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飞昀看了她一眼, 这完全在她意料之中。


    “我之前就批了你的假了,你等会直接回去休息就好, 剩下的收尾工作我来跟进。”


    “谢谢Lisa!”


    岑渺心情愉悦地咬住吸管,大喝了一口热摩卡, 漫不经心地望向咖啡馆的玻璃门外。


    午后熙熙攘攘的CBD街头,人行道上尽是行色匆匆的都市白领,而有一个人, 正站在咖啡馆门口,看着她。


    岑渺瞪大了眼睛,甚至不顾形象地半站了起来,膝盖“砰”地一声磕到了实木桌腿上。


    “怎么了?放假了这么开心?”程飞昀被她的动静吓了一跳,无奈地说。


    岑渺顾不上膝盖的疼痛,拿起包就跑。


    “Lisa,下次再聊!”


    伴随着咖啡馆门铃急促的铃铛声,岑渺已经像一阵风似地推开厚重的玻璃门,喊住眼前的人。


    “小九!”


    江玖站在原地,伸出手,自然地扶了一把岑渺因为惯性踉跄的身影。


    “你别急,慢点喘。”


    岑渺看到熟悉的脸,心中积压已久的疑惑如同决堤的洪水:“你怎么会在这里?当初我大婚前几日,你说身体不舒服就匆匆走了,连喜酒都没喝......难道,你原本就是这里的人?”


    江玖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说:“跟我来。”


    两人穿过人行道,江玖带着岑渺来到路边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前,打开车门,示意岑渺上车。


    江玖坐进驾驶座,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而是先在仪表盘旁点击了几下,车窗瞬间变得全黑。


    “渺渺,我是你母亲的好友,也是时空管理局的局长,也是你的发小。”


    “原来是你......”


    岑渺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面孔,恍然大悟。


    怪不得之前她和爹两个人在青石镇时,娘亲能那么快赶过来,原来是江玖在通风报信。


    江玖点了点头,“瞒了你这么久,对不起。”


    他按下了扶手箱里的一个隐藏按钮,车厢内升起一道幽蓝色的全息投影。


    画面里,一个身影正手持长剑,不知疲倦地挥舞着。


    岑渺的眼眶瞬间酸涩得发痛。


    是沈无聿。


    他身上,竟然还穿着结契大典那日的喜服,原本交织着玄红与暗金的华贵衣袍,在寒风中显得格格不入。


    “你被强制遣返后,世界重启,抹除了你在这个世界存在过的所有痕迹。他把自己困在这片废墟里,没日没夜地练剑。”江玖低声说。


    岑渺心脏狠狠一抽,盯着全息投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沈无聿手中的逐霜剑,竟然没有了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


    “他的剑招......为什么没有灵气了?”岑渺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受伤了吗?还是天道废了他的修为?”


    “没有,是他自己切断了与天地灵气的联系。”


    江玖顿了顿,继续道:“你母亲说过,灵力是顺应天道法则而生的力量,越是依赖,就越会被天道压制回收,于是,他现在练的都是不依靠灵力的招数。”


    全息投影的画面随着时间的倍速流转,废墟上的天空渐渐被黑夜吞噬,狂风呼啸。


    不知挥出几万剑后,画面中的沈无聿终于停了下来。


    他喘息着,将冰蓝色的逐霜剑倒插在身旁的焦土里,走到一截断裂的白玉石阶旁,席地而坐。


    在这死寂的废墟之上,就在岑渺以为他又要独自陷入漫无边际的黑夜时


    忽然,画面中的沈无聿动作一顿,原本布满了骇人血丝的银灰色眼睛,看了过来。


    他在看她。


    岑渺呼吸一滞,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握住。


    万物皆可被天道重置归零,唯有这一眼,宿命般不可违抗。


    画面中的沈无聿仰起头,干裂渗血的嘴唇翕动。


    “吾妻。”


    岑渺指尖颤抖着,想要去触碰那道近在咫尺的虚影。


    江玖暗道不好,拍下了扶手箱里的红色紧急按钮,全息投影的画面被切断。


    “坏了,他找到我了。”他自言自语般喃喃道。


    但此刻的岑渺根本没有听清江玖在说什么,泣不成声道:“小九......我该怎么回去?”


    江玖看着她满是泪痕的脸,低声道:“通道确实开启了,但是......”


    岑渺急着问:“但是什么?”


