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渺一愣,握着其时剑的手僵在半空,脑子变得空白。


    她下意识转头看沈无聿,本想用眼神问一句“这是什么操作”,结果发现他也是一脸懵的状态。


    在这生死绝境里,她的娘亲,竟然温柔地让他们在这里......原地拜堂?


    岑若舒上前一步,伸手按下了岑渺举着剑的手臂,像全天下最寻常的母亲般,一点点抚平喜服上的褶皱,扶正了她发鬓边有些歪斜的珠钗。


    看着女儿一袭红妆的模样,她满足地笑了笑,将她的手强行塞进了沈无聿的掌心。


    “天道作陪,生死观礼,这么特殊的排场,难道委屈了我的闺女不成?”岑若舒反手握住两人的手背,声音发颤,“快点,乖,时间不多了,娘真的很想看你们成亲。”


    说完,岑若舒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退到了渊夜的身旁。


    渊夜死死握紧她的手,哑声说:“小舒,你去哪,我就去哪。”


    岑若舒眼眶一热,视线彻底模糊。


    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覆盖在他颤抖的手背上,弯起唇角,温柔而坚定地回:“好。”


    连筝也上前一步,迅速替儿子抚平了因战斗而破损起皱的衣襟,理正了他的发冠,温声道:“去吧。”


    沈无聿深深看了自己的爹娘一眼,转身对岑渺说道:“渺渺,委屈你在这个地方与我成亲了。”


    “委屈什么?”岑渺吸了吸鼻子,破涕而笑,“这世上谁家成亲能有咱们这排场?让整个世界作陪,逼着天道来观礼,我觉得好得很。”


    半空中的黑雾原本准备欣赏他们的绝望,但看到眼前的荒诞发展,都忘了愤怒。


    “......都死到临头了,你们居然在这时候成亲?”


    没有人理它。


    岑渺与沈无聿十指紧扣,彻底无视了头顶狂怒的威压,一步一步走到了四位长辈面前。


    沈修谨单手握剑,将周身浩荡的银白剑气尽数催动,在他们四周交织成了一方不受侵扰的“喜堂”。


    “一拜天地——”


    岑渺与沈无聿转过身,齐齐抬起头,直视着上方那团张牙舞爪的天道黑雾。


    寻常人拜天地,求的是天道庇佑;可他们这一拜,拜的是一身反骨。


    “不知死活,既然想做鬼夫妻,那就全都给我去死!”天道甩出法则锁链。


    渊夜滔天的魔气化作冲天巨浪,死死扛住了头顶的锁链,为二人的婚礼撑起最后的天地。


    “二拜高堂——”


    岑渺与沈无聿转过身,面向站在身前的四位长辈。


    岑若舒靠在渊夜肩膀上,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落下,欣慰地笑着。


    连筝红着眼眶,背脊挺得笔直,受了这极为沉重的一拜。


    “夫妻对拜——”


    岑渺与沈无聿相对而立。


    周遭是天崩地裂的轰鸣,是黑雾与魔气疯狂对抗的巨响,连他们脚下的地面都已经在恐怖的威压下崩塌。


    可在此刻的两人眼中,这濒临毁灭的世间,只剩下了彼此的倒影。


    沈无聿静静地看着岑渺,想要将眼前人的一颦一笑、生生世世都刻入灵魂深处。


    岑渺也看着他,身后是黑暗,脸上是她明媚的笑容。


    他们看着对方,在天地崩塌的巨响中,向彼此深深俯下身去。


    交错的呼吸间,被狂风吹起的发丝紧紧纠缠,宛如结发。


    “礼成——”


    沈修谨低沉的声音响起,为这场荒诞又浪漫的婚礼画上了句号。


    然而,就在岑渺与沈无聿直起身子,指尖刚刚想要触碰彼此的那一瞬间。


    【滴!收到任务,强制遣返!】


    【收到任务,强制遣返倒计时启动!】


    【创世者已发出最高级别求救信号,通道已锁定,不可逆转。】


    下一秒,一道极其刺眼的银蓝色光束强行撕裂了黑雾,从虚空中精准地投射下来,将岑渺整个人死死笼罩其中。


    天道也察觉到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万千叠音不可置信地问: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岑若舒靠在渊夜的怀里,仰起头对天道笑着说:“我的故事,还没有点完结结算,不算完结。”


    岑渺被强行拉扯进遣返光束中,身体正在一点点变得透明。


    看着这熟悉又该死的一幕,她瞬间气得眼眶通红,冲着岑若舒的方向拼命挣扎,大喊出声:“娘!你又这样!!你总是这样!问都不问我一声,又把我送走!!!”


