仍盯着居高临下立在面前的男人,眼光怨毒。
“当时是你主动向王投诚,许诺只要当上圣境使者,此后便会效忠于王,与嬴氏恩断义绝……炎庚,你竟敢欺君!”
炎庚冷笑,面上全无愧疚之意,“那又怎么样?是你们太蠢,竟然真相信我会背叛自己的母亲。”
珞瑶望了望他,没有追问什么,毕竟这些都是冥族王室自己的矛盾,现任圣使是用什么手段登上的位置,事实上对她并不重要。
她目光移向楚阴侯,问出了那个最重要的问题:“伯池吸食平民魂魄以求长生,此事究竟是真是假?”
楚阴侯瘫在地上,面容正好被透入窗牖的月光照亮,让人看清了他面上一闪而过的慌乱。
他矢口否认:“无稽之谈!王一向勤政爱民,怎会做出如此有伤天和之事?”
“那为何近百年冥界百姓频繁失踪,冤情不断却无处申冤?”
“许是各城池治安出了岔子,王日理万机,偶有疏漏也是常情,圣女仅凭这点小事就怀疑我等,实在令人心寒!”
见他咬死不认,珞瑶道:“入冥宫前我已查过各州州志,确认了这些案情蹊跷,你最好说实话。”
炎庚蹲身下去,也跟着阴恻恻威胁,“你要是不说,我就把今日你见过我们的事传出去,你觉得伯池是会相信你,还是相信他自己的猜疑之心?你可别忘了,冥界不是只有伯池一个王,谁输谁赢尚未可知。”
人人都想活命,与利诱相比,双重的威逼有时更加有效,就比如现在。
楚阴侯被押在地上动弹不得,艰难地衡量着利害关系,最后还是识趣地选择了屈服。
“好……我说。”
宫殿远处,锡蛇与侍卫搏斗的巨响渐渐弱了下去,寂静又空旷的宫室里,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来。
“王听信民间术士的话,认为归魂灯可助他修成长生之术,只要吸食足够的魂魄,再亲身入归魂灯中固灵聚气,他就可以实现永生,如神明一样寿数恒长。
为了找到可供王吸食的‘材料’,我和一干下属在各处暗拐平民,有时也会潜入人间,斩杀那些贫贱者的肉身,将他们拉进冥界。”
即使珞瑶对此早有心理准备,依旧没想到伯池会草菅人命到如此程度,暗害冥界百姓还不够,竟将魔爪伸向了人间。
“伯池要多少?”
“三十万。”
炎庚怒火难抑,再次对着地上的人狠狠给了一脚,这次除了撕心裂肺的惨叫,还有骨头断裂的声音,楚阴侯的肉身登时消散,化回了鬼魂。
三十万,一个万分骇人的数字。
如果将这三十万的目标分为一百年来完成,每年就有三千个生灵惨遭毒手,在伯池手中魂飞魄散。
珞瑶忍着情绪,命令道:“继续说。”
楚阴侯的修为在珞瑶和炎庚面前完全不够看,如今又断了腿,是无论如何也逃不出去了。
他脸色惨白如纸,满头都是冷汗,咬着牙继续坦白,“鬼市明道里有一个名叫尽欢楼的酒楼,背后的东家常与界主殿往来,我们都称他‘赶魂人’。每次收集够一定数量的魂魄,我们便将他们送去尽欢楼,由赶魂人将他们炼化纯净,再运回冥宫供王享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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