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哪怕输了,我也要在你身边输。”


    许叙定定地看着她,心跳得很快。


    他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到底是什么样的局让她用上“赌”这个字,是什么样的对手让她说出“输”这个字。


    但他能感觉到,这一次,岑若舒是认真地选择他。


    许叙反手扣住她的手腕,把她发抖的手按到自己心口。


    过了很久,他才哑声开口:


    “小舒,欢迎回家。”


    *


    岑渺背对着他们,已经退到了五米之外,抱着胳膊盯着一面白墙看,自言自语道:


    “这个墙,之前就这么白吗?”


    她又盯了一会儿,确认这堵墙实在白得没什么新花样可看,便竖起耳朵留意身后的动静。


    “渺渺,过来吧。”


    岑若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岑渺小跑着过去,自然地挽上了岑若舒空着的那条胳膊。


    三个人谁都没提刚才的事,默契地往前走。


    走到镇口的岔路时,岑若舒停下脚步。


    “渺渺,我和你爹打算回临安镇住一段时间。”


    岑渺一愣,问:“临安镇?那是什么地方?”


    许叙答道:“是我和你娘最初相识的地方,后来成了亲,也在那里住过几年。”


    他顿了顿,忽然看向岑渺,目光从她眉间缓缓扫到丹田的位置,眉心一蹙。


    “渺渺,你是不是金丹期了?”


    岑渺原本还想再追问临安镇,闻言瞪大了双眼,下意识按住丹田的位置。


    她来到青石镇后就一直压着修为,将修为压到筑基期中期。


    “爹......你怎么看出来的?”


    许叙问:“渺渺,你的金丹里有魔力,对不对?”


    岑渺慢慢蹲下身,抱住膝盖,把脸埋了进去,闷闷地说:“我感觉我是个假金丹。”


    岑若舒和许叙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同时读懂了对方的想法。


    许叙先蹲下身,单膝点地,让自己的视线与岑渺平齐。


    “渺渺,魔力不是脏东西。”


    岑渺埋在膝盖里的脑袋动了一下。


    “它和灵力并不排斥。不然我和你娘,生不下你。”


    岑渺缓缓抬起头,眼眶泛红,睫毛上挂着没落下来的泪。


    “可是......我结丹的时候,天劫只有三道。”


    许叙伸手,替她把糊在脸上的碎发拨到耳后。


    “三道是对的。”


    岑渺瘪了瘪嘴:“爹,你别哄我,师兄结丹的时候是九道。”


    “他是纯仙灵根,但是渺渺,你是我和小舒的女儿,你丹中一半是仙力,一半是魔力。”


    许叙问:“剩下的三道雷落下来的时候,你有没有觉得,比想象中轻?”


    岑渺一怔,仔细回想结丹那天的情形。


    三道天雷劈下来,她确实痛过,但那种痛比她预想中短得多,短到她甚至来不及运功抵御,雷劫就过去了。


    “天雷落在仙力上,魔力会本能地护住宿主,它拼尽全力帮你挡了剩下的雷劫。”许叙温柔地说。


    岑渺抬手按住自己的丹田处,当时灵力的洪流裹挟着她的神识涌向丹田深处,不受控制地凝聚成珠,连经脉末端最细微的一丝灵力都被抽走。


    她当时以为魔力在抢夺她的身体,在擅自替她做决定。


    原来不是抢夺,而是在拼命保护着她。


    而那股魔力,是她爹的血。


    “那......”她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金丹只肯转半圈怎么办?能用的灵力撑死了就是筑基圆满的量,剩下那半圈我推不动。”


    “推不动就对了。”


    许叙站起身,拉着岑渺起来,另一只手虚虚扶了一下她的肩,确认她站住了才松开。


    “我一直在等你走到结丹这一步,这样你体内的魔力才会苏醒。”


    岑渺的嘴唇抖了一下,眼泪又要往上涌,她使劲仰头忍回去,声音闷闷的:“那你怎么不早说你是我爹。”


    岑若舒在一旁听着,宠溺地看着岑渺。


    “你爹的意思是,去临安镇找他,他教你驾驭魔力。”


    许叙点头,“对,临安镇的家,有你的房间。”


    岑渺鼻子又是一酸,但这回她忍住了。


    岑若舒看着女儿又红了一圈的眼眶,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脸颊肉。


    “别哭了,再哭眼睛要肿了。”


    岑渺使劲吸了一下鼻子,“我才没哭呢!”