    江玖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吐出了那句最残忍的真相:“但是,你现在这具身体的所属权,并不在你这里。”


    “什么意思?”岑渺愣住,“这不是我的身体吗?”


    江玖摇了摇头,“之前岑若舒把你送回来过一次,借用了一具身体,是主世界土生土长的岑渺。”


    岑渺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


    过去的二十多年里,她一直以为自己就是这个世界普普通通的打工人,在这个世界有着完整的童年,成长轨迹和家庭。


    可是现在,江玖却告诉她,她只是一缕借了别人躯壳的神魂。


    “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借用这具身体的?”


    江玖轻声反问:“你仔细回想一下,你七岁那年,发生过什么事?”


    “他们说我七岁那年生了一场大病,高烧退下去之后,就像是变了个人,身体也越来越不好,成了个三天两头往医院跑的拖油瓶。”岑渺越说越小声。


    原来如此。


    哪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呢?除非是早发现,这根本不是自己的孩子。


    岑渺抬起头,“我要回去见见他们,这具躯壳欠他们的,无非是七岁之后的抚养费,以及他们对这个‘拖油瓶’这么多年的怨气。”


    她顿了顿,直视着江玖的眼睛说:“还有,给我点时间,我会和这里的人一一道别。”


    “好。”


    江玖在控制面板上飞速操作着,“渺渺,你要快。沈无聿反向寻找你的动静太大,一旦时间管理局的人发现,会给他处罚。你必须赶在他前面,回到小世界。”


    “我知道。”


    岑渺推开副驾驶的车门,露出一个笑容。


    “谢谢你,小九。”


    她一边走,一边拿出手机,直接点开购票软件,订下了最近一班飞往老家的机票。


    五个小时后,C市的市中心。


    岑渺没有回曾经的家,而是在市里最高档的酒楼定了一个包厢。


    推开包厢门的时候,那对名义上的父母已经坐在里面了,看到岑渺走进来时,女人眼神飞快地上下打量了她一圈。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我们可没钱替你交住院费啊。”女人干笑一声,“你也知道,家里条件不好,你弟弟还要交补习费......”


    岑渺拉开椅子坐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三个。


    十六岁的弟弟正低头打着游戏,连看都没看她一眼;一直沉默寡言的父亲避开了她的视线,只顾着低头喝茶;而那个名义上的母亲,还在喋喋不休地哭着穷。


    若是换作以前,她大概会感觉心寒,但是,她的父母还在你修真界等她。


    “不用你们交,今天请你们来,是吃顿便饭。”


    听到不用给钱,女人的哭穷声戛然而止,狐疑地盯着她。


    一旁打游戏的弟弟也终于舍得抬起头,因为服务员正端着昂贵的菜鱼贯而入,摆满了整张玻璃转盘。


    这顿饭吃得各怀心思。


    一家三口起初还带着几分防备,但很快便在美食面前放下了警惕,只有岑渺没怎么动筷,平静地注视着这三个陌生人。


    待到他们酒足饭饱,岑渺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拉开包的拉链。


    一张银行卡,以及两份早就打印好的黑白文件,被她推到了玻璃转盘的正中央。


    “这张卡里,有五十万。”


    “这、这是干什么?”男人一边假意推脱,手很诚实地伸了过去,按在银行卡上,“渺渺啊,你早说你有这么多钱啊。”


    岑渺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这是我这几年拼命加班攒下来的所有积蓄。”


    男人眼睛一亮,几乎是脱口而出:“加班这么多钱啊,怎么不多加点班呢?”


    女人也愣了一下,似乎觉得丈夫这话实在太过露骨,干咳了一声试图找补:“你爸的意思是,年轻人多锻炼锻炼也是好的。”


    岑渺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勾起唇角。


    “是啊,所以我前阵子差点加死在重症监护室里。”


    两人的脸色唰地变得惨白,男人更是心虚地低下了头,避开了她的视线。


    岑渺没有再跟他们掰扯那些毫无意义的亲情,用手点了点银行卡下方的那两份文件。


    “想拿这五十万,可以。把这两份文件签了。”她直接抛出了最致命的诱饵,“签了字,按了手印,我才会告诉你们这张卡的密码。”


    女人看过去,发现一份是自愿放弃财产继承权声明,另一份是一次性买断抚养义务的断绝关系协议。


    “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呢!哪有亲生闺女跟父母断绝关系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