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他说。


    “为什么不行?”岑渺不满地皱了皱鼻子,“就两天而已。”


    两天。


    沈无聿闭了一下眼睛,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幅画面。


    红烛摇曳,帐幔低垂,薄纱随夜风轻轻拂动,透出里头隐约的轮廓。


    她散着长发,墨缎一般铺在枕上,白皙的肩头从滑落的衣襟里露出一截,锁骨处还留着他方才落下的红痕,咬着唇不肯出声。


    他掌心覆上她的丹田,灵力相引,两道截然不同的气息在经脉中交汇,一道冷冽如雪,一道温润如春。


    两天两夜,她想要这样的场景持续两天两夜。


    “沈无聿?”


    沈无聿睁开眼,看到所思之人正靠着剑碑,歪着头看他,一脸不解:“你想什么呢?”


    沈无聿面不改色地说:“在想你下午的功课。”


    岑渺听到后更疑惑了,想功课需要闭眼吗?还想那么久?而且想完之后耳朵是红的?


    不过转念一想,她忽然有点高兴。


    能让沈无聿闭着眼认真想这么久的功课安排,说明她的进步已经到了需要重新规划的地步吧?


    现在要闭眼沉思这么久,说明她的训练已经进入了一个新阶段,旧的功课不够用了,得好好想想怎么给她加新内容。


    岑渺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心情愉悦了起来。


    “好,我等你!”


    第78章


    走出万剑冢后, 岑渺回到自己住处后的第一件事,不是补觉,也不是回禀师门, 是换了身最不起眼的外门弟子服,一路压着斗篷去了石荔的丹房。


    石荔正蹲在丹炉前扇火, 满脸烟灰,看见岑渺裹得跟夜行刺客似的推门进来,手里的蒲扇停了。


    “你怎么——”


    “有没有迷情散?”


    石荔手一松, 蒲扇啪地拍在地上, 扇起一蓬炉灰。


    岑渺反手把门栓插上, 斗篷一掀,露出一张认真到虔诚的脸。


    “就是那种, 吃了以后人会迷迷糊糊,说什么都答应的那种。”


    石荔站起来, 目光从岑渺脸上扫到脚下,又扫回来,像在确认眼前这人有没有被夺舍。


    她两手按住岑渺肩膀,把人摁到矮凳上坐好, 自己搬了个凳子坐到正对面,膝盖顶着膝盖, 摆出一副闺中密谈的架势。


    “他说不行?”


    岑渺重重点头:“完全不行。”


    石荔倒吸一口凉气,沈师兄这张脸, 这个身材,居然......无心无欲?


    “我都跟他明说了, ”岑渺皱着眉,语气又气又委屈,“他说不行就是不行, 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石荔叹了口气,道:“这也不能全怪他,他是出了名的清心寡欲,一门心思全扑在剑上,对自己要求很严格。”


    岑渺连连点头,深有同感:“对,就是这样,除了练剑什么都不想,跟他提别的他根本听不进去。”


    “你主动过吗?”


    “主动了,”岑渺理直气壮,“当面跟他要了两次,不记得青木秘境里有没有提过了。”


    “......两次都拒了?”


    “两次都拒了,两天都不给我。”


    石荔听完,忽然觉得岑渺来找迷情散这件事合情合理了,不但理解,甚至觉得她来得太晚了。


    她站起身,径直走向药柜,原本是要蹲下去拿最底层暗格里的迷情散,蹲到一半,忽然停住。


    迷情散药性太浅,金丹修士灵力一运就化开,对沈无聿那种人,跟白水加盐没区别。


    石荔的目光往上移,移到了最高一层的柜门上,有一样更合适他们的东西。


    情丝绕。


    纪舒宁给的方子,走气血不走灵力,化不开,冲不散。


    她和岑渺商量了好久要炼出来拿到市场上卖的,方子翻来覆去研究了好几遍,前阵子刚试炼了第一炉,成是成了,但药效一直没机会验。


    石荔踮脚取下白瓷小瓶,在掌心掂了掂,转身往回走,放到岑渺手里。


    “三滴,溶在茶里,无色无味。”


    岑渺一只手拿着白瓷瓶,一只手撑在膝盖上,托着脸,仰头问她:“这个真的管用?我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那肯定的,你让他干什么他就会干什么。”


    石荔说完,忍不住多看了岑渺一眼。


    她以前一直觉得岑渺在这方面是个榆木疙瘩,没想到真到了节骨眼上,比谁都直接,果然人不可貌相。


    而被她刮目相看的岑渺,已经拔开瓶塞凑近闻了一遍。


    不太对,迷情散的底方走的是合欢桔皮,入鼻应该是凉的,微苦。这个没有苦味,反而有一点点......燥。


    岑渺皱了皱眉,把瓶塞拔开又闻了一遍,这回是用灵识探的,没探出有害的成分,药性确实温和,没有反噬的风险。


    只是方子的配伍思路她没见过,有几味药的比例很微妙,像是在引导气血往某个方向走,但具体往哪个方向,她一时半会儿看不出。


    “石荔。”


    “嗯?”