    “嗯,没哭。”岑若舒说,“先回天衡宗,把结丹的事跟长卿说清楚,他知道你是仙魔混血,不用瞒他。”


    岑渺正在用袖子蹭鼻子的动作停住了。


    “......什么?”


    “你师父知道你的身世,从你进入天衡宗那天起就知道了。”


    岑渺一愣,原来清衡真君......一直都知道?


    “那师父他为什么一直不和我说?”岑渺的声音有些发涩。


    岑若舒微微一笑,柔声道:“因为当年连筝送过你一个香囊,这个有着天衡宗的灵识印记,相当于是一封心照不宣的无字信。”


    岑渺低下头看着地面,“那沈无聿知道吗?”


    “这个,你得自己回去问。”


    岑若舒说完,抬手掐了个诀。


    岑渺认出这个手势,“娘你等等——!”


    来不及了。


    岑若舒的掌心贴上她的背,灵力一送,传送阵纹从岑渺脚下炸开,光芒瞬间将她整个人吞没。


    “每次都这样!!”


    岑渺的抗议声被白光遮盖,连尾音都没来得及送出去,人就没了。


    青石板路上安静下来,只剩阵纹的余光缓缓消散。


    许叙看着方才岑渺站过的地方,道:“渺渺她好像还有话要说。”


    “嗯,等她回了天衡宗,自己去问长卿便是。”


    岑若舒收回掐诀的手,自然地伸过去,握住了许叙的手。


    “走吧,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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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明明是大甜章,怎么感觉读起来虐虐的?


    第99章


    白光猝然炸开又顷刻熄灭, 岑渺双脚刚一落地,便因惯性踉跄着往前冲出两步,扶住一旁的青石栏杆。


    她定睛看了一眼眼前熟悉的殿宇轮廓, 确认了自己的位置——雪玉峰寝殿。


    她娘的传送法阵还是一如既往地精准,也一如既往地迅速, 根本不给人留半点反应的余地。


    岑渺提起裙摆,一路小跑冲进寝殿。


    “师兄!”


    殿内烛火静燃,沈无聿正端坐案前。


    他一身素白寝衣, 墨发半束半散, 发梢隐约还沾着水汽, 正低眸翻阅着一卷剑谱。


    听见动静,沈无聿抬眼望来。


    岑渺一口气冲到案前, 双手往桌上一撑,掌心正好压在那卷摊开的剑谱上。


    “师兄, 我结丹啦!从今天起,我要双休!!”


    岑渺仰着脸看着沈无聿,一脸兴奋,差点没把“快夸我”写在脑门上。


    沈无聿抬起手, 修长的指尖在颈间随意一拂,撤去了障眼法。


    冷白的肌肤上, 赫然浮现出几道红痕,深深浅浅, 一路暧昧地蔓延至锁骨下方。


    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切磋留下的。


    沈无聿握住岑渺的手,引着她的指尖抚上最新鲜的那处红痕, 偏头疑惑问道:


    “我们不是,早已双修了吗?”


    他像是在认真回想,片刻又自己摇了摇头。


    “也是, 那次你睡着了,不算。”


    岑渺的笑容僵在脸上,太阳穴突突直跳。


    那次?


    是哪次???


    她认真搜刮了一下记忆,自从确立道侣关系后,这种事好像就没怎么停过,且每次都是她先色胆包天凑过去的。


    沈无聿的脖颈生得太好看,衣领微敞时,侧颈干净又禁欲,她一看就手痒——


    不对,是嘴痒。


    两人虽未真正走到最后一步,但该做的不该做的,零零碎碎也折腾了不少。


    到底哪一次是她睡着了?


    “哪次?”


    岑渺终于开口,羞耻已被求知欲压下大半。


    沈无聿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不紧不慢地将障眼法重新覆上。


    红痕一道一道隐入皮肤下,白净的脖颈恢复如初,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他重新执起笔,欲继续抄写剑谱。可笔尖落纸,只写了一个字,便顿住了。


    “你真的......不记得了?”


    岑渺索性绕过长案走到他身后,双手撑上他宽阔的肩膀,脑袋从侧面探过去,脸颊贴着他的脸。


    “阿聿。”


    沈无聿握笔的手一顿,笔尖在宣纸上重重晕开一团浓墨。


    “是哪次呀?”


    沈无聿微微侧过头,两人的鼻尖猝不及防地蹭在一起,呼吸瞬间交缠。


    岑渺轻笑一声,干脆绕到正面,轻巧地一跃,直接坐到了案面上。


    两条纤细的小腿随意地轻荡着,膝盖往里一收,恰好将沈无聿连人带椅,严丝合缝地圈禁在了自己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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