    刺目的白光开始大面积爆发,崩塌的世界边缘已经触手可及。


    岑若舒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着岑渺声嘶力竭地喊道:


    “渺渺,回到那个世界,找到我们!”


    砰。


    【任务结束。】


    *


    长庆医院。


    陈如羽手里拎着一袋洗净的水果,怀里抱着一束岑渺最喜欢的洋甘菊。


    负责岑渺的主治医师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厚厚的一叠检查单,看到陈如羽时,停下脚步。


    “陈小姐,你来得正好,我正准备去护士站通知家属,你能联系到岑小姐的家属吗?”


    陈如羽的心脏漏跳了一拍,手中的洋甘菊滑落一地,花瓣散乱地上。


    “发生什么事了?是渺渺她......”她哽咽道。


    医生摇头,“不不不,半个小时前,护士说岑小姐醒了。由于刚才一直联系不上你,我们已经先行通知了另一位紧急联络人。”


    陈如羽只觉得耳边一阵嗡鸣,赶紧推开病房门。


    听到门响,岑渺缓缓转过头。


    病床摇起了一半,她靠在堆起来的枕头上,穿着宽大的条纹病号服,整个人显得格外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走。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斑驳地打在她苍白瘦削的脸庞上。


    “你来了?”


    第118章


    陈如羽再也控制不住情绪, 冲到病床前。


    她不敢触碰岑渺身上那些错综复杂的监护仪器,只能虚虚地握住她冰凉的手指,眼泪砸在洁白的床单上。


    “渺渺, 你终于醒了。”


    岑渺睁大双眼,视线在陈如羽满是泪痕的脸上短暂地失去了焦距。


    好像曾经也有一个女人, 在她苏醒时这样抱着她,一边轻抚她的后背,一边在她耳畔哽咽着说出了一模一样的话。


    【渺渺, 你终于醒了。】


    岑渺极力想要拨开意识深处那片浓稠的白雾, 看清那张脸。


    可越是往深处回想, 回忆就越发模糊不清。


    她甚至开始怀疑,那个声音是不是其实就是陈如羽的, 只是因为她昏迷太久,把现在听见的当作了之前的记忆。


    “我.....娘呢?”


    话音刚落, 岑渺自己先愣住了。


    娘?她怎么会用这个称呼?


    陈如羽也是一怔,只当她是脑部创伤刚醒,语言逻辑还有些混乱,连平时叫的“妈”都说错了。


    可一提到岑渺的父母, 陈如羽脸上的心疼更加明显。


    她咬了咬下唇,替岑渺掖好被角, 眼神有些闪躲地低声开口:“渺渺,叔叔阿姨那边我们一直试着联系他们, 但电话怎么也打不通。”


    陈如羽顿了顿,继续说:“后来有一次, 好不容易打通了你妈的电话,结果她一听到你在医院重度昏迷,每天都要花很多钱, 连问都没问一句你的情况,就直接把电话挂了。之后再打,就彻底变成了空号。”


    岑渺听着这番话,心里没有多少波澜,只垂下眼睫,轻轻“哦”了一声。


    陈如羽看着她这副习以为常的模样,心底的违和感越来越重。


    就在几分钟前,岑渺脱口而出那句“我娘呢”的时候,分明完全不是这副平淡的神情。


    那一刻,她能真切地感受到,岑渺对那个被唤作“娘”的人,有着强烈的眷恋与依赖。


    “如羽。”


    岑渺握住陈如羽的手,虚弱地问道:“这些日子,是你帮我垫的治疗费吗?谢谢你,我一定会还你钱的。”


    陈如羽摇摇头,“我们都是打工的牛马,哪有那么多钱住单人间?”


    她努力扯了扯嘴角,想苦笑,没笑出来。


    “那......是谁帮我交的钱?”岑渺低声问。


    陈如羽道:“是Lisa。”


    “Lisa?”


    岑渺愣住了,原本就因为长久昏迷而迟钝的大脑,此刻更是直接一团浆糊。


    “对,就是她。”陈如羽看着岑渺震惊的眼神,完全能理解她的难以置信,因为她自己当初也是这副见鬼了的表情。


    在她们共同的记忆里,Lisa是出了名的讲究效率的人,平时对她们这些员工十分严苛。


    看着岑渺呆滞的模样,陈如羽紧接着抛出了一个更重磅的消息:


    “在你昏迷的时候,Lisa结婚了。”


    岑渺听得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救我......图什么啊?”


    陈如羽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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