    “这不是迷情散吧。”


    石荔扇火的手停了一拍,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扇。


    “你不是要那种‘让人迷迷糊糊说什么都答应’的嘛,迷情散对金丹修士没用,灵力一运就化开了。这个走气血,化不开,你说啥他都会答应。”


    这话在理,岑渺心想,她又不是要扑倒沈无聿,就休两天而已,至于用什么药,能让人点头就行,何必计较方子细节。


    唯一让她犹豫的是那味辨不出来的底药,但石荔做药向来喜欢藏底手,不把方子的核心亮出来。


    算了,石荔在丹药上从来没坑过她,既然说管用,那就管用。


    给沈无聿迷糊一炷香的工夫,她拿到批假签字,各取所需,天经地义。


    岑渺将瓶塞按回去,放进袖中暗袋,从腰间抽出其时,手腕一翻,灵力灌入,灵槐纹路从枝根到枝梢依次亮起,树枝拉长化作三尺青碧长剑,剑穗在夜风里轻轻一荡。


    她翻身上剑,回头冲石荔比了个手势:“走了,事成请你吃云阁楼。”


    石荔靠在门框上,朝她眨了一下眼,抬手做了个“去吧”的手势。


    岑渺御剑拔地而起,青光拖着一条细细的尾迹穿入夜色,眨眼没入云层。


    风卷着炉灰到门口,石荔打了个喷嚏,转身往丹炉走。


    走了两步,忽然顿住。


    “诶!”


    她冲回门口,探出半个身子仰头望天,夜空中哪还有剑的半点影子。


    石荔扶着门框,懊恼地跺了一下脚。


    忘了跟她说了,情丝绕第一炉的药,药效没验过,用完得给她回个信,多久起效、持续多长、中间什么反应,一条条记清楚,不然后面怎么定价?


    石荔在门口站了一会,凉风直灌进她的领口里,冻的她一哆嗦。


    算了,岑渺做事向来靠谱,这种事不用叮嘱也会来说的。


    更何况这情丝绕是她们早就打算卖的,岑渺是合伙人,这一炉等于免费试药,她不可能用完了不回来交数据。


    石荔关上门,蹲回丹炉前,托着腮望了一会儿火,忽然笑了。


    “云阁楼啊......”


    她拿起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


    吃什么云阁楼,这份试药报告比云阁楼值钱多了。


    *


    拿到药的岑渺没有着急动手,深知任何行动都需要天时地利人和,贸然出击只会打草惊蛇。


    第一天,她观察。


    观察沈无聿什么时辰喝茶,喝几盏,茶水温度偏好,喝之前有没有用灵识探的习惯。


    【结论:酉时末,一盏,温热,不探。


    附加:每次喝茶前,只要我在旁边,他都会先低头亲一下我的眉心,再亲一下嘴角,然后才端茶。】


    虽然这个流程和喝茶无关,但岑渺还是如实记录了。


    第二天,岑渺选择试探。


    主动送了一次茶,里面什么都没放,纯踩点。


    沈无聿接茶前照例低头,先眉心,再嘴角。


    唇瓣擦过嘴角,慢慢地往旁边偏了半寸,偏到了唇上,停住了。


    他一手扣住她后脑,指尖陷进她的发间,微微收紧,将她的脸仰起来。


    铺天盖地的吻压了下来,唇齿碾过她的下唇,轻轻咬住,含了一瞬,再松开,舌尖沿着唇缝慢慢描了一遍。


    岑渺想往后退,后背已经抵上了门框。


    沈无聿顺势欺近半步,膝盖抵着她的膝盖,另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门框上,把她整个人框在了臂弯里。


    岑渺在心跳狂跳的间隙里,艰难地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默默记录:


    【喝茶前,喜欢亲我。


    记录:目标对象警觉性低,问了一句没有深究。亲吻时长不可控,但不影响执行。】


    沈无聿像是察觉到了她在分心,吻忽然重了一分,舌尖抵进来,缠住了她的。


    唇瓣拖着她的下唇拉出一线将断未断的湿意,最后才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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